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拖着焦黑的身躯在密林中跋涉了大约半小时，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树根洞穴。洞口被垂落的藤蔓和苔藓遮挡，内部空间虽然狭小，但足够他蜷缩进去。他钻进去之后，用尾巴把洞口扒拉了一些浮土和落叶掩上，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瘫软在地上。
魔力枯竭的后遗症还在持续，全身的鳞片像被砂纸打磨过一遍似的火辣辣地疼。但他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等等。
“系统。”他的声音有些发虚。“我刚才放爆裂术的时候，动静是不是很大？”
【半径一公里内都能看到或听到——这是技能描述的原话。但实际上嘛……刚才那动静，足以让半径四十公里外的生物都察觉到。你觉得呢？】
“四十公里？！”阿力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那这片森林深处不是有好几头高阶魔兽吗？它们要是被惊动了，跑过来查看情况，发现我正躺在坑底昏迷不醒——那我岂不是死定了？”
阿力越想越后怕，尾巴尖不自觉地绷直了。
【哦，你说这个啊。放心，它们不会来的。】
“诶？为什么？”
【因为你挑选的爆炸位置，恰好是两只高阶魔兽领地的交界地带。那两头魔兽互相提防了几十年，彼此都不敢轻易越界。你那一炸，它们确实都感觉到了——但正因为感觉到了，它们反而更不敢动了。】
“什么意思？”
【你想啊——在你的视角里，你放了一发爆裂术，把自己炸晕了。但在那两头高阶魔兽的视角里，它们感知到的是：在它们领地交界的位置，忽然爆发了一股极其恐怖的魔力波动，威力之大足以让它们都感到威胁。这种情况下，它们会怎么想？】
阿力愣了一下，顺着系统的思路想了想：“它们会觉得……是有某个非常强大的存在闯进了它们的领地交界处？”
【对。而且更微妙的是——这股魔力波动是陌生的，不是它们彼此熟悉的任何一方的气息。这意味着来了一个第三方，一个未知的强者。在这种局面下，谁先出头去查看，谁就有可能先跟那个未知的存在对上。万一那个存在强得离谱，先出头的那一方就可能被干掉。而另一方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它们都在等对方先动？”
【对。两头老狐狸都在观望，都在等对方先去探路。结果你昏迷了八个小时，它们就互相僵持了八个小时，谁都没敢踏进那片区域一步。】
阿力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合上。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当然知道。在选择爆炸位置的时候，我就已经计算过周边高阶魔兽的领地区域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同意你在那个位置测试爆裂术？】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白担心一场！”
【因为你担心的样子很好笑。而且——让你长点记性也好，下次做事之前多动动脑子，别什么都等事后才想起来问。】
阿力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能憋出一句：“……你他爹的真是我的好系统。”
【承蒙夸奖。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你怎么没阻止我炸自己？’】
“对啊！你既然能算到高阶魔兽的反应，那你也应该能算到我站在30米外会被爆炸余波波及吧？你怎么不阻止我？”
【我阻止了呀。我说过“你确定这个距离安全吗”之类的话。】
“……你那叫阻止？你那明明是阴阳怪气的质疑！】
【那就是我的阻止方式。你要是真听进去了，就会再多退几步。你没听进去，说明你对自己的技能评估还不够严谨。这是你自己需要吸取的教训，我不能替你长大。】
阿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是我自己太膨胀了。抽到一个牛逼技能就迫不及待地想试试威力，连安全距离都没仔细算清楚就放了。”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说明这顿炸没白挨。】
“但你下次能不能用更直接的方式提醒我？比如直接说‘退到50米外’而不是‘你确定这个距离安全吗’？”
【不能。那样就不是我的风格了。】
“……我就知道。”
阿力在树根洞穴里休整了整整一天一夜。魔力枯竭的后遗症在充足的睡眠和食物补充下逐渐消退，被烧焦的鳞片也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新生嫩鳞的淡粉色。到了第二天傍晚，他的状态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他钻出洞穴，迎着夕阳舒展了一下筋骨。尾巴尖的鳞片还没长齐全，摸上去光溜溜的，但已经不像刚被炸完时那么敏感了。
“好，该继续练级了。”他活动了一下四肢，“这片区域的魔物应该不少，正好试试现在的实力。”
【往前走大约两百米有一片石砾地带，那里的魔物密度比较高。建议从那里开始。】
阿力点了点头，朝着系统指示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蕨类植物丛后，地形骤然变得开阔起来。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和裸露的岩板，植被稀疏，视野比密林中好了不少。几只形态各异的虫类魔兽正在这片石砾地带中活动。
阿力没有多想，直接冲了上去。
刃颚甲虫——怪音波起手，滑铲收尾，轻松解决。
荧光毒蜈蚣——震地碎击震飞，追上去补刀，毒液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
晶腹蚁——稍微麻烦一点，需要躲开它的固化液喷射，但只要近身就是一爪子的事。
除此之外，他还遇到了之前在森林外围见过的那种晶壳甲虫——那玩意儿在以前还需要他用碎甲猛击才能破防，但现在他一记平A就能把它的甲壳拍出裂纹，两爪子就能解决。还有几种他没见过的新品种：一种会喷射酸液的绿色毛虫，酸液对他的鳞片造成了一些轻微的腐蚀，但毒耐性Lv.2让他的抵抗能力强了不少；一种藏在石头下面、靠突袭捕猎的钳颚虫，速度很快但防御极低，被他的震地碎击震出来后一舌头就抽死了；还有一种会短暂飞行的翅刃螳螂，前肢如同两把镰刀，攻击力不俗，但脆得跟纸一样，被他的滑铲直接撞成了两截。
这些低阶魔兽对他来说已经完全构不成威胁了。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即兴表演或者碎甲猛击这种大招，光是靠滑铲、震地碎击和滑舌的连招就能轻松收割。
他在石砾地带扫荡了大约两个小时，击杀了不下三十只各种低阶魔兽，经验值涨了一截，技能熟练度也有所提升。虽然都是低阶魔兽，提供的经验值有限，但胜在数量多、击杀效率高，累积起来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明天换个区域继续刷。”他一边往回走，一边规划着明天的行程，“争取尽快升到Lv.40。”
【按照目前的效率，大约需要五到七天。如果你能找到中阶魔兽的聚集地，速度会更快。】
“中阶魔兽……我现在打得过中阶魔兽吗？”
【以你目前的属性和技能配置，单挑弱一些的中阶魔兽应该有五成胜算。遇到强一些的，建议还是绕着走。】
“五成胜算……够了。”阿力眼中闪烁着战意，“明天找一只试试。”
【……你刚才还说要从长计议的。】
“那是刚才。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就知道。】
阿力笑着回到了树根洞穴，钻进去蜷缩起来。
今天虽然被自己炸了一顿，但也收获了宝贵的经验——关于爆裂术的威力，关于高阶魔兽的行为模式，关于自己的实力定位。
总的来说，是充实的一天。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
此后，阿力在石砾地带刷了两天，把周边的低阶魔兽几乎清了个干净。经验值稳步增长，来到了Lv.38的后半段。他决定往更深处的林地推进，寻找更有价值的猎物。
穿过一片茂密的蕨类丛后，前方的地形变得复杂起来——倒塌的巨木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迷宫区。苔藓和藤蔓覆盖在朽木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质气息。
阿力放轻脚步，沿着倒木的边缘潜行。他现在的感知能力比以前敏锐得多，能隐约察觉到前方有一股不弱的魔力波动——比那些低阶虫类魔兽强得多，但又不像高阶魔兽那样令人窒息。
中阶魔兽。
他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想看看对方的模样。
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一条蜥蜴。
体长约六十厘米，比他现在的体型大了一圈。身体呈现出流畅的流线型，四肢修长有力，覆盖着翠绿色的鳞片——那种颜色和纹理，他无比熟悉。因为那和他曾经拥有过的鳞片一模一样。
翠影猎手。
他上次进化时摆在面前的第二个选项。
那条翠影猎手正趴在一根横倒的树干上，似乎在消化刚刚进食的成果。它的腹部微微鼓起，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它的眼睛半睁半闭，处于一种慵懒的休息状态。
阿力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那是一条翡翠树蜥。
和他来自同一个种群。
是他没有选择的那条进化路线上的同类。
“他可能是我的兄弟……”阿力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丝颤抖，“我怎么能对兄弟下手？！”
【……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不了！你看他——他和我是同一个妈生的也说不定！我怎么能吃掉自己的兄弟？！”
【首先，你并不知道它和你有没有血缘关系。翡翠树蜥一窝能产几十颗蛋，孵出来的幼崽各自分散，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确认哪条是你的亲兄弟。】
“可是——”
【其次，就算它是你的亲兄弟——你猜猜你们的父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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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在哪里？】
阿力一愣：“……什么意思？”
【翡翠树蜥是一种很有趣的生物。它们只有在发情期和产卵期才会短暂地公母共处。你猜它们这段时间聚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为了……繁衍？”
【对了一半。另一半原因是——它们觉得自己的幼崽很好吃。】
阿力的表情凝固了。
【翡翠树蜥的雌性产卵后不会直接离开，而是会和雄性一起守在卵附近。】
“那不是挺好吗？很温馨的家庭……”
【守在那里是为了等幼崽孵化出来，然后抢着吃掉。】
“……”
【你忘了自己刚穿越的时候为什么会被父母追杀了？】
阿力张了张嘴，又闭上。那段记忆瞬间涌了上来——他刚穿越成一条小蜥蜴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被两条成年翡翠树蜥追得满林子跑。要不是他运气好找到了一个狭窄的石缝钻了进去，他早就成了父母的开胃点心了。
“所以……它们守在蛋旁边不是为了保护孩子，而是为了等孩子出生了吃点心？”
【正确。翡翠树蜥的亲子关系止步于“产卵完成”的那一刻。对于它们来说，幼崽既是后代，也是储备粮。你那一窝的兄弟姐妹，活下来的估计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都被父母吃掉了。】
阿力沉默了很久。
“……我大受震撼。”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你和那条翠影猎手之间不存在什么兄弟情谊。在翡翠树蜥的世界观里，同类相遇只有三种可能：□□、竞争、捕食。你们俩都是雄性，排除第一种。那剩下的选项就很明确了。】
阿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你说得对。我需要调整一下心态。”
【而且还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你作为灵脉术士，和它已经不属于同一个亚种分支了。你们之间存在生殖隔离，不可能产生可育后代。】
“谁要和它产生可育后代了！”阿力忍不住炸毛，“我才不会对一条蜥蜴产生那种想法！”
【我只是陈述生物学事实，方便你做决策。】
“你这个事实陈述得很有问题！”
阿力用力甩了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情绪甩出去。他重新探出头，观察着那条翠影猎手的状态。
对方依然趴在树干上，处于饱餐后的休息状态。它的呼吸平稳而缓慢，眼睛几乎完全闭上了——这是一个绝佳的偷袭窗口。
但阿力没有立刻行动。
他开始认真思考这场战斗的策略。
翠影猎手——敏捷特化型，和他同一个进化阶段，体长60cm，比他的45cm大了整整一圈。而且从它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来看，它已经掌握了某种风系魔法。
【侦测完成。目标信息如下——】
【翠影猎手（中阶魔兽），Lv.35-40区间。属性偏向敏捷。已觉醒风系魔法。招牌技能推测为影步连袭——以极快的速度在敌人周围穿梭并进行多次攻击，每次造成敏捷相关伤害，共攻击3次。技能期间自身闪避率提升30%。】
阿力眯起了眼睛。
影步连袭——三次高速攻击，每次伤害基于敏捷，技能期间还有30%的闪避率加成。这是一个兼具输出和生存能力的强力技能。
而他自己——灵脉术士，智力特化型，敏捷只有43，比同级的翠影猎手低了至少一个档次。如果正面拼速度，他大概率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但他有怪音波。
如果能在对方发动影步连袭之前用怪音波打断它的节奏，让它在混乱状态下浪费掉技能窗口，那他就有了可乘之机。
而且他还有即兴表演——如果能刷出五倍属性，那他的爆发力将远超对方的承受上限。
问题是——他现在的即兴表演奖池是空的。他今天还没来得及刷。
“……我需要撤退。”
【嗯？】
“我需要先刷一个即兴表演。”阿力的目光变得坚定，“这只翠影猎手不是那些低阶虫类魔兽，我不能大意。如果我没有即兴表演的加持就贸然开战，一旦它的速度压制了我，我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合理的判断。那你打算怎么做？】
“趁它还在休息，我用后跳悄悄退出它的感知范围。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即兴表演刷出来，再回来找它。”
阿力最后看了一眼那条翠影猎手。
对方依然趴在树干上，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一双来自同族的眼睛盯上了。
“抱歉了，兄弟——不对，你不是我兄弟。”阿力低声自语，“你只是一只中阶魔兽，而我是一个需要升级的穿越者。咱们各凭本事吧。”
他缓缓后退，每一步都放得极轻。当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后，他转身发动后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