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下课时间到了,身穿围裙的简念遥踌躇走到了画室门外。
车辆川流不息横横亘在他们之间,夜幕中,男子目色沉沉,最终还是先迈出了一步,朝着街道这一边走来。
“二小姐。”他唤她道。
“你好,丁梁筑。”
简念遥抬头看向眉目清隽的男子,脑子里尽是乱七八糟的猜测。
他看到了什么,会不会把这一切都告诉简世霖或者简舒晚。
“这么晚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开口,浅浅试探。
丁梁筑未有答复此问,只说了一句:“请问二小姐这会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一聊。”
确实得聊,她的工作围裙上就印着麓色画室的logo呢,要是这些消息传到了简氏,那可就东窗事发了。
两人就近在隔壁便利店的窗前坐了下来。
简念遥一直于腹内组织语句,想着怎么蒙混过去,并且让这个丁梁筑守口如瓶。
身侧人却先开口了:“自从简副总说二小姐去英国之后,已经连续三个星期了,你每天都会出现在这个画室里,最近一周又开始给学生上课。”
简念遥:“你没跟公司的人说吧,尤其是…简总。”
丁梁筑面色沉静,摇了摇头:“拿不准的事情我不好乱说。”
她缓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须臾,又猛然抬眼看向对方,“也没跟简舒晚说吧?”
“没。那二小姐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
她依旧未正面回答问题,而是问:“你怎么每天都看见我,你住在附近吗?”
“对,这是我从地铁口回家的必经之路。”
“难怪。”
“二小姐,如果这件事不方便讲,那我可以问问另一件吗?”
“什么?”
“常翩的补偿款,是二小姐你个人出的,对不对。”
简念遥讶异于此人的敏锐程度:“为什么这么问。”
那丁梁筑道:“这是我的猜测,因为我看简总和简副总根本没那个意思,于是就去财务部打探了,会计说公司从来都没有走私账一说。”
说着说着,男子的口吻中隐隐透出情绪,“那些钱,是从你个人卡里汇到常翩账户上的,对吗。”
简念遥愣了一秒,很快对他说:“你别管这个了,总归事情最后按照我们初步拟定的方案解决了就行。”她道。
丁梁筑看着她,目中微波闪动:“二小姐,你…”
“怎么了,还不够吗?”
“不,我是想说,我从来都没想过你是这么善良的人,之前对你的态度还很不好。”
“哎呀别二小姐二小姐的了,别扭不别扭,从现在开始叫我名字。”
“那怎么行。”
简念遥一指身上的logo:“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已经不是简氏集团的副总了。”
丁梁筑这才想起什么事情,说道:“对了,二小姐能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首先,二小姐去掉,其次,我说了之后你回去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这点我可以保证,从第一次看见你出现在这里已经过去三个星期了,至今没有第二个人知晓。”
简念遥想了想后,如实相告:“是这样的,自从姐姐回来之后,我无论是在简氏还是简家都过得不开心,所以就离家出走了。正好我需要在这段时间完成一件私人的事情,所以就谎称去英国了。”
“实际上却悄悄来到了这城西,完成二小姐的个人梦想,绘画,对不对?”丁梁筑问她。
简念遥不由一诧:“你怎么知道?
“公司人人都知道二小姐无心经商。”
“既然你明白公司里的人现在怎么看待我,而且,整个湾城的人也都知道我不是简家亲生女儿了,咱们就把二小姐这三个字省去,开诚布公地说话吧。”
“所以这就是你离开家的原因吗?”
“差不多吧。”
丁梁筑道:“谢谢简小姐的坦诚,我绝不会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那常翩那边…”
简念遥:“也别告诉他,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在送外卖吗?”
丁梁筑摇头:“托你的福,他已经找到一份文案策划工作了,薪水虽然不比以前,但总好过风里来雨里去。”
“那就太好了。”
“嗯。”男生注目于她,目中动容,“怪我眼拙,其实从前初步方案出来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你与简副总是不一样的决策者。你更具人性,也更加惜才,这件事让我对你的改观很大,我…”稍作停顿,他继续道,“我再一次为之前的失礼道歉。”
自己淋过雨,便知道力所能及之时为别人撑一撑伞。
简念遥道:“好了,那件事就算过去了,眼下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帮我保管好秘密,要是泄露了一星半点出去…”
“你就直接将我从简氏除名。”
她双眸微微怔:“别,也不需要那样。”
据她所知,这个丁梁筑刚刚接替了常翩的位置,是集团里极具潜力的人才。
这时对方又问,她帮了常翩这么大的忙,该怎么感谢。
简念遥灵机一动,道:“要是真想感谢我,就帮我留意着公司那边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就过来告诉我,反正你就住附近,过来一趟不难,对吧?”
“不难不难,好,那我以后会多多留意。对了,简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女孩子的眼睫垂了下去,尔后摇了摇头:“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两人坐着又聊会儿便作别归家了。
周六的傍晚,上完课的简老师正抱着画布在走廊里穿行,乔允诺走上来拍她的肩膀:“正要找你,走,跟我去趟财务室,蒋稻礼的奖金发放下来了,李姐这会赶着下班,你先帮他领了,晚上一起交给他妈妈。”
“好的,允诺姐。”
到了财务室,李会计递过来一份资料和三叠人民币:“一共三万元,让监护人在这份领取文件上签个字就行了。”
“好。”接过来一看,是万象的赛事。
她好奇问了一句,“万象的奖金一般都是直接转入监护人账户的,现在改发放现金了吗?”
会计敛回去的目光又折了回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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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眼乔允诺,又看她:“新来的吧?你不知道他家里的事?”
简念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会计开始为她科普:“这个蒋稻礼,是我们画室里最优秀的苗子,奈何摊上一个染了赌瘾的爹,家里是一有入账被转到赌场上去霍霍。偏这孩子争气,动不动就拿奖。”
“获奖不是很好吗?”
“唉,小姑娘,你不懂,奖金要是走银行转账,流水明明白白,到头来多半要被盯上,但换成现金就隐秘多了。不过就算我们这么为孩子着想,去年那一万五的奖金也还是被那混账爹悄悄拿走了。”
“啊,居然有这样的人吗?”
“可不是,后来孩子课时费都凑不齐,还是允诺姐私掏腰包出两万给补齐的呢。”
简念遥旋即转脸望过去:“允诺姐,你好善良。”
忽而,某个傍晚的场景于脑中浮现。
她记起来了,初次来画室那天下车遇见的小男孩,就是对妈妈说拿奖金去续课时的蒋稻礼。
眼眶一阵湿热,懂事的小朋友,善良的乔允诺,怎么她离家出走遇到的都是这样好的人。
是谁说世界残酷的,那是因为他们从未用心欣赏过。这次她逃离象牙塔才知道,外面根本没有雨,还尽是彩虹。
当晚,签完字的妈妈不断向她道谢,她摸着小朋友圆圆的脑袋,笑着说道:“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蒋稻礼优秀,这是他应得的奖励。”
送母子俩出了门,她返回前台打卡下班。
刚下班的女孩们正聚着聊天,她也加入到其中,话题无非围绕穿搭,美食,哪个明星又塌房了。
忽而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从玻璃门那边发出的,她没在意,以为是谁下班回去了。
但下一瞬前台的小姐姐拉住了她,语气里带着惊讶:“艾,简念遥,好像是你未婚夫来了。”
简念遥一惊,哪来的未婚夫,之前那个联姻不是撤回,换简舒晚上了吗。
身子却于下一瞬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
顶光倾泻而下,男人身形挺拔,矜贵之气浑然天成,沉敛气场如同无形屏障,不动声色地压制着空气中的每一粒因子,使得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姑娘们立即噤了声,纷纷将目光投注过去。
这不是凌砚舟吗?
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又有人发现她的坐标了。
等等,未婚夫……
当今职场中的性别桎梏依旧顽固,女孩子谈恋爱无碍,可一旦涉及结婚生子,再二胎三胎,就未必能得到公允对待了。
若新来的员工自带“未婚夫”入职,不就明摆着不久的将来要回去结婚生子嘛。
这怎么行。
这份工作于她而言十分完美,如今连试用期都还没过,可不能因为凌砚舟让别人对她刮目相看。
步履声沉稳逼近,眼看着对方就要走到沙发位置了,简念遥心里无端地发起了怵。
忽然,白色小灯泡“叮”的一声在头顶上方亮起。
下一秒,她已经抬起了右臂,对着大门口的方向,脆生生地叫出了一句:
“Hi,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