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院必有槐。
四合院的洋槐树正好遮住两人头顶。
五月的风吹过院子，几朵槐花落在他们面前的石桌上。
有一朵正好落在龚樰的耳边，挂在鬓角那里。
龚樰从包里拿出几页纸，在石桌上铺开。
是剧本的复印件，上面有龚樰的笔记，她用手掌按平了边角。
“这场戏。”
她指着剧本上的一处。
“秦楠在街边摆摊，街道的人带着红袖章来了，收走她的车子，她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男主过来了。
这块秦楠该是什么样子呢？”
李青坐在石桌对面，看了看龚樰，又看了看剧本。
他没学过表演，哪懂这些。
“你说她该是什么样子？导演要她是什么样子呢？”李青反问。
“导演要......”
龚樰右手支在桌子上托着腮，顿了一下。
“他说要用情绪记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方法。
调动自己过去真实的感受，放进角色里。”
李青一愣，两眼茫然。
龚樰看到他的样子，捂嘴轻笑。
“就是......比如你小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破了。
过了很多年，你演一个摔倒的角色，就得把那个疼的感觉真的找回来。”
李青之前跟龚樰讨论这些的时候，只是把自己看过的电影的感觉给说了出来。
再加上他前世看到的对这部电影的解析。
所以龚樰觉得李青还挺懂，但是谈到表演技巧，李青就无从下嘴了。
龚樰说这些的时候就很自然，这是她每天泡在排练厅里练就的基本功。
“还有体验派。”
龚樰的手指在剧本上画着，顺势教起课来。
“就是你得先成为那个人，才能演那个人，让角色从身体里面长出来。”
“还有内心视象。”
龚樰接着说道，这时候她不再纠结于剧本。
“角色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演员心里就得先看到。
比如秦楠每天睁开眼，要看到什么，我心里得有什么。”
李青点点头，他还是不懂。
可是龚樰说这些的时候，身上散发的是骨子里的热爱。
她是真爱表演，说这些的时候，也......真好看。
李青的目光都放在龚樰的脸上。
他是真的觉得，她认真说这些的时候，好看。
龚樰越说越多，她把剧本放下。
“李青。”
“嗯？”
“在苏州的时候，我去菜市场帮人家卖过菜。”
李青看向龚樰的双手，指若剥葱，很难想象她曾用这双手干农活。
“早上四点钟起来，蹬三轮车去批发市场，卖到中午，腰都直不起来，下午回去还要背台词。”
“这就是体验角色吧。”李青问道。
龚樰点点头，“秦楠一个人带孩子，在街边摆摊缝衣服，跟小孩相处。
单亲妈妈的那种感觉，我体会到了。”
龚樰的声音变得轻柔，“可是......”
她低下头，手指在剧本上画着圈。
“秦楠爱上一个人，那个人帮她修车，给她带孩子带糖，无条件信任他。”
她抬起眼睛看着李青，“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天塌下来都不怕，这个男人给了她面对一切的底气。”
她耳朵边的槐花从发丝上滑落，落在她的肩膀上。
“导演要我演出那种......一个心事重重的，身怀秘密的，担心世俗眼光的女人，忽然有了知冷知热的真心人的，那双眼睛里要有的东西。”
“我演不出来。”
“为什么？”李青下意识说道。
“因为......我不知道成为单亲妈妈之后，再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李青抬起头，正好对上龚樰的眼睛。
这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李青看着她，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他伸手，把龚樰肩上的槐花轻轻拨掉。
“樰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