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瑟希斯所说,接下来那刻夏想逮到尤娜的几率以一种稳步下降的趋势无限接近于零。

    就连最直接有效的守株待兔都扑了个空。

    继傍晚后清晨堵门也失败,那刻夏不可思议:“她还能不回自己浴宫的?那她昨晚睡在哪里?!”

    不过那刻夏还有其他方案备选。

    所谓衣食住行打工打工打工打工,住所找不到人,他还可以去问和她一样做女官的同事啊。

    “那刻夏大人。”

    对面显然早有准备,见到他便立刻嘴角上扬,扯出个规整的职业弧度。

    “尤娜女官已经吩咐过了,如果您要去大地兽工坊……”

    “若想人少,可以选择云石市集后方走廊、刻法勒广场那条道路;若想观光,可以乘坐圣城观光二号线;若想逛逛奥赫玛,直接从云石市集走就行,沿途的特色餐厅、藏书所、古玩店、铁匠铺…应有尽有。”

    那刻夏:……

    “尤娜人呢?”他想要的是地图吗?他能不知道大地兽工坊在哪儿?

    “抱歉。”应对女官脸上仍旧是一副标准微笑。

    “尤娜女官有公务在身,很早之前就出去了,我等也不清楚她去了哪里。”

    那刻夏:……

    “汝宜庆幸。”瑟希斯安慰他。

    “缘汝与阿格莱雅素来不合,此番造访,她们便以为汝不过想借刁难尤娜的由头来寻衅,而未立刻传令卫兵将汝拘禁,已是宽待。”

    那刻夏:……

    他并没有感觉到安慰。

    “只是,”瑟希斯疑惑,“汝何不直接发消息给那姑娘?线上相语,省事良多。”

    奥赫玛有高速万维网她是知道的,而几乎人人有传信石版,那刻夏为什么不线上给尤娜发消息,还要如今这般在城内到处寻人?

    “呵。”那刻夏笑,“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他不用这招,当然是因为——

    他压根没有尤娜好友位,即使从自己的助教风堇那里要来了尤娜的联系方式,但她不通过申请他能有什么办法?

    瑟希斯:“啊呀。”

    眼看这又午后接傍晚然后下一天,做人能山重水复疑无路到那刻夏这个地步,她也是真没招了。

    那刻夏想不明白:“近来阿格莱雅那女人忙得不可开交,那尤娜绝不会丢下她躲去其他城邦,但奥赫玛就这么大,她能在哪里呢?”

    尤娜会在哪里?

    这个问题的答案赛飞儿也没想到。

    “哟,这都幕匿时了,要是奥赫玛有夜晚,星星都该打哈欠了。小月牙儿,你怎么躲在这里还没睡?”

    勾身探头从窗户翻进金织裁缝铺的阁楼,她狡黠凑上前去。

    “不会是在…偷偷哭鼻子吧?”

    尤娜在阁楼的小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不请自来的猫耳少女:“没有。”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赛飞儿:“得了吧,你刚来奥赫玛,跟的就是赛法利娅大人我在裁缝女的铺子里打工,现在睡的这张床还是我睡过的呢……”

    身后尾巴悠闲竖起来左右摆动,她换一边半趴在尤娜枕边,得意地笑望她。

    “小月牙,你什么样子我不知道?”

    尤娜:“哦。”

    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赛飞儿:……

    “真没意思。”

    她毫不客气地坐上床,挤挤尤娜示意她边上去点,“吃晚饭了吗?”

    尤娜回忆。尤娜沉思。尤娜诚实。

    尤娜对着赛飞儿老实摇头,“不记得了。”

    赛飞儿掏兜的动作一僵,难以置信道:

    “天呐,裁缝女最近虐待你了吗?还是元老院那群老鼠在给你找麻烦?”

    一段时间不见,她家好好的月牙怎么变成木头桩子了?!

    “没有。”尤娜也缓缓坐起来,同时按住赛飞儿掏她兜的手。

    “你要实在按捺不住,就看看我的脸吧。”

    ——至少她的脸上还有五官,但兜里是真干净。

    “哈哈。”赛飞儿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感觉,极其自然地顺势上手捏了捏尤娜的脸。

    “我这不是难得溜回奥赫玛一趟,手上闲不住嘛。”

    捷足的贼星赛法利娅,是最早加入逐火之旅的黄金裔之一,在很久以前就接过了诡计的神权。

    不过与其他尽职尽责的黄金裔相比,她却总是神出鬼没,来去如风,人经常不在奥赫玛。

    掏尤娜的兜失败赛飞儿也不沮丧,转手从自己包里掏出个带果酱的馅饼,边吃边问身边的人。

    “喏,黄金蜜饼,我这儿还有一个,虽然有些凉了,但好歹能填饱肚子。你尝尝不?”

    “吃。”

    能从猫咪怪盗手中讹走东西那是能登榜的荣誉了,尤娜才不跟她客气。

    赛飞儿便也给她一个饼:“可惜,悬锋城那个死不了小王子参加纷争火种试炼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不然经他手新出炉的石榴蜜饼得香十条街,我肯定给你带那个。”

    这事尤娜有印象。

    本来纷争火种的试炼是白厄先去挑战的,只可惜没能成功。如此一来这个重任便落到了悬锋城最后的王储万敌身上。

    “悬锋城以战闻名,向来崇尚和供奉天谴之矛尼卡多利,万敌阁下也算是纷争的正统继承人了。”

    尤娜一手拿着蜜饼啃,一手小心接着碎屑,小声跟赛飞儿聊天。

    “当年悬锋遭难,是这位王储当机立断率悬锋孤军带领族人迁徙,最后竟来到了他们的宿敌城邦奥赫玛。

    “虽到如今,有不少悬锋后人生于长于圣城,但他们渴望着万敌阁下有朝一日重振悬锋荣光、带族人再度还乡呢。”

    尤娜曾经去过悬锋城,在被阴森的迷雾包裹前,那是座兵戈作响的尚战之邦,巨大的铁索为桥,搏杀竞技场更有万人欢呼的盛况。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宁战死,毋荣归」是所有悬锋人的信条,悬锋的孩子打出生起就手持利剑,注定要奔向战场。

    “哎呀,想那么多干嘛,眉头都皱起来了。”

    赛飞儿看不惯尤娜这幅模样:“裁缝女总说什么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就连生命本身都微不足惜,但要我说……”

    “小月牙,那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想要的又不多,能吃顿饱饭睡个好觉不就行了?”

    灰发猫耳的少女表情惬意轻佻,尤娜定定地看着她:“真的是这样吗?”

    她记得赛飞儿吹牛和她讲过的故事,什么她走遍无数城邦汇集三百侠盗,什么她巧施计谋诱捕诡计之泰坦扎格列斯……

    在翻飞之币落下的刹那,三百颗贼星滑过天穹,奔赴翁法罗斯的大地。

    于是高高在上的僭主从王座滑落,手挥长鞭的奴隶主狼狈逃窜,如雨的金钱凭空消失,又自天空落向饥寒交迫的人群......

    “那些真的都是故事吗?”尤娜目不转睛,“后来你又怎么和阿格莱雅大人闹翻的?为什么离开奥赫玛?”

    赛飞儿:……

    真是的,这人这段日子究竟被什么东西带坏了,一点都不可爱。

    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刚好蜜饼吃完,赛飞儿拍拍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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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溜。

    “不聊了不聊了,再说下去,裁缝女的金线要来抓我了。”

    “不行。”阿格莱雅那么多年都没抓住赛飞儿,尤娜不觉得自己就能成功,真给赛飞儿逼急了,估计这猫能把她扛起来一起搬出奥赫玛。

    所以她只是一个前扑抱住赛飞儿的腰:“你,你得给我留下个什么凭证。”她得向阿格莱雅大人交差的!

    赛飞儿:……

    赛飞儿尝试动了一下,反而被尤娜抱得更紧了。

    尤娜:“你也说过,我最初来奥赫玛就是跟在你身后做工,我什么样子你知道的。”

    赛飞儿:……啊,熟悉的倔法。

    她其实什么都不想留,可尤娜抱着她腰坠着她就是不说话也不撒手。

    赛飞儿倒是能把尤娜一并运走,但尤娜是阿格莱雅的女官,她给人带走有什么用?到时候还得再麻烦一趟送回来!

    “行行行。”

    没招的赛飞儿妥协半步:“不过猫咪怪盗从不空手而归,更没有倒贴的道理,你得拿东西跟我换。”

    尤娜便一条胳膊环抱赛飞儿,只用另一只手摸兜,依旧没放开她。

    没想到尤娜不上当的赛飞儿:“……你身上有什么我能不清楚,被贼掏兜贼都得愧疚地给你塞两个利衡币。”

    尤娜:“我,我有……”

    环顾四周,她看见了床头小柜上放着的碎白花环发冠,那还是那刻夏用炼金术搞出来的,她准备找机会还给他来着。

    赛飞儿顺她视线看过去。

    “一截带花的弯树枝?是挺好看的,但赛法利娅大人又不吃素,要这个有什么用。”

    讨价还价的时刻到了,尤娜强调!

    “这可不是普通的树枝,而是炼金术创造的发冠,上面的花开了好几天都不败呢!”

    难得见她这么郑重其事,赛飞儿乐了:“你要把这个给我?”

    尤娜:……她只是给赛飞儿看看。

    从表情看出她意思的赛飞儿:“你逗猫玩儿呢?”

    说了不给?这和阿格莱雅画了新衣服设计图不卖有什么区别!

    尤娜:“等等等等,我这主要是想向你证明有这种东西,给我点时间,我去给你搞一块类似的猫抓板。”

    “——而且是抓不坏的猫抓板!”她相信那刻夏可以做到。

    赛飞儿:……

    见她不说话,尤娜:“你要是不放心,我,我把这个给你当凭据。”

    现在手头空空,但尤娜没有过多犹豫,很快把自己的耳坠摘下来一只给赛飞儿。

    赛飞儿对此物可谓熟悉。

    它在尤娜耳间悬了数百年,金泽温润,弧影纤巧,如入夜初升的新月,衬得那张本就美丽的容颜愈发清绝。

    “得了吧小月牙,本来就没多少东西,要是这个我也收走,那你真可以哭鼻子了。”

    赛飞儿把到手的耳坠抛回去,同时扔给尤娜一枚猫咪硬币。

    “行了,现在你有凭证了,回头找和裁缝女交差去吧,我走了。”

    隐有金丝震颤,她伸了个懒腰,跳出阁楼,金色的闪电又一次自奥赫玛飞向永夜——

    “记得猫抓板,有空我会向你来收的,如果敢骗赛法利娅大人,哼,你不会想知道猫咪怪盗的手段。”

    扒在窗台目送赛飞儿远去,直到那道身影留下的轨迹也消失不见,尤娜握着那枚硬币,和赛飞儿见面没高兴两秒的心又愁起来。

    好不容易才甩开的人,这下她又要去找那刻夏了,而且还有事求他……

    她真的能成功吗?不会被百般刁难千般报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