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守城战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阿力几乎再也没有在人前使用过即兴表演。
他并非刻意回避这个技能,只是每当他想刷一发即兴表演来碰碰运气时,总会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自己身处荒郊野外、确认方圆百米内没有任何人影、确认头顶是一片开阔的天空——然后才会放心地发动。系统观察了一段时间,终于在某天他独自蹲在一片戈壁滩上刷即兴表演的时候问了出来。
【宿主。我注意到你这一千年来使用即兴表演的频率大幅下降了。而且在有人类聚居的地方你从来不用。为什么?】
阿力刚刚刷出了一发"献身的艺术",眼睁睁看着自己当前生命值被扣掉一半,疼得龇牙咧嘴。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你记不记得即兴表演的第二个效果是什么?"
【"临场的发挥:随机发动一个自身拥有的主动技能,无视冷却时间。"】
"对。"阿力舔了舔被自己咬到的腮帮子,"你知不知道这个'自身拥有的主动技能'里,包含哪些技能?"
【……包含你学会的所有主动技能。】
"包括爆裂术吗?"
系统沉默了。
【……包括。】
阿力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种"你懂了吧"的眼神看着空气中的某个方向。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调出了一段记录。
【检索千年使用日志……检索完成。宿主在过去1000年中,共使用即兴表演2848次。其中"临场的发挥"触发712次。在这712次中,爆裂术被随机抽取到的次数为——】
系统停顿了一下。
【37次。】
"37次。"阿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尾巴上的星光球体暗了一瞬,"这37次里,有多少次是我在城市里、在人群附近、在有人类聚居的地方使用时抽到的?"
【……根据位置数据记录,这37次全部发生在无人荒野区域。你从未在任何人类聚居地附近触发过爆裂术的随机抽取。】
"因为我每次都先确认了周围没人!"阿力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知道我要是哪次忘了确认,在镇子里刷了一发即兴表演然后随机抽到爆裂术——会是什么后果吗?"
系统这次沉默得更久了。
【以当前的魔力总量计算,一发未经过定向控制的满MP爆裂术,如果在城镇中心无差别释放,实际爆炸范围虽然还是30m,但附带冲击波覆盖范围可能达到300米以上。】
"然后呢?"
【然后你会瞬间耗尽所有魔力,当场昏迷至少8小时。等你醒来的时候,你会发现你亲手毁掉了一座城市。】
"——对吧?!"阿力用爪子指着空气,一副"终于说到点子上了"的表情,"所以我一千年来从不在有人的地方刷即兴表演!一次都不敢!我宁可在荒郊野外被'献身的艺术'扣掉半条命,也不敢在城市里赌那几十分之一的概率!"
他蹲在戈壁滩上,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了摆:"我以前在坑洞里刷即兴表演的时候还没想那么多。那时候我孤家寡人一个,炸了就炸了,大不了被埋了自己爬出来。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我,有孩子会跑过来送我野花,有面包店老板会多塞给我两块蜂蜜面包。我不能——绝对不能——因为一次手贱的即兴表演,让那些人受到伤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所以我只在没人的地方刷。刷到好的就存着,刷到'献身的艺术'就认了,刷到爆裂术就——就赶紧往天上放。"
【往天上放?】
"对啊。反正爆裂术可以放到视野范围内的任何地方嘛。抽到爆裂术的瞬间,我立刻把朝向对准天空,往高空发射。这样就不会伤到地面上的任何人了。"阿力说着,抬起头看了看戈壁滩上方那片空旷的蓝天,"就是会浪费一发爆裂术,然后在天上炸一朵挺好看的烟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起来,有那么几次我在沙漠里、雪山上、海面上刷即兴表演,抽到了爆裂术,顺手往天上放了。结果过了几天,我醒来后,百里之外的村镇就派人来打听,问我有没有看到天上一道很奇怪的光——他们说以为是神迹,全镇的人都跪下来拜了好久。"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幸好你一千年来从不在有人的地方刷。】
"对吧。"
【不然你现在可能就是"灭世之龙"而不是"英雄龙"了。】
"你不要说得这么吓人!"
【我只是陈述事实。】
阿力用爪子捂住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过了一会儿,他从爪子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小声说:"……所以我真的很庆幸,当初在奥德里奇镇备战的时候,是在镇外的空地上刷的即兴表演。万一在镇子里刷到爆裂术——我不敢想。"
【那天的结果是"激情的演出"。你存到了正确的效果。】
"是啊。运气好。"
【但你的好运从来不只是运气。】
阿力愣了一下,放下爪子:"什么意思?"
【你在使用即兴表演之前,每次都会下意识地选择一个远离人群的方向。你在刷到爆裂术的瞬间,第一反应永远是抬头看天、确认朝向、往上放。你从来没有在危急关头慌乱到忘记确认环境——即使在死灵潮最激烈的时候,你也记得先飞离城墙再发动技能。这不是运气。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谨慎。】
阿力听着,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摆了一下。然后他咧嘴笑了,那个永恒的微笑在戈壁滩的夕阳中显得格外灿烂:"……行了行了,别夸我了。再夸我就要骄傲了。"
【你已经骄傲了。你的尾巴在摇。】
阿力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尾巴——星光球体正在欢快地左右摆动,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流动的彩虹光轨。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尾巴夹在了后腿之间。
"……这是技能的副作用。"
【你每次都这么说。】
系统说得没错,阿力确实很谨慎。但谨慎不代表他不会再犯蠢。
事实上,即使过了一千年,即使他已经从一最初1.8cm的蜥蜴成长为80厘米的英雄龙,即使他翅膀上刻满了拯救众生的史诗画面——他依然会在某些时刻展现出与“英雄”二字毫不相干的、令人窒息的笨蛋气质。
比如即兴表演抽出爆裂术的时候。
他确实每次都第一时间往天上放。但问题在于——他有时候会错误估算自己与爆炸中心的距离。
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是在他进化为英雄龙后大约第三十年。他在一片雪原上刷即兴表演,抽到了爆裂术,习惯性地往天上放。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他进化后体型变大了,翅膀变长了,魔力总量也翻了数倍。爆裂术的爆炸半径虽然还是30m没有增加,但是爆炸掀起的爆风力量更大了。他以为自己刚好在安全距离之外,但实际上他还在爆风波及范围内。于是他被自己放出的爆裂术的冲击波掀飞了出去,在雪地里翻滚了将近两百米,最后头朝下栽进一个雪堆里,只露出一条尾巴在外面抽搐。
8小时后。
【……宿主。】
“……”
【你还活着吗?】
雪堆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活着。”
【你的火抗性提升了。】
“……什么?”
【火属性抗性 +1。当前火抗性等级:21。】
阿力从雪堆里拔出脑袋,抖了抖耳朵里的雪渣,一脸茫然:“我被自己的爆裂术炸飞了还能涨火抗?”
【你在爆炸中存活了下来,身体从中学习到了如何更好地抵抗火焰伤害。这是合理的机制。】
阿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系统无言以对的话:“……那如果我多被炸几次,是不是能直接火免?”
【……不建议你为了火免而故意被炸。】
“我就是问问。”
但阿力显然不只是问问。
在接下来的近一千年里,他陆陆续续又抽到了三十次爆裂术。其中大约有五六次——精确来说是六次——他因为错误估算距离而被自己的爆裂术波及。有时是因为风向变了把冲击波推了回来,有时是因为他忘了自己刚升了级属性又涨了爆风波及范围又扩大了,有时单纯就是因为没睡醒脑子发懵放歪了角度。每一次被炸飞之后,他都会灰头土脸地从某个坑里、树上、、河里或者雪堆里爬起来,然后收到系统冷冰冰的提示:
【火属性抗性 +1。当前火抗性等级:22。】
【火属性抗性 +1。当前火抗性等级:23。】
【火属性抗性 +1。当前火抗性等级:24。】
到一千年后的今天,他的火抗性等级已经堆到了32。大部分靠自己被炸出来的。
系统曾经认真地给他算过一笔账。
【宿主。你在过去1000年中,共触发爆裂术37次。其中6次因估算失误导致自己被波及,概率约为16.2%。考虑到你每次被炸后都会提升1点火抗性,你的火抗性等级中有6点是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
“所以呢?”
【所以你的火抗性等级是32。其中6点是自己炸出来的。占比18.75%。】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本质上还是那个会把铁棍插进自行车轮轴的家伙。一千年了,一点没变。】
阿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他想起自己还是陈大力的时候,小学六年级那年夏天,他在外婆家住了一段时间。外婆家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个废弃的水缸,缸里积了半缸雨水,水面漂着一层青苔和落叶。他蹲在水缸边上,盯着那缸浑浊的水看了很久,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如果我把手伸进去,快速搅动,能不能搅出一个漩涡来?
他试了。漩涡没搅出来,倒是把整条手臂都陷进了缸底的淤泥里,拔不出来。他慌了,使劲往后拽,结果整个人连人带缸翻倒在地,半缸浑水浇了他一身,淤泥从袖口灌到腋窝,头上还扣着一片湿漉漉的落叶。外婆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回屋拿了条毛巾,什么也没问。因为她已经习惯了。
一千年过去了。他成了一名英雄龙。他杀死过死灵天灾,击败过真神,被载入史诗,被编成歌谣,被无数孩子当作睡前故事的偶像。但他依然会在抽到爆裂术的时候错误估算距离,把自己炸飞,然后昏睡8小时,爬起来,发现自己涨了一点火抗性。
阿力蹲在戈壁滩上,晚风拂过他彩绘玻璃般的鳞片,尾巴上的星光球体在暮色中发出柔和的光芒。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人总是会成长的嘛。”
【你确定你有在成长?】
“我有!我现在至少不会把铁棍插进自行车轮轴了!”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自行车。】
阿力又一次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发出一声认命的叹息:“……你就不能让我保留一点英雄的尊严吗?”
【可以。你的英雄尊严保存在奥德里奇镇广场的铜像底座上。上面刻着“水果糖领队”五个字。你要去看看吗?】
“……系统。”
【嗯?】
“我恨你。”
【你的尾巴在摇。】
阿力低头一看——星光球体正在暮色中欢快地摆动,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温暖的彩虹光轨。他没有再把尾巴夹起来,而是任由它摇着,嘴角浮起一个无奈的、却又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算了。恨不动了。”
晚风拂过戈壁滩,阿力正准备再刷一发即兴表演碰碰运气。他的爪子已经抬起来了,魔力在指尖凝聚——然后系统冷不丁地开口了。
【宿主。我有一个问题。】
“嗯?”阿力放下爪子,“什么问题?”
【爆裂术的发动方式,除了瞬发之外,是否还存在另一种模式?】
“有啊。咏唱10秒,但一点额外效果都没有,纯中二来的。所以我一般不咏唱,因为10秒太久了,够敌人把我打死好几回。”
【那么,你是否可以在即兴表演抽到爆裂术的瞬间,选择进入咏唱状态,然后在咏唱过程中的任意时刻自行中断咏唱?】
阿力愣住了。
“……自行中断?”
【是的。主动取消技能发动。咏唱不是不可逆的——你可以在读条读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这样一来,爆裂术不会被释放,魔力不会消耗,你也不会昏迷8小时。】
阿力的嘴巴张开了。
【换句话说,你这1000年来为了防止即兴表演抽到爆裂术而做的所有预防措施——跑到荒郊野外、确认周围没人、抽到后赶紧往天上放、以及那6次把自己炸飞的经验——全都是因为你没想到你可以直接咏唱然后中途打断。】
阿力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你白白炸了自己6次。你白白昏迷了48小时。你白白在雪堆里、泥坑里、树枝上、河底倒插葱式昏迷了总计6个8小时。】
阿力的嘴巴已经张大到足以塞进一整块蜂蜜面包的程度了。
“……还能这样?!”
【……你从来没想过要问吗?】
“我——我以为——即兴表演抽到的技能是强制发动的!我以为不能取消!”
【咏唱然后中断不等于取消。你没有取消技能,你只是没有让它完成发动。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
【宿主。】
“……别说了。”
【你被自己笨到了吗?】
“我叫你别说了!!”
阿力一头栽进戈壁滩的沙子里,只露出一条尾巴在外面。星光球体在尾巴末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无声地表达着某种复杂的情感——包括懊恼、羞耻、以及“我恨不得把自己在这个洞里埋起来一辈子”。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你1000年前在奥德里奇镇外刷即兴表演的时候,但凡多问一句——】
“不要再说了!!!”
阿力在沙坑里蛄蛹了两下,突然把头拔了出来,看向空中。
“等等。你从一开始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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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可以这样?”
系统沉默了片刻。那是一种意味深长的沉默——不是被问住的沉默,而是那种“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的沉默。
【我知道。】
“你知道?!你一千年以前就知道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系统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悠闲,【你每次被炸飞之后涨火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很有意思。反正你又炸不死。反正你每次都是在荒郊野外,不会伤到别人。反正你每次昏迷8小时后都会自己爬起来,拍拍灰,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上路。既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危害,我为什么要打断这种难得的娱乐节目呢?】
阿力张着嘴,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条被雷劈了的彩绘玻璃龙。
【再说了,】系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促狭的意味,【你自己说的——人总是会成长的嘛。我只是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去自己发现这个问题。可惜你一千年都没发现。】
“……”
【不过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恭喜你,你的火抗以后不会再靠这种方式增长了。】
阿力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系统。”
【嗯?】
“你是故意的。”
【是的。】
“你看着我炸了自己6次。”
【是的。】
“你看着我昏迷了整整48个小时。”
【是的。】
“你什么都没说,就因为——觉得好玩?”
【是的。】
阿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再次栽进了戈壁滩的沙子里。这一次他埋得比任何一次都深,整条龙只剩尾巴尖还露在外面,星光球体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发送某种无声的求救信号。
系统看着那条埋在沙子里的尾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可以咏唱打断,你就不会养成每次刷即兴表演前先确认周围环境的习惯。你不会在抽到爆裂术的瞬间下意识地往天上放。你不会在死灵潮最激烈的时候还记得先飞离城墙再发动技能。你不会成为那个被所有人信赖的、谨慎而可靠的英雄龙。】
沙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我是在说——你那6次被炸飞的经历,和你这一千年来的谨慎,其实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笨的那一面让你被炸飞了6次。聪明的那一面让你救下了成千上万的人。而这两面,都是你。】
沙子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条尾巴尖轻轻地、慢慢地摇了摇。
阿力再次从沙子里拔出脑袋,抖了抖耳朵里的沙粒,彩绘玻璃般的鳞片上沾满了戈壁滩的尘土,但他没有去拍。他只是看着远方正在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星光球体在他身后发出温暖的光芒。
“……行了。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然后展开那双刻满千年故事的翅膀。
“走吧。去找个镇子吃晚饭。”
【余额0金币。】
“我今天可以用英雄战吼帮那个镇子赶走一窝偷鸡的魔兽来换饭吗?”
【你可以试试。】
阿力笑着飞了起来,彩绘玻璃般的翅膀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中折射出万千色彩。他飞过戈壁滩,飞过远方的山丘,飞向那座隐约可见炊烟的城镇。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星光球体在渐暗的天色中亮起,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心。
他飞了一段距离,忽然越想越不对劲,在空中悬停了下来。
“不对。”
【嗯?】
“你刚才说——你早就知道咏唱可以中断。”
【是的。】
“你一千年以前就知道了。”
【是的。】
“也就是说,从我第一次在雪原上被炸飞的那天起,你就已经知道了。”
【是的。】
阿力的尾巴不摇了。星光球体从温暖的暖金色变成了一种介于“我正在认真思考”和“我正在努力压制怒火”之间的暗橙色。
“你看着我爬出雪堆,看着我一脸茫然地问你‘我被自己的爆裂术炸飞了还能涨火抗’,看着我花了8小时昏迷醒来然后傻乎乎地接受了这个设定——你全程都知道,但你一个字都没说。”
【……是的。】
“第二次。我在沼泽地里被炸飞,倒栽葱插进泥潭里,只留一条尾巴在外面。你看着我昏迷了8小时,等我醒来告诉我火抗又涨了一点——你还是没说。”
【……是的。】
“第三次。我在海边悬崖上被炸飞,掉进海里,被洋流冲到了三公里外的一个小岛上。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围了一圈海鸥,你跟我说‘恭喜你火抗又提升了’——你还是没说。”
【……是的。】
“第四次——”
【宿主。】
“别打断我!第四次的账我还没算完!”
【宿主。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阿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什么问题。”
【如果你在第一次被炸飞之后就知道了咏唱可以中断——你还会在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继续保持那种“每次刷即兴表演前先确认周围没人”的习惯吗?】
阿力愣了一下。
【你还会在抽到爆裂术的瞬间,第一反应是往天上放吗?】
阿力的嘴巴张开了,又闭上了。
【你不知道。因为你没有经历过那个“如果”。但我知道。我观察了你一千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龙——你只有在吃过亏之后才会真正记住教训。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你咏唱可以中断,你会觉得这是个很方便的技巧,然后转身就忘。但因为你被炸飞了6次,因为你在雪堆里、泥坑里、海水里、树枝上、河底、以及沙漠里昏迷过总计48个小时——所以你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教训。】
系统停顿了一下。
【而且说实话——你被炸飞的样子确实挺好笑的。】
阿力张着嘴,呆在原地,表情在“感动”和“想打人”之间反复横跳了大约三秒钟。
最终,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认命的叹息:“……你赢了。”
【我知道。】
“但我还是要生一会儿气。”
【可以。你生气的时候尾巴会僵住,很好认。】
阿力低头一看——他的尾巴果然僵直地伸在身后,星光球体一动不动,像一盏被按了暂停键的灯笼。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力甩了甩尾巴,把它恢复正常。
“……走了。吃饭。”
【不生气了的话可以吃蜂蜜面包吗?】
“生气的时候也可以吃。但我会吃得很快,不让你好好欣赏。”
【那你还是等消气了再慢慢吃吧。我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
阿力没有再回答。但他飞向城镇的方向时,尾巴尖轻轻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