引蛇出洞的成果来得比景元预想中快,他原本以为至少要等上两三月,才好一举收网。

    或许其中也有另一方也在坚持不懈努力的缘故。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白发将军自桌案后起身,投下温暖而厚重的影子,“兵贵神速,符卿,我先走一步。”

    符玄绷着表情,“嗯。”

    这人贯会自谦,分明是他的深谋远虑,才能以短短一月的时间,在偌大一艘仙舟上寻得端倪。

    早些年她还会当真,以为是帝弓眷顾,直到后来她坐在穷观阵里一帧一帧回溯那些巧合的轨迹,才发现每一桩每一件背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

    那日于太卜司的对话至今萦绕于心。

    如今落入药王秘传手里,能与景元信号共振、视野共享的人……若仅仅是基因层面的相似,穷观阵给的反馈不该是[异位同频]这样强烈的判定。

    既为帝弓天将,当身先士卒,叩关斩阵。

    百余年来,无论面对的是丰饶孽物还是内乱叛军,景元一向是这么做的,此次带兵接管药王秘传的洞天基地,他也同样踏在最前方。

    阵刀横斩,坚实的堡垒发出沉闷的裂响,结构从内部崩解。

    第一时间暴露在视野里的,不是想象中蓄势待发的伏兵,或者可能已经被启动的自毁装置——而是一地的尸骸。

    从入口处开始,沿着走廊蔓延向更深处,倒伏的人影交叠在一起,姿态各异。

    血迹从最初的大片泼洒,渐渐收拢为断续的、拖拽的痕迹,像是行刑者一边走一边随手处理掉了挡路的东西。

    铁锈味味浓得化不开,景元曾通过另一双眼睛看过的,光可鉴人的墙壁已然染上脏污。

    有人先一步清理了基地。

    会是他吗?

    在敌人消失的反抗中,信息攻防战拿下胜利,景元没急着查看那些截获的数据,继续沿着血迹一路前行。

    靴底踏过已经半干的血泊,发出轻微的黏响,拐角后有声音传来,似是谁人的轻叹。

    “他们都死了。”

    玩家很满意自己的强开无双,至此,地图上干干净净的,连一个碍眼的红点都没有……嗯?怎么又多出一堆绿点?

    景元示意部下后退,走到门前站定,目光越过乱糟糟的周围,落在房间中央那道身影上。

    白衣,白发,正低头擦拭手中的刀尖。鎏金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奇异的活跃。

    那人或许是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相接的瞬间,对方脸上的表情忽然凝住。

    活跃在金瞳里的微芒瞬间沉了下来,变得又冷又锐,他死死盯着景元的脸,嘴唇翕动:“你凭什么……”

    话语里的怨怼尚未落下,他身形一闪,直接消失不见。

    景元握着阵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聪明大脑自动根据前言补全对方的未尽之语:

    [他们都死了——你凭什么还活着?]

    -

    话没说完就被传送走的玩家脑子有点懵,眼前的光景从基地走廊瞬间切换成一派陌生的街巷。

    不er,凭什么玩家就是毛坯房,那个NPC就是精装修?美工区别对待!

    他没看清那个一晃而过的角色名片,但他看清楚了对方同样鲜红的【Lv.90+】,这才是真正的挂吧?

    和他比起来,玩家都只能是个弟弟!

    正腹诽间,面板弹出一条金光闪闪的提示:

    【主线任务进度35%,已解锁新区域】

    【仙舟-罗浮】

    什么什么?

    玩家支棱起来,一照面就给25%的进度吗,那很有面了。

    以及……新地图!

    玩家瞬间将那点不悦抛诸脑后,然后被放大五六次,才看清自己所处区域的地图砸了一脸。

    他茫然地继续放大,找到代表自身的标记,和新手村比起来,这地图……有亿点点大了吧?

    正当他对着地图发愁该怎么走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紧接着是一道脆生生的、带着慌张的喊叫:

    “呜哇哇哇,不要再追本小姐啦!”

    玩家下意识抬头,只见一团小小的身影从屋檐上翻滚而下,他本能地伸手一接,那团影子稳稳地落入他怀里,轻得像一团棉花。

    “谢谢!”女孩在他怀里缩了一下,拽着他的衣领飞快地朝巷口那边瞥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拜托了,等会千万别告诉他们我来过这里……将军?”

    玩家看了看还在生效时间内的称号,颔首应道:“我在。”

    眼前这位新NPC,身高正确,配音正确……想必这就是派蒙分蒙吧!

    他一把举起小小的女孩,“谁在追你?”

    白露被他陡然托高,身形略有些不适应,但并不排斥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伸手一指,颇有些告状的意味:“就是他们啦!”

    追过来的医士和云骑脚步顿住,“白露大人,快跟我们回去……”

    看清这里都有谁后,他们脱口而出同样的惊呼:“将军大人?!”

    白露忽然想起,自己是接了调令才来到长乐天的……女孩旋即理直气壮起来,今天的工作量已经饱和了,所以她出来透透气也没什么问题!

    “不嘛不嘛,将军,我有认真完成您的任务了,不要让他们把我抓回去!”

    听着她的闹腾,与往日略有不同的白发青年稳稳拖住她后背,以防她乱动间摔了。

    “白……露?”白发青年声音低下去,仿佛在对着无法触及的影子说话,“果然,即使再像,你也不会是她啊……”

    尾音落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剩余的几个字眼被咽了回去,白露努力辨认他口型的轮廓,却终究没读懂那被吞掉的几个字,只是莫名生出些做错事的愧疚感。

    没等白露说“我跟他们回去”之类的违心话,白发青年已经重新看向她,语气温和如常:“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一起吧?”

    仙舟之上,十王不出,将军的命令就是至高无上的旨意。

    医士和云骑面面相觑,互相递了个无可奈何的眼神,终究躬身领命:“属下先行告退。”

    诶,这就对了嘛。

    玩家能够到处开图,但NPC得受限于设定,可能是玩家太性感了,见不得这些,于是他决定帮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女孩完成心愿。

    绝不是因为多出来的【突发事件:白露的心愿】!

    呃,这孩子的心愿是不是太好吃了点?

    “我要吃蒜苗五花肉脆瓜胡辣鸡丁星芋扣肉……”说得正起劲的白露慢慢停了下来,抬眼看他,“我们两个人吃,应该够了吧?”

    玩家面不改色地合上菜单,薄唇一勾,尽显霸总风范:“少了,先来个一本。”和隔壁派蒙一个月三十万摩拉的支出相比,白露这才哪到哪儿啊。

    一旁等候的服务员笔尖微顿,恭恭敬敬点头:“……好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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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暴食将军的传闻是真的?

    白露瞪大眼睛:“我们吃不完的!”

    玩家:“那就打包带走。”

    尽管如今物资充裕,背包里储备满满,信用点也轻松迈过了百万大关,但有备无患总归没错。

    他顺手划开面板瞥了一眼,经验条倒是涨得磕磕绊绊,看来单靠刷怪提升有限,做任务才是真正的经验大头。

    说到任务,玩家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那位替他狂推进度的NPC。

    ……长得也太好看了亿点吧!

    明明和玩家是同一张脸,可偏偏……就是不一样。

    玩家甩了甩头,把那股莫名的躁动压下去,不讲不讲,还是拿玩家超帅的战斗视频下饭吧。

    白露总觉得不太对劲。

    先前将军语气里那句奇怪的停顿,至今还在她脑子里打转——就好像她不该叫“白露”这个名字似的,那种微妙的距离感,让她心里莫名发毛。

    而现在,明明他的视线就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却像穿透了她,在看什么她根本看不见的东西。

    将军一向把她和那位飞行士前辈分得很清楚,从来不曾混淆过,更不会用那种……像是透过她望见故人的眼神看她。

    白露越看越觉得哪里都别扭,将军素日里虽然并非时时甲胄加身,但即便是便装,也绝不至于如此随意,连头发都未曾打理。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手指在桌下悄悄攥紧了衣角,这念头还没理出头绪,另一个更荒唐的疑问又浮了上来——

    可是……如果不是将军,那又会是谁?

    等等,她没眼花吧?

    将军是不折不扣的猫舌头,怎么会在胡辣鸡丁刚上来的时候,去夹一颗冒着热气的干辣椒,还面不改色地送进嘴里,嚼了嚼就咽下去了!

    “……将军,”白露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您……不觉得辣吗?”

    玩家刚根据菜品特性,算着饱食度给自己叠满buff,愣了一下,对上白露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还好。”

    他就说感觉差了点什么,原来是没开痛觉,压根尝不到辣味!

    他默默调出系统面板,把味觉痛感阈值从0%拉到了50%。设定刚生效的下一秒,一股火烧火燎的辛辣感猛地从舌尖炸开,直冲天灵盖,猝不及防地呛得他喉间一紧。

    “唔……”

    仿佛意识到自己伪装的疏漏,白发青年瞬间做出了应有的反应——眼眶毫无防备地泛起一圈薄红,额角也适时地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像在表演一样的迟钝反应,反而比什么都不演更奇怪。

    白露严肃伸手,“将军,还请让我把脉。”

    玩家:“?”

    哟嚯,这小玩意儿不当应急食品,改做应急药品了?但玩家这满满当当的血条有什么好把脉的?

    小龙女是很可爱没错啦,搭噶,口头哇路!

    面板上都没有弹出新的任务,他也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属于他的漂亮NPC迟早会再遇见,而现在的满状态不去开地图岂不是可惜了?

    玩家翻出地图,找到最方便的点位。

    传送!

    白露眼前一花,人已经消失不见,下一秒,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出来的青镞将她揽过,“龙女大人,你还好吗?”

    女孩不明所以:“怎么了?”

    青镞附在她耳边,低声道:“长话短说,那不是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