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邓布利多之名 > 5. 第5章 阿不福思
    机场比阿尔伯特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站在航站楼大厅里仰着头,脖子弯成一个直角。天花板高得离谱,一排排日光灯管镶嵌在白色金属格栅里,光线均匀而冷淡,落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白纱。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合奏。邓布利多牵着他走到柜台前面。

    "两张去伦敦的头等舱。"

    柜台后面的女士穿着深蓝色制服,头发盘成整齐的发髻。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起眼睛看了看邓布利多,又看了看他,笑了一下。"这位小朋友是——"

    "我亲戚家的孩子。"

    那位女士的笑容深了一点,职业素养让她把笑意压了下去。她低下头,又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报了一个数字。

    一千一百美元。

    阿尔伯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在孤儿院的时候听玛丽修女念叨过,孤儿院一个月的开销是四百美元,够所有人吃穿用度。一张机票一千一百美元。他偷偷算了一下,够孤儿院花将近三个月。他抬起眼皮看了看邓布利多。

    老人正从大衣内侧掏出一个棕色的皮夹,边角磨得发白。他抽出几张钞票递给柜台后面的女士,动作自然得像在路边买一份报纸。阿尔伯特盯着那个皮夹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假装在研究地板上的大理石纹路。

    柜台后面的女士把两张登机牌和一个信封推过来。"祝您旅途愉快,邓布利多先生。"

    邓布利多接过登机牌,低头看了一眼,把手伸向阿尔伯特。"走吧。"

    ---

    登机口在一扇巨大的玻璃墙后面。阿尔伯特隔着玻璃看到那架飞机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白色的机身,机翼从机身两侧伸出来,后掠的,翼尖微微上翘,他联想到某种鸟类收拢到一半的翅膀。四个引擎挂在机翼下面,圆形进气口在午后的阳光里投出四道短粗的影子。机身上印着一行蓝色的字母。

    登机的过程他记不太清了。走过一条长长的封闭通道,地板踩上去有微微的弹性。通道尽头是舱门,一位穿浅蓝色制服的空乘笑着对他说"欢迎登机"。

    头等舱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座椅只有两排,左边两个右边两个,深蓝色的绒面,宽大得像会客室的沙发。间距大得离谱,他的腿伸直了都够不到前排座椅的靠背。邓布利多在他身后轻轻按了一下肩膀,把他引向靠窗的位置。他坐下去,屁股陷进柔软的坐垫里,整个人被包裹住,像陷进了一团云。小腿悬在座椅边缘外面晃了两下,脚尖碰到一个东西——折叠式金属踏板弹出来,刚刚好卡在他能够到的位置。

    "安全带。"邓布利多说。

    阿尔伯特在座椅两侧摸索了一下,找到两根金属搭扣,扣在一起。"咔嗒"一声。他低头看了看那根横跨过腰部的深蓝色织带,又抬头看了看邓布利多。老人已经在他旁边坐下来,正在把大衣叠好放在膝盖上。他没有系安全带,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眼睛半阖着,阿尔伯特觉得他像一只在晒太阳的老猫。

    阿尔伯特把目光转回窗外。地勤人员在飞机下面跑来跑去,穿着亮橙色反光背心,挥舞着两根荧光棒。远处一架更大的飞机正在滑行,机翼在跑道尽头微微上翘,然后整个机身抬了起来,离开地面,越升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云层里。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不知道自己是在紧张还是在兴奋。也许两者都有。

    ---

    英国伦敦

    出租车穿过街道。阿尔伯特的脸贴在窗户上,看着那些低矮的红色砖房一排一排地往后滑过去。屋顶上竖着细细的烟囱,有些还在往外冒着淡灰色的烟,升到半空中就散了,和那层灰白色的雾融在一起。路边的树叶子落了满地,金黄色的、褐色的,铺在潮湿的人行道上,被风卷起来贴在墙根打转。偶尔有一只黑猫蹲在某个窗台上,眯着眼,对这个世界爱搭不理的样子。

    出租车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了下来。阿尔伯特看着那扇门——窄窄的,夹在一家唱片店和一家卖旧书的小铺子之间,门漆是黑色的,上面的金色字迹剥落了一小半,只剩下"与"字和"书"字的半边还看得清楚。邓布利多付了车费,推开车门,阿尔伯特跟在他身后下了车。他仰起头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这里是破釜酒吧,有时候,最有趣的地方藏在最不起眼的入口后面。"

    他推开那扇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阿尔伯特跟在后面走进去,穿过一条窄窄的通道,脚步踩在石头地面上,发出空空的回响。通道不长,拐了两个弯,然后在第三个拐角处,邓布利多推开另一扇门——也是黑色的,但没有门牌——外面忽然亮了。

    破釜酒吧的大厅比他从外面想象的要大得多。木质吧台沿着左侧墙壁延伸出去,台面被无数只酒杯的底部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木纹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水波一样流动。右侧散落着几张深色圆桌和配套的椅子,有几张坐着人,要么在低头喝什么,要么在轻声交谈。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天花板上跳着,把整个空间拢进一种暖融融的昏黄里。

    吧台后面站着一位胖胖的、秃顶的男人,正在用一块白布擦一只玻璃杯,擦得那么专注,像那杯子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他抬起头,看到邓布利多走进来,手里的布忽然停住了。

    "邓布利多先生。"他说。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瞬间,整个酒吧的空气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棍子搅了一下——原本靠在吧台边低声聊天的两个人停了下来,杯沿离嘴唇还有半寸就定住了。坐在角落的一个穿紫色长袍的老妇人转过头来,目光在邓布利多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另一张桌子旁的两个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阿尔伯特能看到他们的表情——那种"你看到了吗?真的是他"的表情。

    酒吧老板把杯子放下,绕出吧台,快步走了过来。他伸出手,邓布利多握住了。那只胖胖的手在邓布利多的手掌里被攥了一下,松开。

    "好久不见了,先生。"老板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尊敬,阿尔伯特对这种语气并不陌生——玛丽修女对镇长说话时也是这样的——但又不完全相同。这种尊敬里多了一点亲热,像是对一个既敬畏又喜欢的人说话。

    "好久不见,汤姆。"邓布利多说。他的声音很平常,和之前在会客室、在面包店门口、在电车上说话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好像他走进的只是街角的一家普通咖啡店。但那十几个人的目光还钉在他们身上。

    阿尔伯特往邓布利多的方向靠了靠。他感觉到那些目光扫过他——好奇的、探究的、温和的——没有恶意,但足够让他不自在。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邓布利多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转向汤姆,轻声说了一句什么——阿尔伯特没听清,只看见汤姆点了点头,目光也落到了阿尔伯特身上,停留了一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很朴实的善意。

    "这边请。"汤姆说。

    汤姆带着他们穿过大厅,绕过吧台,走向后门。推开那扇木门,外面是一个窄小的天井,四面围着高墙,墙根处长着几丛蔫头耷脑的杂草。光线从上方斜斜地落下来,在石板地上切出一块灰白色的菱形。

    阿尔伯特站在天井里,四处看了看。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生锈的铁皮垃圾桶靠在角落,桶盖上蹲着一只胖乎乎的虎斑猫,正用一种“你们来干嘛”的眼神打量着他。

    邓布利多走上前去。他停在那面墙前,目光扫过砖面,然后伸出手——干燥的、指节分明的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在垃圾桶上方第三块砖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那两块砖动了一下。先是中间那条灰缝裂开一道细纹,然后整块砖向内缩了进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了一下。接着旁边的砖也开始移动——一块接一块,从中心向四周旋开,露出一个逐渐扩大的拱形洞口,边缘的灰尘在光线下飘散成细碎的金粉。

    他站着没动,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拱门还在,边缘的砖块仍在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旋转着。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对角巷,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商业区。大多数巫师买东西的地方。坩埚店、魔杖店、猫头鹰店、书店——你需要的东西,大部分都能在这里找到。”

    阿尔伯特点点头,他对这个全新的世界充满好奇但他决定先做一个观察者。

    街面宽阔起来。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挤在一起,像一排被塞得太满的书架,每家的招牌都用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字体、不同的语言写着。有家店门口挂着几十只坩埚——铜的、锡的、银的,大大小小,在光线下泛着亮闪闪的圈圈光晕。旁边一家店的橱窗里摆着好几只猫头鹰,有的眯着眼在打盹,有的用喙慢悠悠地梳理胸前的羽毛,一只雪白的猫头鹰歪着脑袋看他。再往前,一家书店的门口堆着好几摞旧书,封面上的字在风里微微翘起一角,露出一小片发黄的纸页。

    "那是魁地奇用品店,"邓布利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指着一家挂着金色飞贼招牌的店铺说,"如果你喜欢飞天扫帚的话。"

    阿尔伯特想象了一下自己骑在一把扫帚上的样子,忍不住皱了一下鼻子。那个画面有点奇怪。他收回目光,看向街面上——一辆马车正从远处驶来。金色的,不大,和普通的四轮马车差不多,但奇怪的是没有马,也没有任何动物拉着它,可它就是在走。车轮碾过鹅卵石路面,"咕噜噜"地响着,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这边过来。车厢上空荡荡的,车夫座上也没有人。

    "拉车的是一种叫做夜骐的生物,"邓布利多说,"只有亲眼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它们。"

    阿尔伯特脑子里浮现出一些东西,他见过死亡吗?他记得一些事情——一间房间,白色的墙壁,窗帘拉了一半,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像一根针。他记得有人躺在床上,很安静,脸是那种发灰的颜色。他当时站在床边,有人在他身后说话,但他不记得说的是什么。那个躺在床上的人是谁,他也不知道。也许是他妈妈。也许不是。

    他站在马车前面,看着空荡荡的挽具悬在那里,在空气里轻轻摇晃。

    邓布利多招了一下手,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了。车门自己打开,露出里面的软垫座椅。阿尔伯特爬了上去,坐在窗边。

    马车穿过对角巷的尽头,拐上了一条更宽的街道,两边的建筑风格变得不一样了——更老、更旧、石头墙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窗户窄而高,窗玻璃在灰白的天光下映出一层淡淡的银色。阿尔伯特注意到马车在一道铁门前停了一下,铁门自己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长长的路。路的尽头是一座村庄。

    邓布利多跟他说那是霍格莫德,他的曾祖父阿不福思就在那。

    阿尔伯特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被积雪覆盖的屋顶和烟囱。石头垒成的房屋沿着一条铺着鹅卵石的主街排列开去,每一家的窗台上都摆着花盆,里面种着某种深紫色的、像铃铛一样的花朵。远处有一座教堂的尖顶,尖顶上停着一只乌鸦。空气更冷、更干净、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阿尔伯特有些忐忑。

    ---

    阿不思推开猪头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门,阿尔伯特跟在他身后,刚迈进去半步,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一只玻璃杯从吧台后面飞过来,擦着阿不思的耳侧砸在门框上,碎玻璃溅了一地。

    阿尔伯特整个人僵住了。他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形,肩膀已经本能地缩了一下,往后半退了一步,手指攥紧了门边。他看到阿不思微微侧了一下头,玻璃碴子从他肩头落下来。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矮壮的身形背着光,看不清脸,但阿尔伯特能看到一个轮廓——宽厚的肩膀、灰白的头发乱蓬蓬地披着,一堵粗粝的石墙。

    "滚。"那个人的声音像碎石在铁板上刮过。

    "阿不福思——”阿不思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稳,但阿尔伯特注意到他的背比刚才挺直了一些。

    "我说了,滚。"阿不福思从吧台后面绕了出来,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他的个子比阿不思矮一些,但肩膀更宽。

    "我不需要你来提醒我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阿尔伯特站在门口,两只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他从没见过阿不思这样——那个永远从容、永远温和的老人,此刻站在这个昏暗的酒吧里,背对着门口的光,肩膀的线条绷紧了。

    "我不是来谈那些事的。"阿不思说。他顿了一下,然后侧过身,朝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阿尔伯特感觉到那束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识想往后缩,但没有动。

    阿不福思顺着阿不思的目光看了过来。然后他停住了。他的视线落在阿尔伯特脸上,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在拼一幅拼图。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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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阿尔伯特看不懂的东西。

    "他是谁?"阿不福思的声音变了。

    阿不思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阿不福思和阿尔伯特之间,半侧着身,一只手微微抬起来——像在拦什么,又像在指什么。

    "克雷登斯的外孙。"他说。

    那只玻璃杯的碎片还躺在地上。阿尔伯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从耳朵里灌进来,"咚咚咚"的,像一个不肯停下来的鼓。他看到阿不福思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出来。他看到阿不福思的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什么?"阿不福思说。他的声音是哑的。"你说什么?"。

    阿不思从口袋里掏出魔杖,轻轻挥了一下。地上的碎玻璃聚拢起来,重新拼合成一只完整的玻璃杯,自己跳回了吧台上。他往前走了两步,把大衣角整了整,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坐下来。

    "克雷登斯还有孩子?"阿不福思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阿不思说,"潘妮出生的时候克雷斯登已经不在了。她的母亲带着她去了美国,没有回来。"

    "你那时候就知道?"

    阿不思没有回答。

    吧台上的那只玻璃杯跳了一下,杯底在木面上磕出一声闷响。阿不福思的手按在吧台边缘,指节发白。

    "你那时候就知道。"阿不福思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知道克雷斯登有个女儿。你知道那孩子活着。你知道她后来有了孩子。你什么都知道。你谁都没告诉。"

    "她是个哑炮。"阿不思说。他的语气还是很平和,但阿尔伯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交叉着,十指叠得很紧。"她母亲想让她过普通人的生活。她在美国长大,读书,工作——她没有魔法能力,阿不福思。你让她回来做什么?"

    阿不福思的拳头砸在吧台上。"砰"的一声,木面凹下去一小块。

    "她是我的孙女!"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她是克雷斯登的孩子!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阿尔伯特的肩膀又缩了一下。他的后背贴着门框,冰凉的木头透过衬衫渗进来。他看着阿不福思的背影——那些绷紧的、颤抖的、像被大风刮弯了的树一样绷着不肯倒下去的肩膀。他看到阿不思坐在高脚凳上,上半身微微前倾,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没有碰阿不福思,只是悬在离他胳膊两寸的地方。

    "潘妮不愿意回来。"阿不思说。他的声音更轻了。"她有自己的生活。"

    "那你至少告诉我!"

    沉默再次落下来。壁炉里的火在噼啪响着,影子在墙上晃动。阿不福思的背影站在吧台前面,那些绷紧的肌肉慢慢松下来,肩膀沉下去一点。

    阿尔伯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再攥着门框了。他的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来了,垂在身体两侧。他看着阿不福思的背影,看着那些慢慢沉下去的肩膀。

    阿不福思转了过来。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阿尔伯特脸上。这一次那道目光不再像箭了,更像一只手——一只粗糙的、布满了硬茧的手,隔着空气伸过来,悬着,没有碰他。

    "你叫什么?"他的声音沙沙的。

    阿尔伯特张了张嘴。他想说"阿尔伯特",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咽了一下,又张了一次嘴。

    "……阿尔伯特。"

    阿不福思点了一下头。他看了阿尔伯特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落在吧台上那道新的凹痕上,看着那只跳起来又落回去的玻璃杯。

    "你走,"他说。声音低哑,对着阿不思的方向。"他留下。"

    阿尔伯特看到阿不思从高脚凳上站起来。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看了阿不福思一眼,目光从他的脸移到吧台上新砸出来的凹痕上,移到地上那片被重新拼好的玻璃杯上。然后他点了点头。很轻,几乎是看不见的。

    他蹲了下来。大衣角铺在地上,灰白色的胡子垂到胸口,蹲到和阿尔伯特一样高的位置。那双蓝眼睛从半月形镜片上方看过来,温和的,平静的。

    "我要走了,"他说,"但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手在阿尔伯特的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站了起来,大衣的下摆扫过地面,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酒吧里安静下来。壁炉里的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阿尔伯特站在门边,手指绞在一起,看着吧台后面那个人。阿不福思没有看他。他盯着吧台上那道凹痕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那只玻璃杯,翻过来看了看杯底,又放下。他的肩膀又沉下去了一点。

    阿尔伯特也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他低着头攥着衣角盯着地面不敢吭声,酒吧里有一股浓郁的山羊气味。

    阿不福思没说什么,扯来一个吧台凳,抱着阿尔伯特把他放到了凳子上。

    阿尔伯特整个人僵了一下。阿不福思的胳膊很硬,像两根被旧衣服裹着的树干,箍在他的腋下,把他轻轻一提就放到了吧台凳上。凳子很高,阿尔伯特的脚悬在半空中,够不到下面的横梁,鞋尖在空气里微微晃了两下就停住了。他的手指还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目光垂在吧台面上,盯着那道新砸出来的凹痕和旁边细碎的裂纹。

    阿不福思站在他旁边。那只粗糙的手离开他之后,那种被箍住的感觉还留在他肋骨两侧,像两道淡淡的印子。他闻到一股很浓的气味——就是从阿不福思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山羊味,闷闷的、热烘烘的,带着一种毛皮和干草混在一起的气息,不算难闻,但很重,像一层看不见的雾气裹在他周围。阿尔伯特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他想问"你养山羊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不太确定现在能不能开口说话。

    "饿吗?"他问。

    阿尔伯特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阿不福思转过身,从架子上拿下一只铁锅。动作很粗,一点也不轻柔,但他把锅放上炉子的时候,火焰忽地蹿起来,把锅底包住,火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些皱纹的边缘在暖光里变得柔和了一些。

    阿尔伯特坐在吧台凳上,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在炉子前面忙活。他看着那些粗粝的、布满了硬茧的手指,在打鸡蛋的时候出奇地稳。阿尔伯特发现他每隔一会儿就会微微偏一下头,用余光扫一眼自己坐的位置。

    猪头酒吧的炉火噼啪响着,铁锅里的黄油开始滋滋冒泡,一股暖烘烘的、煎鸡蛋的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