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阿力遭遇了穿越以来最大的瓶颈。
他像往常一样在森林中游荡，寻找可以练级的猎物。一只Lv.38的铁脊野猪被他用碎甲猛击一爪子拍死，经验条几乎纹丝不动。一群Lv.35左右的林鹿狼被他用固拉多的断崖之剑清掉了一片，经验条只涨了可怜的一小截。
“怎么回事？”阿力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经验面板——Lv.50，当前经验值245/8000，“打了半天，才涨了不到一百点经验？”
【很正常。你现在是龙种，等级也来到了中阶巅峰。击杀中阶以下的魔兽获得的经验会被大幅削减。你现在的对手应该是高阶魔兽了。】
“高阶魔兽……”阿力沉吟片刻，眼睛一亮，“对了，我现在已经是龙种了，属性翻了将近十倍，应该能打得过高阶魔兽了吧？系统，森林里哪里有高阶魔兽——”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了抬起的爪子。
“……不对。”
【什么不对？】
“我上辈子学过生物的。”阿力蹲坐在一块岩石上，尾巴轻轻摆动，星盘发出细碎的声响，“如果一个生态系统里的顶级掠食者被杀死，整个生态会发生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猎物数量暴增，植被被过度啃食，然后猎物又会因为食物短缺而大量死亡，最后整个生态圈都可能崩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生物书上说，人类不能滥捕滥杀。”
系统沉默了片刻。
【……你杀了这么多魔兽，吃到人家老巢都端了好几个了，现在才想起来说这句话？】
“呃。”
【不过——我得夸夸你，能自己想到这一点，说明你没有因为力量的增长而丢掉脑子。很多穿越者在获得力量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挑战强者，从不考虑后果。你能停下来思考生态平衡的问题，这很好。】
“那我现在怎么办？”阿力挠了挠头，“不打高阶魔兽就升不了级，打了高阶魔兽又怕破坏生态平衡……”
【你可以离开这片森林，去更广阔的天地探索。这个世界很大，不归之森只是其中一个角落。】
“可是我还没准备好离开这里……”阿力有些犹豫，“我总觉得，这片森林深处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那就继续待着吧。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在中阶魔兽身上你已经很难获得经验了。如果不挑战高阶魔兽，你的升级速度会变得非常非常慢。】
阿力叹了口气，从岩石上跳下来。
“慢就慢吧。大不了多刷几天。”
然而事实证明，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
一连七天，阿力每天在森林里游荡，击杀遇到的每一只中阶魔兽，甚至还主动挑了几个小型的魔兽巢穴。但他的经验条增长缓慢得令人发指——七天下来，他只涨了不到六百点经验，距离Lv.51所需的八千点经验还遥遥无期。
他的塔罗抽牌倒是稳定产出着各种强力的卡牌——反转、宝可梦、神兽、各种实用道具——但这些牌再强，也不能直接转化成经验值。他需要的是能让他痛痛快快刷个够的经验来源。
直到第十天。
那天清晨，阿力从树洞里钻出来，正准备开始又一天的枯燥练级时，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不是腐烂的臭味，而是一种更加阴冷、更加潮湿的气味，像是从地底深处渗透出来的腐朽气息。风从森林的深处吹来，带着这股气味掠过他的鼻尖。
他的鳞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
“……什么味道？”
【检测到异常的魔力波动。方位：西北方向，距离约两公里。建议前往调查。】
阿力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迈开了脚步。那股气味越来越浓，周围的景色也开始发生变化——树木变得越来越稀疏，枝叶枯黄，地面上的落叶层变得越来越薄，露出了下方灰白色的土壤。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坑洞，直径约有十米，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兽从地底撕裂开的伤口。坑洞的边缘竖立着一圈歪歪扭扭的柱状结构——那不是岩石，也不是树根，而是某种灰白色的、质地致密的骨质结构，像是一圈杂乱无章的牙齿，从地底伸出来，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整个坑洞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僵尸的嘴巴，大大地张开着，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坑洞周围方圆数十米内，没有任何植物生长。甚至连苔藓和蕨类都没有。地面光秃秃的，灰白色的土壤裸露在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阿力站在坑洞边缘，探头往下看——坑洞内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那股阴冷的腐朽气息从深处涌上来，扑在他的脸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系统，这是什么？”
【地脉魔力溢出点。每三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的自然现象。当地脉中的魔力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会从薄弱处喷涌而出，形成这样的坑洞。喷涌的魔力会与地下的尸骸和负能量结合，自动生成大量的死灵类魔物。】
“死灵类魔物？”
【和魔兽不同。死灵魔物不具备智能，没有感情，无法沟通。它们只会本能地朝着最近的活物移动，杀死一切活着的东西。它们是纯粹的、由负能量驱动的杀戮机器。】
阿力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它们……有经验吗？”
【有的。而且经验值很高——死灵魔物的经验倍率通常是同级魔兽的一点五倍到两倍。】
阿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了坑洞中。
坑洞的内部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本以为坑洞内部只是一个垂直的管道，但实际落下去之后才发现——坑洞的内壁布满了横向的裂缝和通道，像是蚁穴一样错综复杂。他下落了大约十几米，落到了一个平台上，然后顺着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继续前进。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忍受的恶臭——那是腐败、霉变、尸臭和某种矿物质气味的混合体。地面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灰白色物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烂的□□上。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那是无数细碎的摩擦声、骨骼碰撞声、低沉的嘶吼声——从空腔的各个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黑暗中，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死灵魔物。
它们感受到了活物的气息。
第一批死灵从黑暗中冲出——那是一群骨架歪斜、关节扭曲的骷髅，手持锈蚀的武器，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它们的行动僵硬而机械，但速度极快，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动着。
阿力深吸一口气，然后咧嘴一笑。
“来吧。”
接下来的二十天，阿力几乎住在了这个坑洞里。
他每天早上跳进坑洞，一路向下清扫，直到体力耗尽或者伤势累积到需要休息的程度，才爬回地面，找一棵树蜷缩起来睡觉。第二天醒来，继续跳进去，继续向下。
他下到了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一直到第十层。
每一层的死灵魔物种类都不尽相同：
骸骨士卒——最常见的死灵，由人类的遗骸转化而成，手持锈蚀的刀剑或长矛，行动僵硬但不知疲倦。物理抗性一般，碎甲猛击一爪子就能拍碎一片。
腐尸犬——由大型犬科动物的尸体转化而来，行动敏捷，口中含有腐毒。被咬到会感染尸毒，但阿力的毒耐性让这种毒素对他几乎无效。
幽灵蛆虫——半透明的灵体状态蛆虫，漂浮在空中，物理攻击几乎无效。阿力第一次遇到它们的时候被追得到处跑，后来抽到了一张“皮卡丘”的卡牌，一发十万伏特清掉了整层的幽灵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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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合巨怪——由多具尸体缝合而成的巨型死灵，身高超过三米，力大无穷，但行动迟缓。阿力用“反转”牌将它身上的“硬化皮肤”增益反转成了“软化皮肤”减益，然后一记碎甲猛击直接打穿了它的胸膛。
缚灵法师——由死去的魔法师转化而成的灵体，能够施放暗影箭和衰弱诅咒。阿力用“阿尔宙斯”的创世屏障挡住了暗影箭，然后用“超梦”的念力波反杀。
骨龙幼体——第十层出现的精英死灵，由幼龙的骸骨转化而成，拥有一定的龙威。阿力和它缠斗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用“裂空座”的画龙点睛补上最后一击，才将其击溃。
二十天的时间里，他抽到了无数张强力的牌——皮卡丘的十万伏特清幽灵蛆虫，杰尼龟的水炮冲刷腐尸群，妙蛙种子的藤鞭捆住缝合巨怪的脚踝，喷火龙的火焰喷射焚烧成片的骸骨士卒。每一张牌都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而他的经验条也在飞速增长。
Lv.50→Lv.51→Lv.52→Lv.53……一直冲到Lv.60。
当他将第十层的最后一只死灵——一只变异的大型缝合巨怪——击杀之后，升级的金光再次落下。
【等级提升！Lv.59 → Lv.60！】
阿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和黑色的污血，鳞片上有好几道深深的划痕，尾巴上的星盘也有些歪了。
但他笑了。
“六十级了……可以进化了。”
他休息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准备返回地面。但在转身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朝更深处看了一眼——第十一层、第十二层、第十三层……通道还在向下延伸，黑暗中隐约传来更多的嘶吼声和摩擦声。
这个坑洞，远不止十层。
他一个人，可能清理不完。
阿力的心中一沉，他一边向上攀爬，一边问系统：“系统，这种洞——在不归之森里，有几个？”
【保守估计，四到五个。】
阿力的脚步停住了。
四到五个这样的坑洞。每一个里面都有成千上万的死灵魔物。每一个都在不断地向下延伸，不断地生成新的死灵。
如果这些死灵在某一天涌出地面……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那个画面——蚁巢附近散落的人类骸骨。那些骸骨说明，这片森林附近是有人类居住的。那些人类可能只是普通的村民、猎户、冒险者——他们的等级可能只有五到十级，面对这些死灵魔物，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这些死灵涌出地面，他们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
阿力沉默了很久。
“……系统，你说过，死灵魔物会本能地朝着最近的活物移动，对吧？”
【是的。】
“那如果这些坑洞里的死灵累积到一定程度，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它们会不会一起涌出地面，然后朝着最近的人类聚居地前进？”
【……有可能。死灵魔物没有智能，但它们对生命气息的感知非常敏锐。一个城镇的生命气息，在它们看来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
阿力攥紧了爪子。
他想起自己还是人类时的日子。虽然那个世界也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月考、追的漫画腰斩了、学校食堂难吃——但那毕竟是他的同类。他是穿越了，变成了蜥蜴，变成了龙，但他内心深处，依然有一部分认同自己是人类。
他无法看着过去的同族被灭绝。
“我要先回去，进化。”他沉声说道，“进化完之后，我想办法通知人类这件事。”
【你确定？你完全可以不管他们，自己继续在森林里升级。人类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阿力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上辈子是人。”
他转身，开始向上攀爬。
身后，黑暗的坑洞深处，死灵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