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蚀骨栀香 > 8. 旧疾复发,方寸大乱
    窗外的暴雨缠绵不绝,噼里啪啦的雨点击打着车窗,裹挟着深秋的寒意,一寸寸钻进车厢。

    林栀初蜷缩在后座角落,习惯性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刚才和顾晏辰争执拉扯耗费了她所有力气,再加上淋了些许冷雨,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微微发抖。

    手腕上还残留着男人微凉的触感,力道克制又小心翼翼,和从前那个强势霸道、掌控一切的顾晏辰判若两人。

    可越是这样,林栀初心里越乱。

    顾晏辰站在车外,水系灵族的感知穿透车窗,清晰捕捉到她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挣扎,雨水带来的寒凉和她心底未散的伤痛缠在一起,他清楚,自己哪怕只是靠近,都会搅乱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他的愧疚太真,眼底的悔恨太沉,沉得让她积攒了这么久的恨意和逃离的决心,摇摇欲坠。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两眼,见小姑娘眼眶通红、脸色惨白,忍不住好心开口:“小姑娘,跟家里人吵架了?下雨天别赌气,伤身。”

    林栀初摇摇头,嗓音沙哑细微:“没有。”

    她只是,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车子平稳驶入乡镇小路,远离了市中心的繁华霓虹,四周只剩下漆黑的树影和茫茫雨雾。

    她租的宿舍在老旧的厂区公寓楼,偏僻简陋,楼道昏暗,连声控灯大多都是坏的。

    付完车费下车,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她的发梢和肩头。

    林栀初抱紧怀里的帆布包,低着头快步冲进楼道,潮湿的空气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刺骨的凉意顺着衣缝钻进骨头缝里。

    她扶着斑驳冰冷的墙壁,一步步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哆哆嗦嗦打开出租屋的门。

    狭小的单间不过十几平米,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单人床、一张破旧书桌,连暖气都没有。

    关门、反锁。

    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也隔绝了那个让她心绪动荡的男人。

    林栀初脱力般背靠门板缓缓滑落,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疲惫、委屈、慌乱,密密麻麻缠上四肢百骸。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熟悉的坠痛骤然从小腹蔓延开来。

    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猛烈。

    尖锐、酸胀、坠胀的痛感狠狠攥住她的五脏六腑,顺着腰腹往下蔓延,连带双腿都开始发软发麻。

    她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得近乎透明,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额头,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疼……”

    细碎的痛哼卡在喉咙里,不敢大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指尖用力抠进地板的缝隙里,指尖泛白。

    这段时间的隐忍、熬夜打工、淋雨受凉,彻底诱发了她落下的旧疾。

    难言的酸涩和刺痛席卷全身,让她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艰难。

    她早该去医院的。

    可她怕花钱,怕麻烦,更怕去触碰那些因为年少荒唐、因为顾晏辰的伤害,留下的所有难堪病根。

    她想自己扛过去,像过去无数个难熬的夜晚一样。

    可这一次,痛感汹涌得让她快要撑不住。

    身体的虚弱放大了所有的脆弱,漆黑空荡的小屋里,只有她一个人蜷缩在地,孤立无援。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狼狈。

    为什么偏偏是她?

    年少心动一场,掏心掏肺爱过,最后只剩满身伤疤、难言病痛,和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阴影。

    就在她意识昏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被她随手扔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备注,空空如也。

    但她认得这个号码。

    是刚才雨夜里,顾晏辰递给她的那张湿掉名片上的私人手机号。

    手机震了一遍又一遍,固执、执着,不肯停歇。

    林栀初抬着湿漉漉的眼,望着闪烁的屏幕,心口又疼又乱。

    她不想接。

    绝对不能接。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般狼狈不堪、不堪一击的样子,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可小腹撕裂般的疼痛不断袭来,眩晕感阵阵上涌,她手脚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一遍、两遍、三遍……

    电话没有挂断。

    最后,手机停止震动,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顾晏辰:我知道你到家了。我就在楼下,不走,不打扰你。】

    简简单单十个字,却让林栀初浑身一震。

    他竟然,跟过来了。

    冒着这么大的雨,一路跟到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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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偏僻破旧的小出租楼。

    她强撑着剧痛,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踉跄着挪到窗边,小心翼翼掀开一点窗帘边角。

    楼下漆黑的雨幕里,那辆黑色的宾利静静停在路边,车灯熄灭,隐在树影深处。

    一动不动。

    像一场漫长又固执的守候。

    雨还在下,冲刷着昂贵的车身,也冲刷着男人彻夜未眠的偏执与悔恨。

    他没有上楼,没有敲门,没有逼迫,安安静静守在楼下,恪守着方才的承诺,绝不打扰。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克制,比强硬的纠缠更让人心慌。

    林栀初看着那道漆黑的车影,眼眶再度泛红。

    从前的顾晏辰,高高在上、矜贵冷漠,永远众星捧月,从未为谁低头,从未为谁淋雨守候。

    可现在,他为了她,屈身来到这种破败偏僻的地方,在风雨里静静等候,卑微得不像他。

    小腹的剧痛再次狠狠袭来,她腿一软,直直往下倒去,重重磕在床沿,闷哼一声。

    身体的痛苦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倔强。

    她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颤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手机屏幕,指尖冰凉,连解锁都费劲。

    她颤抖着回了一条短信,字都打不稳。

    【不用等,走。】

    楼下车内。

    顾晏辰握着手机的骨节骤然收紧,眼底沉寂的暗色瞬间亮起一丝微光。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几乎是秒回。

    【听话,开门。我带了药,不碰你,只帮你止痛。】

    短短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她此刻所有的软肋。

    他知道她疼。

    他甚至比她自己,更清楚她落下的每一处旧疾。

    林栀初盯着屏幕,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倔强的防线,在病痛和他日复一日的温柔赎罪里,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死死咬着唇,疼得浑身痉挛,最终,无力地垂下了手。

    门外的风雨依旧凛冽。

    而楼下那个偏执的男人,还在等她的一个心软,一个回头。

    追妻之路漫漫,他不急。

    只要她还肯理他,只要她还活着好好的,只要他还有弥补的机会。

    他可以等,多久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