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宋桥蹙眉质问,“昨天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能心胸宽广一点?”
程渡舟“呵”地冷笑一声:“跟你的脑容量比起来,已经很宽广了。”
“你有没有道德?”
“道德是什么?挨揍太多,忘掉了。”
不给宋桥再争论的机会,程渡舟后退,将门关上,一气呵成。
留宋桥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片刻后,她下定决心,咬紧牙关,喊一句:“权限而已,我找别人要去!”
有气势的话喊完,宋桥扭头就走。
然而走几步,她莫名觉得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回过头,眼前却只有办公室紧闭的大门。
宋桥:……
真是被这个“程巨毒”搞出心理阴影了,现在竟然看他的门框都觉得会骂人……
为了拿到权限,一上午,她几乎问遍了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得到都是否定的回答。
“我们都是来实习的研究生,权限是一次性的。”戴眼镜的男生面带抱歉。
“那请问,现在所里还有谁有权限?”宋桥问。
“贵阳有个紧急项目,所里的老师都去支援了,好像只有程老师手上实验没收尾,所以留了下来。你问过他吗?”
宋桥无语凝噎,用力扯起嘴角,用苦笑回答他的问题。
男生看她一脸生无可恋,安慰道:“别怕,程老师就是嘴巴毒一点,人还是很专业的。”
“?”
“是啊,他可是最年轻的高级研究员。”对方却认真点头,“虽然他性格比较特殊,但说话总能抓到要害,经过他指导,我们的研究总是能突飞猛进。”
男生说起程渡舟,双眼放光,满脸都是崇拜。
宋桥看着他,心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几个字来。
总之,现在的唯一出路,只有找程渡舟了。
片刻后,宋桥再次叩响他的大门。
“进。”屋内传来简洁扼要一个字。
宋桥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程渡舟的办公室走简约路线,十分干净整洁。正对他办公桌有一面书橱墙,密密麻麻堆满各种参考文献。
办公桌后,程渡舟靠在椅背上,似乎在讲电话。
看到宋桥走进来,他眉毛一挑,抬抬下巴示意她坐在对面沙发上。
“资料而已,就非得这两天搬完?”他手指在桌面上规律敲着,“您着急评‘三好教授’还是‘五好老年’?”
对面似乎是训斥了几句,程渡舟不以为意地接着。
脸皮够厚,胆子也够大。
宋桥坐着不自在,四处瞧瞧,最终将目光跳到程渡舟身上。
他今天穿件白衬衣,敞着最上一颗扣子,袖子被随意卷起,露出一截健壮的小臂。
不笑的时候,褐色的眼睛挺凉薄,有点生人勿扰的意思。
很难想象,是这样长相的一个人,能做到“十句杀一人”的毒舌。
“你们都在贵州,我上哪儿找人去……”程渡舟将办公椅转半圈,对上一双澄澈的眼睛。
圆圆的,像小鹿,蓄满了清晨森林的雨水。
四目相接,宋桥先回过神来,迅速移开眼睛。
“我知道了。”程渡舟嘴角一扬,答应下来,“行,您老就安心研究吧。”
看他挂断电话,宋桥瞅准时机开口:“我去问了别人,他们说,现在研究所里,只有你有资料库权限。”
程渡舟轻哼一声,未置可否。
只是转头的一刹那,嘴角似乎微微上翘,勾出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
“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权限。”一份参考目录摊在桌上,宋桥将它推到对面,“我只需要这些文献,保证遵守使用守则,不会制造麻烦。”
说完,她等着,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程渡舟点点头:“行。”
一场大戏被截断,宋桥愣在原地:“啊?”
吊儿郎当靠在椅背上,程渡舟道:“我思考了一下,之前确实对你有点偏见。支持你的创作,也是对我们古琴事业的宣传,我该配合。”
剧情反转之快,让宋桥怀疑他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难道就连上帝也看不下去,圣光降临,将他感化了?
然而无论如何,对于宋桥,这都是个不可错失的好机会。
“那我们快走吧!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她连珠炮似的说完,生怕对方后悔。
打开档案室的瞬间,宋桥愣在原地。
屋内景象,只能用“废墟”两个字来概括。
地上一堆材料,摞得很高,小山似的,摇摇晃晃,随时有着“塌方”的风险。
“唉,肯定是早上哪个学生来,把资料室翻乱了。不过这堆都是古书,你要找的资料大概在里面……”
看到程渡舟瞥过来的眼神,宋桥忙不迭站直身子,大声回答:“没关系,我慢慢找!”
“那么,辛苦你了。资料很多,找过的记得放在箱子里,别白费力。”
“收进箱子的时候,记得按照标签颜色分开,别混了。”
“……哦。”
程渡舟这么一连串的话,让宋桥觉得有些怪,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而想起刚开头的漫画,知道自己未来几周里,大概要时常造访,她还是蹲下身,开始打扫这座“书山”。
从下午到傍晚,一堆小山变成十几个收纳箱,自己想要的资料还是没踪影。
宋桥腰酸背痛,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打了一顿,没有一处不喊疼。她直起身,听到因缺少锻炼而年久失修的骨头在咔咔作响。
与此同时,程渡舟推门而入。
他先环视一圈,看到整齐的地面和一旁的箱子,满意地点点头,才开口:“资料找到了吗?”
“没有啊。”宋桥捂着炸毛的脑袋,生无可恋。
“我再看看你的书单。”
程渡舟接过她手机截图,只扫一眼,便流畅报出一串编号,“你去这些书架上看看。”
十分钟后,灰头土脸的宋桥找到了所有资料。
“你运气真好。”程渡舟啧啧称奇,“你需要的书,居然都还在书架上啊。”
如果生活是漫画,宋桥的脑袋顶上一定已经画满了不堪入目的脏话。
既然知道编号,一个正常的人,难道不该先让她到书架上去找找?
所以她一个下午,腰酸背痛腿抽筋,做得全都是无用功?
“你……”
“时间不早了,今晚研究所聚餐。”始作俑者却看一眼表,问宋桥,“一起吗?我买单。”
听到是他买单,宋桥一句“谁要跟你一起吃饭”咽了下去,心里开始细细盘算,如何狠狠敲诈他一笔。
“街头大排档,烤串不超过五块钱的那种。”像是看穿了她内心的小九九,程渡舟慢悠悠补充。
“……”
“那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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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桥咬牙切齿回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掏一点也是一点。
几个研究生已经到了地方,围着一张圆桌说话。
看到程渡舟,他们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服务员上菜时,桌上一人突然开口:
“程老师,我们今天在忙实验,今天刚送到的那批资料,明天早上就收拾。”
资料?
这话听着蹊跷,宋桥竖起耳朵。
隔着两个人,她看到程渡舟投来一个眼神,似笑非笑。
心跳不知道为什么,骤然紧了一秒。
“哦,说到这个。”程渡舟收回目光,神色自然,“今天下午,宋老师已经完成了所有归档整理,让我们感谢宋老师。”
宋桥的右眼皮狠狠一跳。
……靠,被坑了。
大意了,当程渡舟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时,她怎么就没想起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典故?
“那些是新的资料?你坑我?”水杯狠狠砸在桌面上,宋桥恶狠狠问。
“这怎么是坑你呢?首先,我锻炼了你的身体。久坐会导致脂肪堆积,我是在帮你训练体能吧?”
“第二,我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别轻信任何一个人,哪怕他像我这样优秀。”
程渡舟悠悠哉,将一份烤脑花端到她面前:“可惜,测试结果很不理想。少女,多吃点猪脑,补补脑子。”
“扑哧!”
筷子狠狠戳进碗底,可怜的猪脑花被狠狠搅碎。宋桥咬着牙,仿佛那是程渡舟的脸。
傍晚。
宋桥累了大半天,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丧尽天良!”
她猛地坐起身,冲天大吼一声。
怒气上头,她跑到电脑前,开机,接画板,“唰唰唰”地画起来。
漫画里,邪恶歹毒男反派颐指气使,可怜的小白花女主被耍得团团转,甚至只能一个人打扫巨大的档案室。
不过最后,小白花力量觉醒,将他一拳打飞。
男反派鼻青脸肿地跪在小白花面前,流泪求原谅。
宋桥心存恨意,以至于画得太过投入,笔下快磨出火星子。
创作完毕,她瘫在椅子上,重新打量着灵感巅峰之作。
大概是改编自现实生活的缘故,剧情很流畅。只是,男反派的脸越看越熟悉。
浓眉,微微上翘的嘴唇,还有使唤女主时那副神情……
简直像极了某位巨毒男子。
她甩甩脑袋。
幻觉。
一定是见程渡舟太多次,导致的幻觉。
宋桥大笔一挥,将作品命名为《力量觉醒后,男反派跪地求饶》,随后转到个人微博,点击发表。
总算出了口恶气。
她将自己丢到床上,很快睡过去。
梦里,她同步化身小白花女主,将程渡舟揍得鼻青脸肿,亲妈都不认识。
顶着帅气的面孔,“程巨毒”跪倒在地,哭着喊:“女侠我知错了,放小的一马吧……”
“嘿嘿……”宋桥在梦里笑出声来。
这场景太美好又太逼真,她只希望这场美梦可以无限延长,再延长……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却将这场梦拦腰斩断。
接起电话,对面传来责编的叫喊声。
这一嗓子分贝过高,直接将宋桥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宋桥,快去看你的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