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砰砰跳,兴奋得要跃出胸腔。
桌面上,听到这句话,三人神态各异。
仿佛一滴水悬在刀刃,下一秒就要掉落——
“兰老师!路老师!”
“你们今天都来早饭了?”
未说出口的话被拦腰截断。
一群数字化部门的员工突然涌入食堂,闹哄哄的,欢声笑语瞬间塞满整个房间。
“这里!”
兰予安看到自己部门的同事,兴奋招手。
桌子被数字化部门团团围住,宋桥下巴都快要惊掉了。
桌上每个人看兰予安的眼神都不单纯,有揶揄,也有八卦。
“兰老师什么时候开始吃早饭了?”一个人明知故问。
“有人一起吃饭以后吧?”另一人回答。
“哎哟——那我可要在这一桌看热闹了。”第三个人在起哄。
他们七嘴八舌,将宋桥刚刚理顺的思绪,瞬间打乱。
原本锁定的军师人选,也就此一股脑散了。
宋桥张大嘴巴,愣在原地,没说完的话被迫咽下去。
现在好了,符合时间点的“嫌疑人”从一个变成了四五六七个……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脑被搅乱成一团浆糊。
反观程渡舟,此刻倒成了全场最淡定的一个。他悠哉悠哉吃着碗里的小馄饨,仿佛满天飞的八卦与他无关。
也是,他这张毒嘴,给仇人当军师差不多。
宋桥本就心存怀疑,这样倒合了心意。
她收回目光,将矛头转移向其他人。
其中有一个数字化老钉子户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人八卦得很凶,三句话不离路晓秋。
“路老师喜欢包子啊?这么巧,兰老师也喜欢。”
“路老师听音乐会吗?我们部门发了票哦,兰老师可以带你去……”
“路老师今天来吃早饭,是兰老师约的?”
他说得花言巧语,眉飞色舞。
最后一句话,让宋桥支起耳朵。
如果他不是内部人员,怎么知道两人是约饭而不是偶遇?
而且兰予安看他的眼神也不一般。这人一出现,他脸上就带了几分释然的表情……
这个发现,让宋桥兴奋起来,恨不能现在就拍案而起,掀了对方指挥部。
偏偏路晓秋没反应,一句一句被对方带着节奏回答,让她看得着急。
她在桌子下面踢一脚路晓秋,暗示她注意言辞,别被人牵着鼻子走。
没有动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这木头脑袋。
长叹一口气,宋桥又加重力气,踹了几脚。
脚尖的触觉很坚实。
她在心底默默感叹,没想到路晓秋出一趟差,竟然长了这么多肌肉。
“啧。”
正踢得起劲,一转眼,对上双沉沉的眼睛。
程渡舟放下勺子,静静看着她。宋桥透过那双疏离的褐色眼睛,看到自己的倒影。
像是被画中主角注视,莫名心跳快一拍。
“五脚。”
“?”
“培养新爱好呢,把我当足球踢?”
“……呃,对不起。”
再看自己那位傻瓜闺蜜,没事儿人一样,敢情踢的不是她。
“故意伤害,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多看点《今日说法》吧,法外狂徒。”
说完,程渡舟干脆利落站起身,丢下一桌热闹的人,潇洒离去。
留下宋桥在桌上,迎风凌乱。
大清早碰上这个“程巨毒”,准没好运!
“宋·法外狂徒·桥”冲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恨恨地在心里画圈诅咒。
谁知这个程渡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她露出恶毒表情的瞬间,猛地回头。
高中走神养出的PTSD,宋桥几乎是下意识坐直,露出八颗牙齿的笑。
始作俑者勾勾唇,像是很满意这场面。
宋桥:……
不对,自己干嘛要怕他?
算了。
待到男人的身影走远,她气鼓鼓地,重新转过身来。
至少兰予安和他的军师还在,先击垮对方指挥部,拿到主动权最重要。
宋桥张了张嘴,刚想夺回发言权。
谁知下一秒,程渡舟去而复返。
“哦对了,忘了提醒你们,全体大会是十五分钟后。刘主任说,迟到的人,扣出差奖金。”
成年人原则第一条,要命可以,扣钱不行。
桌上当即一阵混乱,碗筷乒乓作响,在场人的状态,简直可以用“落荒而逃”形容。
涉及奖金,连路晓秋也没心思管什么形象了,两口将包子塞进嘴里,提着包,跟其他同事一样没命地跑。
转眼间,食堂鸦雀无声,剩下宋桥一个人,张着嘴,衔着没说出口的半句话。
宋桥:“……”
好不容易制造出的试探机会,全被搅黄了!
这人有毒吧?
因为没有扣工资的风险,宋桥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她慢腾腾吃完饭,打算继续回档案室猫着画图。
谁成想,刚进门,就遇到了蹲点的人:“宋老师,刘主任说了,这是全体大会,旁听生也得参加。”
于是,姗姗来迟的宋桥享受了一把全体人员的注目礼。
见到这场面,她社恐属性喷涌而出,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目光所及,所有的座位都被占满了。她尴尬地呆在角落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下一秒。
不知是谁脚一勾,一只小转椅稳稳滑入她视线。
快到她身旁的时候,又一拦,截停,动作利落而低调。
得了救命稻草似的,宋桥赶忙坐下。
“谢谢……”她偏过头去,想跟这位救命恩人道谢。
话没说完,笑容僵在脸上。
“别客气,是你太大块,挡我视线了。”程渡舟坐在办公椅上,轻描淡写道。
黄鼠狼给鸡拜年。
宋桥立即警觉起来,原地敲敲座椅支架,前后滚了滚轮子,在某人鄙夷的眼神中,再三确认屁股底下的椅子是完好的。
“无聊。”程渡舟翻她个白眼。
“小程,关于最近的项目,你说两句。”台上的刘主任适时发话,止住两人间的暗箭。
程渡舟站起来,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手中无稿。
“贵阳找到的这把仲尼琴,初步检测后判断,是龙池附近局部开胶,木胎和漆层没有破损,修复难度不高。今天下午会进行复测,确认下一步方向。”
“辛苦。第二件事,新宣传画册怎么全是字?没有跟外包美术设计交流吗?”
“我已经跟这个外包解约了。”
会议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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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吸冷气声一片。
刘主任一向和颜悦色,此刻脸色也沉下来:“宣传画册要在开放日前做完,时间紧任务重,你说换人就换?”
程渡舟面不改色:“他画得不行。”
房间内,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你以为你是谁?懂一点专业知识,就反了天了?康康画了多少年,你比他懂?”
一声怒斥划过屋顶。
屋内气氛降至冰点,众人低着头,只有宋桥的思绪开始飘远。
康康?
这个名字她很熟悉,美术专业出身,在漫画界名气不小,后来开始接商业稿件,一张能开出四位数的价格。
他火得不是没有道理。别具一格的风格加上大脑洞,无论什么主题,都能吸引一大波流量。
面对着成功的同行,宋桥一向将康康作为行业标杆。
要请到康康,不仅要花大价钱,排期也要排很久。像程渡舟这样主动解约的,恐怕是不多见。
“我不懂画画,但至少还有脑子。”程渡舟冷笑一声,“刘主任,您看过他给的稿子吗?”
“你不用说这个,我不听过程,只要结果。还有一周就是开放日,拿不出宣传画册,你自己看着办!”
刘主任面色铁青,一场会议下来,再没人敢往枪口上撞。
散会后,通过周围人议论,宋桥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所谓开放日,其实就是邀请赞助人来参观,了解他们的钱都花在了哪些地方,顺便拉下一年的资金赞助。
不过他们大多是外行,所以研究所会设计一些小画册,让参观更有代入感。
资金是有限的,各大研究所都虎视眈眈,使出浑身解数。
保住赞助人,就是保住未来的潜在研究机会。
难怪刘主任发了那么大的火。
话虽这么说,但宋桥打心底觉得有些怪。
相处下来,虽然程渡舟嘴巴毒,但只要涉及到古琴和研究,办事还算认真。
怎么偏偏就在这样紧急的事情上,跟个漫画家过不去了?
胡思乱想着,她走到茶水间去打水。
拐角的功夫,却迎面撞上程渡舟,薄唇紧紧抿着,面色不悦。
宋桥一头撞到他胸口上,鼻腔泛酸,眼眶瞬间红了。
又是一场嘴仗要打。她想。
然而对方却只是退后两步,用食指抵住她额头,轻轻推远,掉头离开。
全程没说一个字,像是有什么心事。
稀罕了,千年老毒舌,竟然不怼人。
宋桥瞪大了眼。
将水杯放在热水机下,宋桥顺手打开微博浏览。
鬼使神差的,她在搜索栏输入“康康”的名字。
最新动态是一条微博:「没想到恶意退稿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看着心血被浪费,悲伤……」
没指名道姓,评论区却心疼声一片。
「心疼康康,永久抵制恶意退稿狗!」
「有知情人吗,到底是谁这么勇?」
「有名额都不珍惜?别管他了,康康看看我……」
越看下去,宋桥越替程渡舟心惊。
热水接满了,水龙头还开着。冒着热气儿的水,从瓶口往外溢,将水杯压倒。
“哎哟!”
宋桥惊叫一声,下意识用手去接。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紧紧攥住她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