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没有!”
两人回答得异口同声。
“真的?”路晓秋持怀疑态度,“可是桥桥亲口对我说,她在网上有一个暧昧对象哦……”
“要死哦!”宋桥启用脚下攻击,狠狠踩了她一脚,眼神如刀。
听到这话,程渡舟双手环抱胸前,幽幽靠在椅背上,嘴角噙一抹笑:“原来某人果然对我别有所图……”
这笑容实在过于欠扁,兰予安看不下去,揭他的老底:“你不也是因为人家一句话,就溢价五倍买了漫画,还没送出去,然后烦了一整周?”
程渡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移到了宋桥的脸上。
“哈哈!”宋桥指着他,放肆嘲笑,“一本书溢价五倍买?你怕是冤大头哦……”
“那也比某人单相思强!”
“哦呦,我至少没花钱!”
“我有钱,任性!”
两人又开始明嘲暗讽,有一种气冲斗牛的架势,仿佛要爬到餐桌上,当场干一架。
“可是……你们吃亏的对象,不还是对方吗?”路晓秋弱弱打断两人的斗嘴,“所以……”
她指向宋桥:“你还打算继续单恋吗?”
又指向程渡舟:“你的漫画书,还送不送?”
一秒,两秒。
此话问出,是可怕的寂静。
这段可怕寂静的结尾,是程渡舟“呵”了一声:“搞笑,都说了单细胞生物跟多细胞是没结果的。”
坐在他对面的宋桥不甘示弱:“谁稀罕你的破书。”
“不喜欢?那把我送你那本也还回来。”
“行啊,明天你去拿,谁不拿谁孙子!”
说完,两人双双转过头去,眼神乱飞,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看对方的脸。
“话说,今天不是你们的答谢宴吗,怎么跟红娘相亲会一样?”程渡舟率先反应过来,不满质问,“还吃不吃饭了?”
“吃吃吃!”
这风波总算平息,就算是路晓秋和兰予安还有八卦的心思,看到另外两人那剑拔弩张的氛围,也只能往肚子里面咽。
一顿饭接近尾声,两个东家出去买单。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想抢先开口,只是时不时瞪对面一眼,继续各自生闷气。
宋桥看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小脸通红。
什么叫搞笑?
什么叫单细胞生物?
对别人就是一口一个“少女”,换到自己身上,怎么就成笨蛋了?简直是区别对待!
宋桥憋着气,于是只觉得口干,杯里的红酒一口一口闷。
等回过神来,一瓶红酒见了底,脸烫得像是在麻辣火锅里滚了一圈。
程渡舟看她喝闷酒的样子,哼一声,没反应。
知道自己是ling,就发愁成这样?
“妈呀,桥桥!”路晓秋走进门,惊叫一声,夺下她手中的杯子,“怎么喝这么多?你那点小酒量,不许碰了!”
“我没事儿。”宋桥笑着挥挥手,站起身,一个踉跄差点给众人跪下。
“坏菜了。”路晓秋拍拍宋桥的脑袋,对兰予安说,“我得送她回去。程老师,你怎么回?”
“没事,我叫代驾。”程渡舟也喝了不少,只是还能勉强维持清醒,冲路晓秋点点头。
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儿,两个人都喝成这样?
早知是这么个灾难的场景,不如让两人一直保持神秘的网友关系好了!
路晓秋心里一边犯着嘀咕,一边将宋桥扶上了出租车。
晚风阵阵,吹在脸上,酒精效应不降反升。
宋桥扒着窗户,突然鼓足了力气,冲外面大喊一声:“程渡舟大傻X!”
话音刚落,眼泪就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倾诉的话也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向外涌来。
“线上对其他人那么好,到我就变了个人似的,只会嘲讽我笨!”
“还说不要跟我继续做朋友,换成别人明明聊得很开心……”
“说什么都是假的,他就是讨厌我……”
声泪俱下,肝肠寸断,引得前排司机频频在后视镜里看。
“不好意思啊,师傅,她喝多了。”路晓秋手忙脚乱合上窗子,对司机道歉。
“没事儿,年轻人嘛。”司机理解地笑笑,对宋桥说,“小姑娘,爱情这个事情,是永远摸不清、捉不透的。但是,有一个道理是永恒的,你知道吗?”
宋桥泪眼婆娑,抬头问他:“什么?”
恰逢红绿灯,司机将车停在灯下,反手扯出一块牌子:“吐车上五百。”
宋桥:……
还是提亲爱的毛爷爷好使,这么一说,也不哭了也不闹了,乖乖地缩在后座上,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抽泣的闷响。
到了家,路晓秋给她灌下一杯蜂蜜水,又放在床上顺了半天的气,终于是缓了过来。
翻个身,宋桥将脑袋深深拱在被窝里,露出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红彤彤的,看着她。
“祖宗,听我一句劝。”路晓秋看不得她这副模样,叹了一口气,“你们俩太拧巴了,就今天那场景,谁看不出来,你俩都在乎得要命。”
“既然这样,为什么就不能大胆跟对方说清楚呢?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被子里的小包包没动。半天,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晓秋,没想到,现在你成我军师了。”
“嗨,我算看透了,你也是个理论战士,实操还不如我呢!”路晓秋拍拍她的小脑瓜,“胃疼吗?”
“不疼了。”宋桥摇摇头,“能留我一个人呆会儿吗?”
“你能行?”
“放心。”
“好,有事儿随时打电话。”
路晓秋走了,剩下宋桥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在犹豫什么?
无非是网上的那个“薄荷主义者”的身份。
如果今天,这个人真的不是她宋桥,是另外随便的一个女孩,程渡舟是不是也会心动?甚至说,比她更加温柔地优待?
反之,如果ling不是程渡舟,她也会产生相同的情感吗?
好乱,好烦。
她猛地翻了几个身,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看到空空如也的来电提示和消息栏。
还在期待什么?
她扯扯嘴角,有些泄气地将手机丢在了一边。
却也是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一开始,宋桥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她屏息凝神,再次听到清晰的三声叩门,终于确定,有人在门外。
这么晚了,难道是坏人?
宋桥的酒被一个激灵吓醒,轻手轻脚,左手捏着110的报警电话,右手拨开猫眼,向外望去——
对上一双澄澈而熟悉的眼,因为酒精的作用,染上了一层微微的红光,几分疲惫,几分恳求。
拿着报警电话的左手缓缓落下,心跳却意外愈发加速。
有一种预感愈演愈烈,即将冲破喉咙,迫使她她双手悬在把手上,迟迟按不下去。
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隔着门,传来了程渡舟闷闷的声音,像是一串汽泡从海底升起:“宋桥,是我。”
“嗯。”
宋桥的手搭在把手上,终究是没有按下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道歉的。”
心跳如擂,宋桥的声音在发抖:“什么?”
“为了今晚,还有今晚之前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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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和胆小。”隔着厚实的防盗门,男人的声音听不真切。
“嗯。”
“可以把门打开,让我跟你说句话吗?”
于是宋桥将门拉开,他在门外,她在门内。
她没说话,站在原地,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面对面,两人反而有些尴尬了。
程渡舟伸出手指,关节蹭了蹭鼻梁,小心翼翼开口:“你喝了那么多,还在难受吗?”
“没有了。”宋桥笃定了他要说的话不是这句,于是简单回答后,便咬着唇,继续看他。
“我想说,很抱歉,今天在餐桌上表现得那么差劲。”程渡舟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我也想告诉你,知道网友是你的时候,我其实很开心。”
“那你呢,你开心吗?”
像是蜻蜓点过水面,泛起一阵阵的涟漪。
“开心?你今天的表现,哪里像是开心?”说到这个,宋桥有些委屈,“你表达喜欢的方式,是骂我笨吗?”
到了气头上,她干脆回到房间,“砰”一声关上门,赌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大门口。
门外静悄悄,半晌,传来程渡舟的声音:“我还能说话吗?”
呆子!
宋桥怒气冲冲捶一下门:“放!”
“我只是……有点害怕。”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担心。我想对你好,也想对网上的你好。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同时被两个人吸引,我朋友都说,这是典型的渣男行为,所以我自责、害怕,下意识想要远离你,跟你说没法做朋友,是因为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今天见面时候,我也在想,你是否也是相似的情绪?听到路晓秋说你跟ling的那些暧昧,我却很难过。万一ling不是我呢?是别的男人,你是不是就会跟他走?”
宋桥抱住了膝弯,声音很浊:“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门外的人似乎怔了一瞬。
随后,他继续:“可是,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是其他人来跟你聊天,不同的语气、不同的内容,你还会喜欢他吗?”
宋桥身体动了动,答案还没脱口而出,已经被对方抢先说了出口:“我想是不会的。”
自恋狂。
宋桥腹诽一句,但却不得不认同。
“所以,宋桥,我不要囿于任何复杂的念头里,不想让任何一个担忧再阻挠我们的脚步。”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意思是,我很喜欢你,希望你也是。”
“我……”
宋桥一个字还没说出口,窗外突然炸开一朵巨大无比的烟花,纷纷扬扬,彩带似的,与世界撞了个满怀。
都说表白讲究仪式感,但是程渡舟这一遭,声势浩大,实在是有些震慑人心。
“这么浪漫?”宋桥瞠目结舌,“这烟花是你安排的吗?”
门外人没说话,紧接着,马路上几辆车呼啸而过,大声呐喊着“中心商城十周年庆典啦,灿烂烟花秀,还有现场超级大折扣,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是巧合。”
程渡舟似乎也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原本浪漫的氛围,顷刻间,散了个干干净净,好在连同心里的那点阴霾也连根拔了去。
宋桥站起身,抖一抖发麻的双腿。
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把拉开了门,重新与门外的人对视。
她说:“程渡舟,你今天说这些,是因为喝多了吗?”
程渡舟严肃回答:“不。我喝了酒,但完全有自己的清醒意识,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当然,如果你没有这个想法的话……”
他的话没有能够说完。
因为宋桥踮起脚尖,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