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城京介直直望向绫川苍真,沉默僵持了短短几秒。

    他其实只是认真想要确认眼前这个人,究竟是随口逞强,还是发自内心笃定自己可以做到。

    按照他一贯的性子,此刻本该开口讥讽几句,嘲弄这份不自量力的坚持。

    可心底深处却莫名冒出一道清晰的声音:绫川苍真或许真的有能力做到。

    他把到了嘴边的嘲讽尽数压下,一言不发,重新将视线投向会议室前方。

    两人这段压低声音的交锋,并未传入旁人耳中。此刻会议室里的众人,早已被剑城京介方才那句关于第五院全面操控赛事的话语,惊得心神不宁。

    天城大地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喃喃自语,“真不敢相信。”

    滨野海士也摸不着头脑,满心憋屈,“搞什么啊,我们可是去年拿到第二名的队伍诶,居然要我们在第一场比赛就输掉,这样也太奇怪了吧?”

    “都是因为荣都学园那场比赛我们违抗指令,一定是这样啦。”

    队员们交头接耳,消极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可是教练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呢?”

    三国太一皱起眉头,抓住了最关键的疑点,看向円堂守。

    円堂守微微抬眼,目光坚定地扫过全场,“因为,我认为没有必要说,这场比赛我们要赢得胜利。”

    剑城京介挑眉,周身的戾气陡然加重,毫不客气地嗤笑,“哈?真是吓到我了,你打算违抗第五院下达的指令吗,教练?”

    円堂守没有回避,坦然回视对方,“难道你是要让我们抱着已经会输球的心情去参加比赛吗?”

    三国太一猛地站起身,神色紧绷,语气里满是焦虑,“这次如果真的这么做,足球社会解散的。”

    现在的雷门国中已经遭遇了一次不遵从第五院指令的情况了,再来一次恐怕真的会遭到第五院的打压和报复。

    或许他们已经在第五院的黑名单上了也说不定。

    “不管是谁都没有权利在比赛之前就决定结果。”円堂守的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在场众人心神一颤。

    松风天马豁然起身,眼神澄澈而坚定,大声附和:“三国学长,我认为教练说的对,让我们拿出实力好好踢足球吧!”

    三国太一被松风天马直白的态度激怒,情绪愈发激动,“你不要说那种不负责任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继续说道:“我也很想赢球啊,可是现在的足球不可能单纯的享受踢球,我想教练应该也明白才对,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只好忍耐。”

    円堂缓步走到三国太一面前,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其实我不懂诶,我也不想去了解,也许这种足球对你们的未来可能有帮助,但这根本就不叫踢足球。”

    “抱歉,我没办法接受,不管円堂教练怎么说,我们都必须要遵从第五院的指示。”三国太一绷紧下颌线,语气决绝。

    旁边的车田刚一也站起来,附和三国太一的话,“我的决定和三国一样!”

    越来越多的队员选择起身离场,会议室里的座位渐渐空荡。

    [啧,都是一副不配合的样子。]

    松风天马看着队友们消极离去的背影,急切地转头看向依旧坐着的神童拓人。

    “队长,你昨天不是说了我们大家都要认真地踢足球吗?”

    三国太一侧目,看向神童拓人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沉默地离开。

    神童拓人双手撑着下巴,眼神里满是挣扎,低声呢喃:“我还是一样想赢球,但是我们的这种想法使得同伴的未来受到影响,这样真的好吗?”

    [不对不对,神童难道不应该坚定自己的内心吗?昨天的组合拳到底给谁用了?]

    [这又不是少年漫,有迟疑很正常啊。]

    绫川苍真安稳坐在后排座椅上,冷灰色眼眸淡淡扫过前方争执不休的众人,会议室里紧绷压抑的每一丝情绪变化,全都落在他眼里。

    身旁的剑城京介早已厌烦这场没完没了的僵持对峙,趁着全场不少队员起身离场的混乱间隙,悄无声息站起身,跟着人流一同离开了会议室。

    [唉,队伍里有两种声音,神童队长估计会很难做吧?]

    替身潜行者在心底故作丧气地感慨,刻意装出来的萎靡腔调格外生硬,敷衍的演技一目了然。

    [但是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去撒钱让他们必须不遵守第五院去踢球吧。]

    会议结束,绫川苍真起身回到教室上课。

    前排的松风天马和西园信助一整天都笼罩在低沉情绪里。

    棕发少年耷拉着脑袋,双肩蔫蔫垮着,显然深陷队内分裂的烦闷之中,从上午一直萎靡到午休时分。

    绫川苍真见两人半点没有动身吃饭的意思,干脆直接催着二人起身,拉着他们前往校内食堂。

    早前乔巴纳集团完成对雷门多处公共设施升级,这座食堂便是重点翻新改造的区域之一。

    全新食堂采用简约利落的现代设计风格,浅灰色哑光地砖干净素雅,搭配纯白墙面,整面的落地窗,空间敞亮通透,没有多余花哨繁复的雕花装饰。

    长条取餐台井然有序,各类精心搭配的日式定食、炖汤、杂粮主食、新鲜时令蔬果整齐摆放,每一份餐品摆盘精致,热气裹挟着清淡醇厚的香气缓缓散开。

    三人找了靠窗一处安静餐桌落座。

    松风天马拨弄着餐盘里的饭菜,一脸茫然忧心,“队长,他打算怎么做啊?”

    他打心底希望神童拓人能够重拾斗志,却又看不清对方此时内心的想法。

    旁边的西园信助紧跟着叹了口气,“就算队长想要认真踢球,但是其他学长那个样子想赢也赢不了啊。”

    队内的队员大多选择听从第五院的指示来进行比赛,只靠他们这几个人的坚持很难扭转眼下僵持的局面。

    绫川苍真放下手中餐具,抬眼看向情绪低落的两人,“尽自己的全力去踢就行了。”

    他稍稍停顿,视线越过玻璃窗望向远方空旷平整的绿茵球场,再转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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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两个少年,温和一笑,“说不定事情的结果会出乎意料呢。”

    西园信助怔怔看着从容淡然的绫川苍真,心底莫名安定下来。

    不管局势多混乱复杂,好像只要有绫川苍真在一旁,他就莫名觉得再棘手的难题都有化解的办法。

    对方永远胸有成竹,格外让人安心。

    他眨了眨眼睛,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认同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松风天马深吸一口气,眼底重新燃起光亮,攥紧拳头高声道:“没错!不管前方是什么阻碍,我们一定要拿下这场胜利!”

    “先安心吃饭吧。”绫川苍真将餐盘轻轻朝他面前推了推,淡淡叮嘱,“如果饿着肚子上场,再高昂的斗志也赢不下任何对手。”

    松风天马闻言一扫烦闷,拿起碗筷大口吃起了午饭。

    在所有人都陷入迷茫退缩的时候,只有绫川苍真始终冷静笃定,仿佛一切变数都尽在掌握。

    好像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对方当成了可以信赖的依靠了。

    想到这里,松风天马抬起头,朝坐在对面的绫川苍真露出一个明亮灿烂的笑容。

    绫川苍真虽然一时没能读懂松风天马突如其来的笑意背后的心思,但还是自然而然弯起唇角,予以回应。

    [你们这两个人到底在乐什么?]

    ……

    赛场大屏幕的实时转播画面缓缓亮起,解说沉稳洪亮的嗓音响彻整片观众看台。

    “圣光之路大赛即将选出国中最顶尖球队,参加关东预赛的队伍正一一进场,优胜的队伍将成为全国大赛的候补。”

    “圣光之路大赛关东地区第一场比赛,雷门国中对天河源国中,想要获得优胜,这场是关键比赛,究竟谁能率先踏出圣光之路大赛胜利的第一步呢?”

    观众席最高处的贵宾包厢内,金山理事长身着一身剪裁精致的金色西装,脸色阴郁紧绷,指尖下意识反复摩挲着真皮座椅的扶手。

    “希望这一次不会再像荣都学园那场比赛一样发生任何意外。”

    “那是当然的,我已经和円堂教练说过了。”

    坐在身侧的冬海校长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刻意摆出镇定自若的模样开口:“我相信他也一定不想要步久远的后尘吧。”

    听闻此话,金山理事长脸色反倒愈发难看。

    比起尚可拿捏的円堂守,他真正忌惮的是那个完全不在预料之内,让他根本无法掌控的变数。

    圣光之路大赛不只是决定国中足球界中谁是日本第一,也是为了选出足球界的指导者圣帝所进行的一种选举。

    金山理事长和东海校长所支持的就是现任总帅石户修二,为了不要出现差错,让其可以继续担任圣帝,雷门国中所有的比赛都一定要按照第五院的指示去进行。

    可円堂守突然空降执教,再加上乔巴纳集团暗地里持续布局控股,硬生生撕碎了二人精心筹划许久的全盘棋局。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在金山理事长心底不断蔓延,久久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