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邓布利多之名 > 22. 棋手
    (强烈建议一个字一个字看,这章全是智斗,一目十行看不懂的)

    七楼走廊比主楼梯间安静得多。傍晚的光从西侧窗斜射进来,在石头地面上铺开一块块拉长的橙红色光斑。阿尔伯特沿着走廊往前走,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均匀的、节奏稳定的声响。走廊两侧的挂毯上,织着图案的人物在他经过时微微侧过头来看他,又在他走远后转回去。

    滴水石兽蹲在走廊尽头靠左的位置,粗糙的、棱角分明的石料表面,狮身鹰头的造型,爪子底下踩着一颗剥了皮的石榴,露出密密麻麻的籽粒。石像的嘴角咧着,露出一排歪歪扭扭的石质牙齿。

    阿尔伯特走到石像面前。石像低下头,看了阿尔伯特一眼,然后往旁边退开了一步,露出身后墙壁上一道螺旋楼梯的入口。

    他挑眉,看了石像一眼。石像的嘴已经合上了,灰白的石面在火炬的光里泛着冷质的光,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他没有停顿太久,迈上了第一级台阶。石阶在他脚下缓慢地旋转上升,楼梯在一扇门前面停住了。

    门是深色的橡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只鹰首形状的黄铜门环——和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那只很像,但尺寸小一些,金属的质地更暗沉,像是被时间氧化过太多次。阿尔伯特伸手叩了两下。指节叩在金属表面,发出"当当"两声响,在楼梯井里回荡了一下就消失了。

    门自己开了。

    阿尔伯特走了进去。

    ———

    校长办公室比他上次来的时候看起来更满了一些。壁炉里的火烧得旺,橙红色的光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色的光晕。办公桌侧面的架子上,福克斯正蹲在最上层的栖木上,深红色的羽毛在火光里泛着一层流动的、暗沉的光泽。它偏过头来看了阿尔伯特一眼,用喙轻轻啄了一下自己翅膀根处的羽毛,然后又把脑袋转回去了。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画像里的人物有的在低头看书,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正用一种"你终于来了"的目光看着他。分院帽还在原来的位置,帽檐低垂着,看不出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正低着头,握着一支深褐色的羽毛笔在面前的羊皮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密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阿尔伯特走进来的时候,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邓布利多没有抬头。

    "比我预计的稍微晚了一点。"

    "我刚找弗立维教授请完假,外曾伯祖父。"

    羽毛笔停了。邓布利多把笔搁下,抬起头来。湛蓝色的眼睛从半月形镜片后面看过来,落在阿尔伯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往下移,又落回阿尔伯特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阿尔伯特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节收拢了一瞬,又松开了。

    "你以前从不这么叫我。"

    "我以前不知道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阿尔伯特说。他站在办公桌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两只手垂在身侧,校袍的边角在壁炉的热气里微微晃动着。"现在知道了。"

    邓布利多看了他两秒。然后他微微侧过头,朝办公桌对面那把空着的扶手椅偏了一下下巴。

    "坐。"

    阿尔伯特走过去,在扶手椅上坐下来。椅面还是深红色绒布的,坐垫比他记忆中的稍软一些——也许换了新的,也许只是他上次来的时候没有留意。他坐下来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攥紧,也没有完全松开。

    邓布利多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办公桌后面,十根手指交叉着搁在桌面上,看着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抬起头来。

    "您不是一直在等我吗?"他说,"我替您省了让平斯夫人'恰好'把那本书放回特藏区的工夫。"

    邓布利多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他松开交叉的手指,平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些东西。"

    "我觉得有人想让我发现一些东西。"阿尔伯特说,"然后我以为自己在主动发现——在为自己寻找答案。但我在图书馆花了半个小时想清楚了一件事:我连'发现'这件事本身,都是被安排好的。"

    邓布利多看着他。"说说看。"

    阿尔伯特把自己的推理线拆开来,一段一段往外摆。他讲自己如何在特藏区发现了那本书,如何注意到它封面的异常、书脊的空白,如何翻开目录,如何看到 "默然者" 和 "克雷登斯?拜尔本" 出现在同一页。顺着这条线去翻魔法史教材、翻《近代国际巫师界大事记》、翻那本《二十世纪巫师界重大事件汇编》,发现所有公开资料都对 1926 年纽约事件语焉不详。讲自己如何把克雷登斯?拜尔本和 "外公克雷登斯" 这两个名字并排放在脑子里比照,如何在没有任何实物证据的情况下纯靠逻辑推理出了一条可能的链条,又如何发现 "所有已知信息都来自同一个人,而那些信息恰好拼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画面里没有死人,没有沉默,只有一段可以被 ' 保护隐私 ' 解释得通的空白"。

    "所以," 阿尔伯特说完最后一句话,抬起眼看着邓布利多,"我的外公就是克雷登斯?拜尔本 —— 那个默然者。您、阿不福思、潘妮、我,我们是一条线上的人。您一直都知道这个。而且您算准了我看到那本书以后会顺着线查,查到推理,查到怀疑,最后主动来找您。"

    他说完之后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壁炉里的火在跳,福克斯在架子上用喙梳理了一下翅膀根处的羽毛,发出一声极轻的 "咔"。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桌面,然后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在空气里轻轻捻了一下。

    桌面上凭空出现了一幅巫师棋。棋盘在两人之间的空当处稳稳地落下来,木质边框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暗光,深色和浅色的格子交错排列,棋子从棋盘边缘一枚一枚地升起来,各自滑到起始位置上。白方在王后那一侧,黑方在国王那一侧,排得整整齐齐的,纹丝不动。

    邓布利多做了个 "请" 的手势,示意阿尔伯特选边。

    阿尔伯特看了棋盘一眼,伸手把自己面前那一方的棋子扫了一圈 —— 他选了黑方。棋子在他手指扫过的时候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像金属薄片被敲击的 "嗡" 声。

    "你的分析是对的。" 邓布利多说,声音很平,"书是我故意放的。麦格教授给你指派整理特藏区书籍的任务也是我吩咐的。" 白方的士兵自己往前移动了两格。

    阿尔伯特看着他,没有接话。他的黑方士兵也动了 —— 左前方斜跨一格,落在白方士兵的侧翼。棋子落定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 "咔嗒"。

    "所以您算准了我看到书以后会好奇打开 —— 看到默然者 —— 克雷登斯 —— 之后开始查资料、推理、怀疑、最后主动来找您。"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棋盘。

    "是的。" 邓布利多说,他的白方骑士跳了出来,落在棋盘中央的交叉点上,"但你说得不够准确。我算的不是你 ' 会' 好奇 —— 我算的是你 ' 不会不好奇 '。这两者有区别。"

    黑方主教斜推了两格,落在白方骑士的侧面。"那么 —— 您在推理中想要我发现什么?"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被火光照到的一层薄霜。"你不需要我发现什么。你已经发现了。" 他走了一步,白方的士兵推进一格,和阿尔伯特的黑方士兵对峙。

    阿尔伯特低头看着棋盘。他的黑方士兵被白方士兵正面堵住了,动弹不得。他抬眼扫了一眼全局,骑士向前推进。

    "所有我知道的信息 —— 关于我的身世,关于克雷登斯,关于潘妮 —— 全都来自于您," 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没有任何实物证据。没有族谱,信件,出生证明,照片,没有任何可以独立验证的东西。而推理需要把已知的信息结合进行推导,形成逻辑链。但是我关于我外公的所有信息 —— 口头回忆、文献记录 —— 都是您想让我知道我才知道的。我没有其他渠道可以获得信息。所以我所有的推理都建立在您给我的信息上,而我推出来的结论,也只是您想让我知道的。"

    白方的士兵吃掉了他的黑方士兵。棋子被从棋盘上拿了下来,放在棋盘外缘,发出一声沉闷的 "啪"。

    "那么," 邓布利多说,他的白方主教从角落里斜跨出来,落在棋盘中央的亮色格子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局面?"

    阿尔伯特走了一步。他的黑方王后从防线深处切了出来,斜着跨了三格,停在了白方主教的侧面。"信息差。" 他说,"我知道的信息太少,而您知道所有完整的信息。这就导致我始终在被动状态,而您掌握着主动权 —— 我每走一步都必须先猜测我已知的信息是对的还是错的,而您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他抬眼看了邓布利多一眼,推了自己的黑方马,吃掉了白方那只刚刚落定的主教。棋子碰撞的时候发出 "咔嗒" 一声脆响。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他的士兵又推进了一步。"信息差决定你是谁。这是棋手与棋子的唯一分界线,与智商无关。那么这种信息差又是从哪里来的?"

    "您的阅历、谋略、地位对我的绝对碾压。" 阿尔伯特说。他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他的黑方骑士被白方的王后吃了,棋子被拿起来,放在棋盘外缘,和刚才那只被吃的士兵并排躺着。

    邓布利多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嘴角带着一道极淡的弧度。他的白方王后又切了一步,斜跨四格,落在一个关键的位置上,同时威胁着阿尔伯特的黑方国王和黑方车。

    "一个权力绝对碾压就够了。" 邓布利多说,他的声音低了一些,"还记得上周四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大局和个体。你的回答是什么?"

    "…… 牺牲个体是必要的,但牺牲的个体应该是自愿的。"

    "从中午拿到那本书到现在你坐到这个办公室里," 邓布利多说,他的白方士兵又推进了一格,"有哪一步是你被迫的?"

    阿尔伯特沉默了,他看着棋盘上的局势 —— 黑方被白方压缩在棋盘后三分之一区域,防线正在缓慢地崩溃,白方的王后已经切入了关键的中路位置,他的国王暴露在多重攻击之下。他走了一步,把黑方王后往后撤了一格,试图守住王翼。

    "没有," 他说,"全程是我自己主导的 —— 从打开那本书,到查资料,到推理,到主动来找您。每一步都是我自己决定要做的。但我自己主导的每一步都在您的计划之中。"

    邓布利多的白方车滑了过来,从底线直接切入开放列,和皇后之间形成了一条直通的兵线。黑方的王翼防线已经崩了。阿尔伯特的黑方车被吃掉了,棋子被拿起来,放在棋盘外缘,发出 "啪" 的一声。

    邓布利多把手指从棋盘上方收回来,交叠着放在桌面上,看着阿尔伯特。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感受到了吗?这个世界上,当你面对一个在所有维度上都碾压你的掌局者时,你连 ' 发现自己在被安排 ' 这件事,都是被安排好的。我可以让你以为你是在为自己寻找答案,而实际上你是在回答我为你设定好的问题。这不是因为你笨 —— 恰恰因为你聪明。因为只有聪明到一定程度的人,才会在 ' 被安排 ' 的时候仍然觉得自己在做主。"

    他的白方王后从斜线切入,落在阿尔伯特黑方国王的正前方,中间隔着两格空地。黑方的防御已经被清空了,国王暴露在直射之下。

    "这就是权力。"

    棋子发出清脆的一声碰撞 —— 白方王后敲响了黑方国王面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将死。"

    阿尔伯特盯着棋盘。他的国王被白方王后和车夹在底线角落,横竖斜三个方向都被封锁了,棋盘上没有任何可以救援的棋子 —— 他被彻底将死了。他盯着那个残局看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在跳,把他的影子在身后的墙上晃了晃。福克斯在架子上动了一下,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用喙啄了啄翅膀根。

    他忽然笑了,带着一点自嘲和某种说不清的释然的气音。

    他抬起头,看着邓布利多。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还交叠着搁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

    阿尔伯特把棋盘上那些已经被吃掉的棋子拢到一边,然后拿起自己那枚黑方的国王,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放回棋盘边缘。

    "再下一盘?" 他说。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棋盘上的棋子自动复位了 —— 白方归白方,黑方归黑方,士兵归回第二排,骑士回到角落,王后站回原位。阿尔伯特这次伸手拨了一下自己面前那一方 —— 他选了白方。

    第一手,白方士兵往前推进两格。紧接着黑方的士兵又推了一步。

    "所以,自愿是一种特权,不是一种权利。" 阿尔伯特说,目光落在棋盘上,"我所谓'自愿'的前提,是我有'不自愿'的选项。如果我不来找您,我将在永远不知道自己被安排过的情况下度过一生 —— 那条线就断在那里,我永远不会知道克雷登斯的全名,永远不会知道那个默然者和我有什么关系,永远活在一个'我的天赋只是隔代遗传'的错觉里。但如果我来了,主动走进了这个办公室,那您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的手速又快了一拍,白方的骑士跳了出来,落在棋盘中央。

    "所以那句'牺牲的个体应该是自愿的'站在被保护者的立场上是正确的。但站在掌局者的立场上,这是一种天真的傲慢。因为'自愿'这个词本身,只有在掌局者选择给的时候才有意义。如果掌局者决定不告诉你选项,你连'我在选什么'都不知道。"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他也在加速 —— 白方走完他就走,几乎不做停顿。黑方的骑士跳了出来,吃掉了阿尔伯特的一个士兵。棋子被拿起来放在棋盘外缘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 "咔"。

    "你比我晚七十年上桌," 邓布利多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和棋子的节奏同步,"你没资格一开始就谈平等。我能给你的'平等',是我选择给的时候你才能拥有的东西。"

    阿尔伯特的白方王后从底线切了出来,斜跨四格,吃掉了黑方的主教。棋子在碰撞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主教被拿下来,和刚才那只被吃的士兵并排躺着。

    "那您选择给我吗?" 阿尔伯特问。白方的国王往前挪了一格。这一步很反常,没有人会在棋局中段把国王从底线上拉出来,但他就这么走了。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黑方的王后动了,从斜线切入,落在白方国王的正前方三格处。王后的落位同时封锁了三道可能的退路。

    阿尔伯特低头看了看棋盘,又抬头看了看邓布利多。棋局已经走到了死路。白方的王翼防线全线崩溃,国王暴露在黑方皇后和车的交叉火力之下,和上一局走的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路径,只是这次速度更快,不到第一盘三分之一的时间就走到了同一个结局。

    "将死。" 邓布利多说。

    阿尔伯特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棋盘上的残局。他的白方国王孤零零地立在底线角落,被黑方的王后和车封死在原地。和第一局一模一样的结局。他伸手,把白方的国王拿起来,放在棋盘边缘。认输。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目光落在棋盘上那些残余的棋子上,又移开,落在办公桌后面的老人身上。邓布利多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等着他消化完剩下的信息。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等了了不知多久,阿尔伯特先开口了。

    "您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这是一次考验。"

    “那你觉得你通过了吗。”

    阿尔伯特没有立即回答。他坐直身体,目光又落回棋盘上,那些被吃掉的棋子还堆在棋盘外缘。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抬起来,落在邓布利多脸上。

    “我外公当年的事情和我的身世没那么简单,”他说,“不然您也不会拿克雷登斯的信息引我来这里。考验的是我能否接受。”阿尔伯特停顿了一下,“我认为我通过了。”

    邓布利多看着他,没有说话。

    “基本正确,”过了一会儿,邓布利多说,“但不只是考验。”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阿尔伯特脸上移开,落在那只棋盘上。棋子们还保持着残局的位置,白方的国王和黑方的国王隔着一整片空荡荡的棋盘遥遥相对。“在尖叫棚屋之后,我觉得你有资格知道一些事情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两杯茶凭空出现了。白瓷的杯壁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光,杯口冒着细密的白汽。一杯放在阿尔伯特面前,一杯留在自己手边。阿尔伯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没有碰。茶面上浮着一片薄薄的柠檬,边缘微微卷曲,在热气里缓缓打着转。

    邓布利多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他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茶杯上方某处,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讲了一个故事。

    从戈德里克山谷开始,从两个少年在夏季的田野里相遇开始,从那个夏天他们一起读书、一起讨论、一起规划如何重塑整个世界开始。那个故事阿尔伯特听过一些零碎的片段——在魔法史的角落里,在《预言家日报》的旧刊中,在阿不福思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里——但从来没有听过完整的版本。格林德沃。阿利安娜。血盟。那个夏天如何开始,如何结束,如何在一个人走进坟墓之前再也没有真正结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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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伯特坐在扶手椅上,手指平放在膝盖上,没有动。他的茶杯搁在桌面上,柠檬片还在打着转,白汽已经淡了。

    然后邓布利多讲到1926年。克雷登斯·拜尔本。格林德沃如何发现了这个被默默然寄生的年轻人,如何意识到他的价值和特殊的体质,如何设计了一个跨越数年的计划。那个计划的核心是:让克雷登斯留下后代,然后把这些后代培养成默然者收归己用。因为默然者本身不稳定,活不长,但如果把克雷登斯的血脉延续下去,就有可能获得一个稳定的、可控制的版本。

    格林德沃派了一个女人去接近克雷登斯。她是个巫师,忠诚于格林德沃的事业。她的任务是接近克雷登斯,取得他的信任,生下他的孩子。但她没有完成这个任务——她看到克雷登斯的痛苦,看到那个孩子一旦出生会被当成什么东西来对待。她在怀孕期间找到了阿不思,坦白了一切。

    阿不思动用自己的资源把她送到了美国旧金山。旧金山是美国魔法部管辖的边缘地带,一个容易消失的地方。后来潘妮出生了。潘妮是克雷登斯的血脉,而默默然在克雷登斯体内寄生了太久已经改变了克雷登斯的身体构造,但她没有成为默然者——她的魔力回路是堵塞的。她也不是哑炮,她有魔力,但无法正常释放。那些被堵塞的、变形的回路无法承载正常的魔力流动,每一次施法都相当于在她体内引发一次小规模的泄露。而不施法,那些被压抑的魔力会逐渐聚集,最终对内脏造成慢性的、不可逆的损伤。

    外婆选了慢性死亡——压制潘妮的魔法,让她不能施法。阿不思救不了她,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让她以麻瓜身份生活,远离魔法界,不施法,不暴露,活多久算多久。外婆在潘妮四岁那年离开,因为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格林德沃的手下追踪到。不久之后她确实被找到了,作为叛徒被清理了。

    阿尔伯特听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潘妮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自己身体弱,常常生病,不知道母亲为什么抛下自己离开。她在旧金山以普通人的身份长大,嫁给了一个麻瓜工人,生下了阿尔伯特。阿不思一直在远处观察——他答应过外婆要盯着,确保她不被发现。而当潘妮与一个麻瓜结合时,阿不思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被改写后的血脉与普通人的血脉结合,会不会产生一个正常的后代?他不能确定,但他决定赌。如果赌错了,如果孩子出生后仍然有问题,他会介入控制,避免血脉继续繁殖、扩大隐患。

    他在等。1960年,阿尔伯特出生。1963年,潘妮因病去世。1965年,阿尔伯特的父亲去世,阿尔伯特进入孤儿院。阿不思还是没有出现——他在等这个孩子暴露魔法能力。几个月后,五岁的阿尔伯特“想”了一件事,然后它发生了。无杖施法,直接的、不需要咒语的本能式施法。阿不思赌对了。这个孩子继承的是克雷登斯被改写后最核心的那个特质——魔力回路比常人更短、更直接——同时他的身体是稳定的,没有堵塞,没有衰竭。

    于是阿不思出现在孤儿院走廊里,蹲下来和阿尔伯特平视,说:“我来带你回家。”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阿尔伯特坐在扶手椅上,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掌心里铺出一片暖黄色的光。他的手指没有攥紧,也没有完全松开。壁炉里的火在跳,把他的影子在身后的墙上晃了晃。福克斯在架子上换了一个姿势。

    “外婆叫什么。”他说。

    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她没有留下名字。她要求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的名字。她说她做过的那些事,不值得被人记住。”

    阿尔伯特没有追问。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很久。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回去。掌心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而细密,从拇指根部延伸到小指下方,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他想起一些事情。

    母亲抱他时的温度和味道。父亲带他去扫墓时,墓园里那棵老橡树的影子。孤儿院后院那棵歪脖子树,叶子从枝头落下来。阿不思蹲下来和他平视,蓝眼睛从半月形镜片后面看过来。阿不福思把他抱上吧台凳,煎蛋的香气从铁锅里漫上来。赫尔墨斯刚出生的时候四条腿打颤,舔他手掌的时候鼻息湿漉漉的。埃里克在船上接住那颗糖的时候耳朵红透了。托马斯笑他“土拨鼠”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仰,椅子前腿都翘起来了。阿不思送的小土拨鼠。艾玛躺在草地上说“我想当治疗师”的时候,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肩膀的轮廓上勾出一圈金边。

    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复杂和无力,他是一个“实验的产物”,一个由背叛、交易、算计和赌注共同构成的产物。但是他被利用的同时,也确实被爱着。他没办法愤怒。

    他抬起头,看着邓布利多。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苦涩,也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所以我的出生是一次实验,”他说,“因为我是一个‘成功的样本’,所以我被带回来。因为我‘有用’,我有价值。”他停了一下,声音没有变高,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送给阿不福思让我在猪头酒吧长大,在霍格沃茨上学,是为了让我在您的视线内、可控的范围内被保护着长大。那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可以一辈子不知道这些事情,做一个听话的,有用的棋子。”

    邓布利多看着他。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些平时喜欢在画框里交头接耳的老校长们,此刻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画框里,有的在看别处,有的在低头假装看书,没有一个人往这边看。

    “我说过,”邓布利多说,“因为我觉得你有资格知道。”他顿了一下。“当然,你可以有自己的答案。”

    阿尔伯特坐在那里,看着邓布利多。那双和他一样的蓝眼睛从半月形镜片后面看过来,平静的,没有躲闪。桌面上那杯茶已经凉了,柠檬片沉到了杯底,贴着白瓷的杯壁。壁炉里的火又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的墙上晃了晃。

    阿尔伯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棋盘上。那些被吃掉的棋子还堆在棋盘外缘,白方的国王和黑方的国王各自孤零零地立在底线的角落里。他伸手,把自己那枚白方的国王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放回棋盘边缘。

    “因为我有资格成为棋手。”他说。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没有说话。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壁炉里的火在跳,福克斯在架子上用喙梳理了一下翅膀根处的羽毛,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阿尔伯特靠在椅背上,把手从棋盘上收回来,搁在扶手上。他看着邓布利多,目光没有移开。“你让我知道这些,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因为知道这些就离开,你太了解我的性格了,你知道我不会。”

    他顿了一下。“你知道我已经是这盘棋的一部分了。你只是让我看清楚自己站在哪一格上。”

    邓布利多没有否认。

    阿尔伯特低头看了一眼棋盘上那些残余的棋子,又抬起来。“但你知道的事情里有一件你算错了。或者说,你还没算到。”

    “什么?”

    “你告诉我这些,给了我一个选择。”阿尔伯特说,“你让我知道我是怎么来的,你让我知道我被安排过什么。你给了我一个机会去决定——我是继续站在你安排的位置上,还是自己选一个位置站。”

    他停了一下。“你给了我信息。信息就是权力。你已经把一部分权力让渡给我了。”

    邓布利多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淡的,像火光照到冰面时的反光。

    阿尔伯特从扶手椅上站起来。动作不快,但很稳。他把校袍的下摆理了理,站在办公桌前,面对着邓布利多。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他说,“我需要回去想一想。”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好。”

    阿尔伯特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之后他停住了,没有回头。

    “我还在棋盘上,”他说,“但我站在哪一格,我自己定。”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走廊里的火炬在铁质灯架里跳着,橙红色的光在石头地面上铺开一层暖色的光晕。他沿着走廊往前走,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均匀的、节奏稳定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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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文克劳塔楼的入口处,那只青铜鹰头门环安静地待着。他走过去的时候鹰头微微动了一下,喙张开了,空灵的声音落下来——

    “天赋是与生俱来的馈赠,机遇是偶然飘落的风。出身无法更改,才智各有厚薄,可什么,才真正定义一个巫师将成为谁?”

    阿尔伯特站在门前,看着那只鹰头。

    “选择。”他说。

    鹰头的喙合上了。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向两侧滑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落在他的鞋尖上。

    他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