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兴奋感大概持续了三十秒。
然后我面对着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这只蜈蚣的尸体怎么办？
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吃掉它。这可是我来到异世界以来打倒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敌，而且蜈蚣肉怎么说也是高蛋白食物，不吃白不吃。
于是我趴到蜈蚣的尸体旁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它的腹部甲壳连接处的嫩肉。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受到了暴击。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在我的口腔里炸开。那是一种混合了腐烂泥土、臭鸡蛋、发酵过头的鱼内脏和某种化学废料的复杂风味。更可怕的是它的口感——软绵绵、黏糊糊，像是嚼一块泡在泥浆里的烂布。
我的蜥蜴舌头本能地想把这肉吐出来，但我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浪费食物。不能浪费食物。不能浪费食物。
我含着泪把那口肉咽了下去。
【首次进食巨型蜈蚣肉。体质判定中……宿主未中毒。但获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这东西怎么会这么难吃？！”
【蜈蚣的肉质本身就带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和毒素残留，对于大多数掠食者而言都属于“实在没东西吃才会考虑”的应急食品。通俗点说——它是食物链底端的底线。】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毕竟你前世是个人类，应该知道蜈蚣这种东西看起来就不像很好吃的样子。】
“我前世也没吃过蜈蚣啊！”
【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蹲在蜈蚣尸体旁边，表情扭曲地看着这块巨大的肉山。它的体积大概是我的二十倍，够我吃上好几天。但一想到要吃这种东西好几天，我就有种想哭的冲动。
然而我的肚子在这时候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饥饿感战胜了恶心感。
我含泪咬下了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每吃一口，我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吃到第十口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味觉系统已经开始麻木了——这大概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大脑选择性地屏蔽了部分痛苦信号。
【系统提示：连续进食有毒生物组织，毒抗性正在缓慢提升……】
“啥？这东西还真有毒？”
【微毒。对你目前的体型来说不算致命，但如果吃太多可能会出现轻微的幻觉、头晕、恶心等症状。不过你放心，你已经吃了十分之一了，要死早就死了。】
“你这个安慰一点都不让人安心！”
我又咬了一口，这一次我感觉那股奇怪的味道似乎……稍微淡了一点点？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味蕾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我埋头苦吃，一口接一口。
第一天傍晚，我吃掉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蜈蚣，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了。我拖着沉重的身体爬回树洞，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我做的第一件事——继续吃蜈蚣。
那具尸体还静静地躺在原地，没有任何其他动物碰过它。
“看来你说得对，这东西确实没人愿意吃。”我嘟囔道。
【这不正好说明了你现在的处境有多么悲惨吗？连食腐动物都嫌弃的食物，你却吃得津津有味。】
“我没有津津有味！我这是在生存！”
【好好好，生存。那你继续生存，我先睡会儿。】
“系统还能睡觉？”
【开玩笑的。我只是不想看你吃东西的样子。太惨了。我要是有人形，现在已经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我咬着牙又撕下一块肉，嚼都不嚼就直接吞了下去。
就这样，我又吃了一整天。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我的等级因为累积进食经验突破了Lv.5。但我已经顾不上高兴了，满脑子只想尽快把这该死的蜈蚣吃完。
到了第二天傍晚，我终于把最后一块肉吞了下去。
整只蜈蚣，连骨头带壳，全部进了我的肚子。
我瘫在地上，肚子鼓得像一个吹胀的气球，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
【恭喜宿主完成壮举：独自吞噬一整只巨型蜈蚣。成就达成：“钢铁肠胃”“没有什么能阻止我活下去”“味觉已死”】
【由于长时间摄入微量毒素，宿主获得被动技能：毒耐性（Lv.1）】
【技能名称】：毒耐性
【技能等级】：Lv.1
【技能效果】：对低级毒素的抗性提升10%。食用有毒食物时中毒概率降低15%。
【获取方式】：连续食用有毒生物组织48小时以上。
【系统评价】：这个技能的获取方式充分说明了你的生存环境有多么恶劣。同时也说明了你的胃有多么强大。建议给胃颁发一枚勋章。
“我获得了毒耐性……”我喃喃道，“就因为吃了两天难吃到爆炸的有毒蜈蚣……”
【是的。这大概是你这辈子获得的最实用的技能了。虽然获取方式极其凄惨。】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其他动物都不吃这玩意儿，对吧？”
【对。它的味道和毒性足以劝退绝大多数掠食者。】
“也就是说，就算我把吃剩的蜈蚣尸体扔在原地，也不会有人跟我抢？”
【理论上是这样。事实上，你吃剩的那些残渣到现在还躺在原地，没有任何生物靠近过。】
我再次沉默了。
半晌，我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为什么？这说明你的食物储备很安全啊。】
“因为这他爹的意味着我吃的是一种连屎都不如的东西！屎至少还有苍蝇去吃！而这玩意儿连苍蝇都不碰！”
【……你这个比喻虽然粗俗，但从生态学的角度来说，确实很有道理。】
我仰天长叹，感觉自己的人生——或者说蜥生——已经跌入了谷底。
但不管怎么说，我活下来了。而且等级升到了Lv.5，还白嫖了一个毒耐性技能。
我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正准备找个地方睡觉，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系统，今天的幸运大转盘我是不是还没抽？”
【咦？你居然还记得。没错，今天的抽奖机会还没用。要现在抽吗？】
“抽！必须抽！说不定能抽到一个消化类的技能，以后再也不用受这种罪了！”
【启动每日幸运大转盘……】
转盘旋转起来。我紧张地盯着指针，心里默默祈祷：来个有用的，求你了，来个有用的。
转盘越转越慢，指针缓缓划过一个个格子——
然后停在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区域上。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谢谢惠顾”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谢谢惠顾，没有奖品。】
“等等等等！技能转盘还能抽到‘谢谢惠顾’？！”
【当然能。你不会以为每天都能免费拿到一个新技能吧？哪有这么好的事。】
“可是前两天我都拿到了啊！”
【那是新手福利期。新手福利期过后，中奖率会回归正常水平。正常水平就是——大部分时候都是“谢谢惠顾”。】
我呆若木鸡。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啊。而且就算我早说了，你也改变不了什么。抽奖结果完全随机，我又不能操控。】
“那我现在怎么办？我今天就没有新技能了？”
【对。没有新技能。但你可以继续练已有的技能。滑铲Lv.2、滑舌Lv.2、后跳Lv.1、毒耐性Lv.1——这四个技能足够你应对大部分情况了。贪多嚼不烂，先把现有的技能练上去再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它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我还是很不甘心。
“算了……明天再说吧。今天太累了，先睡觉。”
我拖着圆滚滚的肚子，慢慢爬到一棵大树下，找了个树根缝隙蜷缩起来。虽然对新技能落空感到失望，但两天的连续进食已经耗尽了我的精力。我闭上眼睛，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新的一天·再次落空
第二天清晨，我被鸟叫声吵醒。
经过一夜的消化，我的肚子终于瘪了下去，整个人——整条蜥蜴——感觉轻盈了不少。我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四条短腿。
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我就迫不及待地呼唤系统。
“系统！抽奖！今天一定会有好东西！”
【每日幸运大转盘已刷新。是否进行抽奖？】
“抽！必须抽！”
转盘再次旋转起来。我紧张地盯着指针，心脏怦怦直跳。
转盘越转越慢，指针缓缓划过一个个格子——
再一次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区域。
“谢谢惠顾”
我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谢谢惠顾。没有奖品。】
“又是谢谢惠顾？！”
【对。连续第二天了。你的运气不太好。】
“这他爹的是运气不好的问题吗？！这转盘是不是有问题？！你是不是在耍我？！”
【请不要无理取闹。转盘结果是完全随机的，我没有能力也没有动机去操控它。再说了，就算我真的能操控，我为什么要给你技能？看你每天抽到“谢谢惠顾”然后气急败坏的样子，不比给你技能有意思多了？】
“你承认了！你刚才说你更喜欢看我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只是打了个比方。请不要过度解读。】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又是谢谢惠顾！这个转盘的中奖率到底是多少！”
【具体概率属于系统核心参数，不方便透露。我只能告诉你，“谢谢惠顾”的出现概率确实高于技能奖励。】
“那你还叫什么幸运大转盘！干脆改名叫‘谢谢惠顾大转盘’算了！”
【改名建议已记录。不过我觉得“幸运大转盘”这个名字更有吸引力，毕竟没有人会去抽一个叫“大概率空手而归转盘”的东西。】
“你——”
【而且你要这么想：如果你每天都抽到技能，那你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技能多到用不过来的怪物。到时候你又要抱怨技能太多记不住了。现在这样多好，细水长流，珍惜每一个来之不易的技能。】
“你这是歪理！”
【这不是歪理，这是人生哲学。你应该感谢我帮你培养了耐心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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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之心。】
“我感谢你个锤子！”
【请注意言辞。作为一个文明礼貌的系统，我建议你用更温和的方式表达不满。比如：“亲爱的系统，虽然我今天又没有抽到技能，但我依然感激你陪伴我度过的每一天。”来，跟我念一遍。】
“我念你个大头鬼！”
我和系统就这样吵了整整十分钟。
最终，我败下阵来。不是因为我说赢了它，而是因为我实在说不过它。这家伙的毒舌功力简直登峰造极，每一句话都能精准地戳在我的痛点上，让我哑口无言。
我气鼓鼓地趴在一块石头上，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
【消气了吗？如果消气了，我建议你去练级。愤怒是最好的动力来源，你现在正处于最佳战斗状态。】
“你别跟我说话！”
【好的。那我沉默十分钟，让你冷静一下。】
系统果然安静了下来。
我一个人趴在石头上生了会儿闷气，慢慢地也就冷静下来了。仔细想想，系统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虽然它的语气真的很欠揍。
我叹了口气，从石头上爬起来。
“行了，我冷静了。你说得对，没有新技能就练旧技能。我去刷级了。”
【很高兴看到你恢复了理智。顺便说一句，你刚才生气的时候尾巴尖一直在抖，还挺可爱的。】
“你闭嘴！”
我气呼呼地迈开四条短腿，朝着森林深处出发了。
今天的第一个目标——找到一只足够强的怪物，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它身上。
森林里的小虫子很多，但经过昨天的大规模扫荡，附近的弱小虫子数量明显减少了。我不得不扩大搜索范围，往更深的林区前进。
很快，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对手——一只巴掌大的蜘蛛，正趴在它织好的网上等待猎物。
它的体型大概是我的三倍左右。不算太大，但也绝对不小。
我深吸一口气，从侧面绕到蜘蛛的下方，瞄准它垂下来的腹部——
“滑舌！”
舌头精准命中蜘蛛的腹部，造成2点伤害，同时把蜘蛛从网上扯了下来。
蜘蛛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八条腿慌乱地舞动着。我抓住这个机会，在它翻身之前发动滑铲——
嘭！
蜘蛛被我撞得翻了个底朝天，几条腿抽搐了几下。
【造成伤害：力量×2.0 = 6×2.0 = 12点。蜘蛛生命值：5/17。】
两秒眩晕结束后，我立刻补了一记滑舌，将蜘蛛吞入口中。
【击败：树栖蜘蛛。经验值+25。】
【滑铲熟练度+5。滑舌熟练度+4。】
“不错，熟练度涨得还可以。”
【因为你选的对手够强。继续保持这个势头，今天争取把滑铲的熟练度再提一个档次。】
有了目标之后，我的心情好了不少。我舔了舔嘴唇，尝到了蜘蛛那股略带苦涩的味道——跟蜈蚣比起来简直是人间美味。
我开始更有针对性地寻找更强的对手。
一只拳头大小的螳螂？打。
一条比我长一倍的马陆？打。
一只翅膀上有花纹的毒蛾？呃……这个可能有毒，但还是打。
整整一天，我都在森林里横冲直撞，见到能打的就打，打不过的就跑，跑不掉的就用后跳摔下悬崖赌一把运气。
到傍晚的时候，我已经累得连尾巴都抬不起来了。
我瘫在一片宽大的树叶上，打开面板查看今天的成果：
【当前等级】：Lv.6（134/400）
【技能熟练度】：
滑铲（Lv.2）：熟练度 89/300
滑舌（Lv.2）：熟练度 61/300
后跳（Lv.1）：熟练度 28/100
毒耐性（Lv.1）：熟练度 14/100
“后跳的熟练度还是最低。”我有些不满。
【因为你今天只用后跳逃跑了三次。大部分时候你都直接用滑铲莽过去了。你对后跳的使用频率远低于其他技能。】
“那是因为后跳真的没什么用啊！除了逃跑的时候能用一下，战斗中用了就是在自杀！”
【这倒是实话。不过后跳升级之后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建议你还是抽空练一练。】
我翻了翻白眼，但没有反驳。
天色渐暗，我找了棵枝叶茂密的大树，爬到树杈的分叉处，准备在那里过夜。树上的视野比地面好，也更安全——至少不用担心半夜被什么爬行动物偷袭。
我蜷缩在树杈上，看着头顶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的星光。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四天了。我吃了一只蜈蚣、无数只虫子、被蜘蛛咬过两次、从高处摔下来五次、差点被鸟叼走一次、被系统嘲讽了无数次。
但我还活着。
而且还变强了一点。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虽然连续两天抽到“谢谢惠顾”让我很不爽，但系统说得对——没有新技能就练旧技能。反正技能是可以升级的，说不定升到高级之后会比新技能还厉害呢。
带着这样的自我安慰，我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