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桥失眠了。
躺在床上,耳边是路晓秋入睡后沉稳的呼吸声,努力闭上眼睛,却怎么也难以进入梦乡,脑子里全是路晓秋的那一套“吃醋恋爱论”。
烦死了烦死了!
她翻身起床,抓起手机,蹑手蹑脚走到阳台上。
斟酌再三,她点开了最熟悉的头像。
根据以前的经验来看,这人大概率是个夜猫子,或许在线?
宋桥:【ling兄,在不在?】
宋桥:【你对吃醋这件事怎么看?】
手机那头,是长久的安静。
深呼吸,看着远处的大海,入夜后是黑漆漆的,起伏中充满了未知。
一切奇怪的感觉都是真的。
当看到程渡舟对别人特别、格外贴近时,自己莫名会有种落空的感觉,即便在人群里,也会觉得少了一块似的难过。
可是难道这就是喜欢吗?
或许只不过是跟他斗嘴习惯了,少了人说话,有点寂寞而已……
许久未得到回复,正在宋桥以为对方已经睡着,要打道回府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ling:【路晓秋吃醋了?不应该吧?】
ling:【苍天可鉴,兰予安可是几乎隔绝了一切异性的亲密接触】
宋桥:【不是路晓秋,是我另一个朋友】
宋桥:【她没谈过恋爱,所以有点困惑。她问我,吃醋是不是就代表喜欢?】
对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ling:【是】
一颗心悬在高空,又陡然坠落,于是整个人的血液都连带着沸腾起来。
可是紧接着,ling又发来一句话。
ling:【但喜欢不单存在于恋人之间,还有很好的朋友】
ling:【万一你这个朋友只是暂时有点孤单,所以把某人当成了依靠的朋友呢】
对哦!
一瞬间,宋桥福至心灵。
也许是因为最近社交频率有点高,而路晓秋又忙于恋爱无法顾及自己,所以才把程渡舟当成了依靠吧!
一定是这样!
宋桥眼睛一亮,回复:【还得是ling兄啊,我懂了】
ling:【所以你吃谁的醋了?】
像是心里的小秘密被突然戳穿,纵然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脸,宋桥还是慌张了一瞬,下意识抬起头,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看。
四下无人,十分安全。
于是她低下头继续嘴硬。
宋桥:【我朋友!我朋友!】
ling:【好好好,你这个好朋友,吃谁的醋了?】
宋桥:【听说是一个同事吧,具体我也不清楚,不是特别熟】
眼珠一转,她恰到好处地转移话题。
宋桥:【ling兄,实话实说,你是不是经常做人家的贴心大哥哥?】
ling很快发来一个捶打的表情包。
ling:【恩将仇报?再污蔑我清清白白男儿身,报官了啊!】
ling:【老子母胎solo!】
宋桥:【(怀疑.jpg)】
ling:【没办法,我天生细腻,在情感处理上也是一骑绝尘】
看着这男人臭屁的模样,宋桥没忍住,笑出声来。
意识到失态,她迅速咳嗽两声,将笑憋回去。
“吱呀”一声,隔壁的阳台门被推开,有人走了出来。
程渡舟似乎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穿一件印着卡通人物的黑色T恤,倒像极了清纯男大。
如果不说话的话。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当瞭望塔呢?”看到宋桥身上的单薄睡裙,他眉毛皱了皱,将脑袋偏向一侧,“原来是收到维密邀请函了啊。不过你穿成这样,明早保证感冒。”
宋桥在他飞快的语速中,打了个哈欠。
嗯,这么毒舌的人,肯定是听习惯了他说话,才会当成朋友的,不然,难道她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喜欢找罪受?
“晚安了,好朋友。”她丢下这么一句,轻盈地转身离开。
好朋友?
程渡舟怔在原地。
看着宋桥的背影消失在阳台窗帘之后,他依旧因为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半天摸不着头脑。
*
研究所里到底是一群年轻人,耐不住无聊,第二天起床后,就嚷嚷着要去打沙滩排球。
他们来拉动宋桥,可惜她是运动废,无奈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动退出本次运动。
众人摇着头四散,纷纷找寻场地。
比赛开始前,宋桥一把将闺蜜拉回身边。
她指了指兰予安的方向,低声跟路晓秋咬耳朵:“去,展现你人格魅力的时刻到了。”
“装柔弱?”
“当然不是,用你的实力征服他。”宋桥推她一把,“加油!”
路晓秋是排球能手,宋桥心里对她很放心,最后只嘱咐她,稍微谦虚一点,别太骄傲就好。
上场时,路晓秋果真挽了挽头发,对兰予安谦虚道:“我打得一般般,你多包涵哦。”
不错不错。
宋桥对她满意地点点头,竖起大拇指。
她在场边挑了个位置坐下。
看着满场奔跑的年轻“模特”,她心痒痒得很,干脆拿了一本素描本,准备现场写生。
一声哨响,路晓秋率先开球,一个漂亮的大力跳发,瞄准对手的中间结合部,直接得分。
“厉害!”宋桥为她高声欢呼。
路晓秋得了表扬,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一时忘了身边还有 crush,做大猩猩捶胸状,冲着宋桥直傻乐。
看着她丢掉所有形象的样子,宋桥突然有些后悔。
她默默咽了口唾沫,左手横在右手上,做暂停状:“好了好了,差不多就可以了……”
幸好兰予安似乎并没有受到她这行为的影响,还沉浸在“大佬带我得分”的喜悦中,看向路晓秋的眼神里满是心形崇拜。
嗯……
坏消息,队友缺心眼。
好消息,对手是队友的痴汉。
宋桥刚刚提起来的心,此刻又稳稳落回去。
也是,谁说女生就一定要假装柔弱呢?
像路晓秋一样,明媚张扬地展示自己的能力,不是很美好吗?
宋桥嘴角噙着笑,安详地投入画稿的绘制中。
落笔间,身边落下一片阴影,有人落座。
抬头看到来人,她十分热情地打招呼:“你好啊,朋友。”
?
程渡舟看着她,嘴角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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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你这口头禅,什么时候去西北进修过了,打算回来卖馕?”
眼神下滑,视线落在她正在描绘的角色身上,沉了沉。
男人肌肉发达,跳跃时线条流畅,动作最优美的一帧,恰好被宋桥定格。
宋桥正准备继续打阴影,突然,一本书被当头压在画上。
“这样下去,我需要在研究所挂一块牌子。”程渡舟幽幽开口,“内有流氓画手,谨慎进入。”
“……这是正常的艺术创作,不懂别瞎说。”宋桥赏他个白眼。
“正常创作,怎么不挑你的好朋友呢?”
“当然有啊,我每个人都画了。”
“别以为拿好朋友当挡箭牌,就可以理所当然画别的男人。”
“?”
这人真奇怪,怎么说什么都是他占道理?
算了,看在他是自己好朋友的份上,忍了。
宋桥将他的书随手丢到一边,打算继续完成自己的大作。
“这本书你不要?”程渡舟的语气耐人寻味。
“拿开拿开,别打扰我创作。”宋桥挥挥手,驱赶他。
“不爱看书?”
“不爱看你的书!”
“后悔是猪。”
“后悔是……”
宋桥被他烦得没办法,掀起眼,想看看这本书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程渡舟再三骚扰。
下一秒,视线聚集在书的封面上,声音凝固在嗓子里。
熟悉的封面下,一阵风吹来,露出扉页中若隐若现的黑色记号笔迹。
是雨宫静舟的手签画本。
宋桥拼命眨眨眼睛,想分辨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要知道,雨宫的亲签在粉圈属于有价无市,拥有者一般都是铁杆老粉,难得遇上个退坑出书,价格也会被哄抬到三位数甚至四位数,想抢到手,更是需要超人的手速。
这也是上次签售会,现场爆满的原因之一。
饶有趣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程渡舟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话还没说完呢,反悔是猪。”
宋桥反应迅速,绕开他预设的坑:“你从哪儿拿到的?”
第二反应是:“不会买到假的了吧?”
话音刚落,脑袋被书狠狠打了一下,痛得眯起眼睛。
“我看你是假的。”程渡舟似乎对于这个质疑非常不满。
“给我看看!”宋桥眼巴巴将手伸向垂涎已久的亲签本。
这可是金不换的亲签本啊!
突然感觉,刚刚挨那一下,也一点都不疼了。
手指没碰到书皮,眼睁睁看着到手的东西飞了。
程渡舟仗着身高优势,将书举得老高,另一只手点着她鼻子,句句控诉。
“不是不要我的书?”
“不是要创作艺术?”
这人实在可恶。宋桥想。
但把柄在人家手上,她别无他法,只能咽下这口气,冲他露出笑脸:“程老师,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那你发誓,不再觊觎研究所男同事。”
“?”
宋桥一脸困惑,刚想问他到底为什么就跟一张素描过不去,话还没说出口,一阵疾风从脸庞刮过,有东西在迅速靠近。
出于避险的本能,她一头扎进了对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