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婳提出这个荒谬的请求是有原因的,那些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善罢甘休,公寓里的东西她还没来得及搬走,所以新租房也没办法住。
《赎光》的片酬下周才到账,她身上这点钱除去基本的生活费,连住一晚酒店都勉强,眼下唯一能求助的人就是谢知衍了。
车内一阵沉默,迟婳紧张地看向窗外,发现刀疤男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了,显然刚才她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副驾驶的车窗还敞着一半,她慌忙伸手去扣按钮,车窗纹丝不动,她侧过头才发现车子压根没点火。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就算想下车跑也已经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迟婳心一横,伸手拽住谢知衍的领口将他拉向自己,两人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几乎鼻尖相抵。
下一秒,她抬手环上了他的脖颈,侧过头凑上去,借着角度在窗外看来像是在接吻。
谢知衍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身体明显僵了一瞬,迟婳丝毫顾不上他的反应,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只盼着那个身影赶紧走远。
“喂,那女的转过头来看看。”一道沙哑粗粝的声音响起。
迟婳闭上双眼,索性将脸埋进谢知衍的肩窝里,整个动作做得自然而仓促,像是在热吻中被打断后下意识的躲闪。
刀疤男把脸凑到车窗边,目光往车里探,正好撞上谢知衍的视线。
那双眼眸森然冷厉,像淬了冰的刀锋,不带半分温度,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他愣了两秒,回过神后不爽地皱了皱眉,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谁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刀疤男抬脚就要往车门上踹,身后赶来的小弟慌忙拉住他,惊呼道:“哥,这可是迈巴赫,上百万的车!”
他的脚悬在半空顿住了,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这辆黑色轿车的车标。
刚从局子里出来,他现在身无分文,眼前这人一看就身价不菲,这一脚踹上去,不知道又要进去蹲多久。
他收回脚,愤愤地瞪了迟婳的背影一眼,咬着牙啐了一口,没想到迟平那侄女这么有本事,竟然傍上了大款。
“算你走运,迟小姐。咱们走着瞧,看你下次还有没有人护着。”
直到车窗被关上,谢知衍才垂眸看向肩上的人,淡淡道:“你还准备搂多久?”
“他们走了吗?”
迟婳即刻松了手,重心回到了副驾驶,谢知衍感到怀里一空,脖颈上的温度开始迅速消散。
胃里翻涌得厉害,迟婳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角,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轻声请求:“要不你借我点钱住酒店吧,下周我拿到钱就还你。”
谢知衍偏头看着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欠他的钱都还没还清,怎么保证能还我钱?”
【我今天可是为了许逐月喝了整整一杯白酒,到现在人还不舒服,你拒绝我还有人性吗?】
迟婳本想再劝说几句,却见他松了手刹,车子缓缓驶入夜色,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捂着肚子,头轻靠在座椅上,强忍着不适:“那是我伯父欠的赌债,不是我欠的。”
谢知衍没有回答,迟婳没注意到的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车子在一个私人别墅门口停下,迟婳抬眼看见门口上写着“铭园”两个字。
“下车。”谢知衍解开安全带,率先推门下了车。
迟婳拎着包跟在他身后走进去,迎面是一个开阔的花园,草坪修剪得齐整,旁边还带一个碧蓝的游泳池,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波光。
她扫了一圈,不得不感慨一句,有钱人的世界和她这种普通人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终于到了室内,迟婳余光扫到柜子边放着一排鞋套,正准备伸手去拿,一双粉色拖鞋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迟婳愣了愣,抬眼看向谢知衍,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本以为你是直男不开窍,没想到还是挺懂的嘛!】
【这还没追到许逐月呢,连女士拖鞋都提前备好了。】
【虽然脾气是臭了点,但是胜在态度端正,本恋爱祖师爷一定会好好调教你的!】
她扬着欣慰的笑容伸手去接鞋,丝毫没注意到谢知衍脸色已经沉了几分。下一秒,拖鞋“啪嗒”一声脱了手,落在地上。
谢知衍冷冷的声音响起:“自己捡。”
迟婳将包搁在玄关,无奈地蹲下去把鞋捡起来套上脚。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这人真是有毛病,接个鞋接慢了也要摆脸色。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望着谢知衍的背影,默默得出结论: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许逐月看不上全在情理之中。
简单地洗漱过后,迟婳直接瘫倒在床上。
衣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但她没有换洗的衣物,只能将就着扯了扯被子盖住自己。
酒精的后劲混着疲惫涌上来,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
客房在一楼,离大门最近。迟婳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一阵门铃声。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但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没有要停的意思。
在确认不是在做梦后,迟婳才翻身起来去开门。
见到门外的人,迟婳的困意霎那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慌和无措。
许逐月提着塑料袋站在门口,手上拿着刚摘掉的口罩。迟婳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裙子,昨晚就睡在铭园这件事格外明显。
一种“当小三被正主堵门”的错觉涌上心头,虽然这个比喻有些夸张,但迟婳此刻的心情就是这么糟糕。
万一许逐月误会了她和谢知衍的关系心生芥蒂,那她之前做的那些努力就全白费了。
迟婳张了张嘴,慌忙解释道:“我和谢总昨天......”
许逐月打断了她的话:“谢总跟我说你昨天喝太醉了,他就直接把你带回铭园了。抱歉迟小姐,昨天你是为我挡酒才喝成这样的。”
她将手里的口袋递给迟婳,继续道:“这是给你买的,你昨天没带换洗的衣物吧。”
迟婳终于放下心来,软声道了句谢。
“我上午还有拍摄的工作,迟小姐你多休息一会儿吧。”
眼见许逐月要走,迟婳开口叫住了她:“等等!逐月姐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她转过头来耐心道:“今晚有空,怎么了?”
迟婳眨巴着眼睛发出邀请:“逐月姐,晚上你来铭园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家被追债的人堵了,谢总特别心善,说我可以在他这里借住几天。”
其实谢知衍压根没同意,但只要许逐月点头了,迟婳觉得自己一定能顺理成章地呆在这里。
“好啊,那你在这里多住几天。”许逐月眼里透出一丝担忧,“家里的事报警了吗?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迟婳摇摇头:“没事,过几天他们就不会来了。”
目送许逐月离开后,迟婳才趿着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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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回到房间。
迟婳打开口袋,发现里面除了贴身衣物外,还有两套全新的衣服。
其中一件是香奈儿最新款的小黑裙,另外一件是La Perla的吊带睡裙,加起来总价不低于六位数。
迟婳倒吸一口气,心想女主不愧是顶流小花,身上好几个高奢代言,所以才出手如此阔绰。
将衣服换好后,迟婳拿起床头的手机,却发现谢知衍给她发了条微信消息。
[王八蛋]:?
迟婳看见这个备注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回想起昨晚谢知衍帮她躲过债主的功绩,大发慈悲地把备注改回了“大反派” 。
谢知衍应该是看见了上次她误触的“拍一拍”,迟婳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
[婳婳]:点错了。
[婳婳]:这几天承蒙谢总关照,晚上记得回铭园吃饭,有惊喜。
过了几分钟,谢知衍又是一个问号。
迟婳给他发了一个“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包,随手锁了屏幕。
今天晚上,她一定要让反派和女主的关系有突飞猛进的进展。
*
迟婳斥“巨资”两百六十块买了一束99朵红玫瑰,黑色包装纸衬着鲜红的花瓣,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将近五点半的时候,迟婳收到外卖小哥送来的菜,在厨房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做了五菜一汤——
小炒黄牛肉,红烧鲫鱼,白灼生菜,虫草花鸡汤,以及十几只蒜蓉小龙虾。
这盘龙虾是迟婳的小心思。
许逐月知道谢知衍对海鲜过敏,那这道菜注定只能落在她面前。
到时候正好让谢知衍展示一下她教的那套“绅士服务”:剥壳、递纸巾、轻声询问,一套流程走下来,许逐月怎么也该有点触动吧。
许逐月说大概七点钟到,迟婳一早就给谢知衍发消息让他提前半小时回铭园。
可是直到六点四十谢知衍还没回来,迟婳在客厅坐立难安,正想给他打电话时,门口传来了开锁的声响。
她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抱起那束玫瑰花快步走到玄关。
谢知衍推门进来,脚步顿了一下——屋内亮着暖黄的灯,悠悠的饭菜香从餐厅那边漫过来,混着一点滚烫的烟火气。
他的视线聚焦在面前的迟婳身上。
她穿着他买的那条高奢裙,裙摆精致,线条利落,可腰间却系着一条普通的小熊围裙,给人强烈的反差感。
铭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场景——灯光、饭菜香、一个系着围裙的人站在客厅里等他。
他没有说话,却忽然觉得这个空旷冷清的地方,好像有了点家的意思,而他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会。
迟婳站在暖黄的灯光下,将那束花塞进他怀里:“愣着干嘛?快把花藏你卧室去,等会儿人就到了!”
谢知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红玫瑰,声音低哑:“藏卧室做什么?”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又急又快:“给逐月姐的惊喜呀!吃完饭你就拿出来送给她。”
【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傻了?浪漫场面懂不懂?】
谢知衍捧着花看了她两秒,薄唇微微抿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往卧室走去。
迟婳望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又快步回到厨房去端锅里热着的汤。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迟婳给谢知衍强调了一遍流程。确认没什么遗漏后,她拎起包就往门口走。
刚迈出两步,门铃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