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处，一抹艳阳洒入屋内床榻。
像是感到了那阵温热，榻上之人蹙着眉睁开了眼。
意识清明后，宋毅文下意识想要坐起身。
这一起身，可不得了。
他刚刚用手撑在床上，肩颈便传来刺痛。
宋毅文摸上那绑着绷带的地方，龇牙咧嘴。
他昏倒前的记忆停留在凌霄站在他身旁，看他径直倒下时的眼神。
宋毅文从未在那家闺秀面上见过那眼神，那样冷血、那样恐怖。
在他眼中，女子可是妻子，可是棋子，却独独不是棋手。
直到今天，他才对女子改了些观，正视起这些被自己忽略嘲笑的女子。
宋毅文发现了一个事实。
这世界，并非女子无才，并非女子愚笨，并非女子善妒，并非女子没有大局观。
是这世界给予了女子牢笼，是世界将她们锁在了深宫宅院。
而她们却已经厉害到，即使在那高墙内，也能闯出一片天，杀出一条路。
这种发现让宋毅文第一次对曾经轻视的人感到了一抹害怕与庆幸。
他自觉自己还没有自视清高到见识过他人的厉害，还认为他人是傻子的。
他也不会希望自己多出什么对手。
所以他害怕、他庆幸。
害怕女子有一日会从墙下离开。
庆幸她们当下的地位矮如蝼蚁。
宋毅文喊了三两婢女前来搀扶自己，才下了榻。
洗漱更衣后，他根本等不及什么用膳，而是着急忙慌的前去书房。
推开门前，还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准备。
推开门后，却见屋内完好无损，一切照旧。
他的面色却没有因此变得好，反而更差了。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身旁的婢女，疾言厉色。
婢女被吓得一哆嗦，垂头回应道：
“回老爷，昨日府上暗卫见书房杂乱无章，便叫了几个仆从一起收拾了。”
“哪几个？”
“小…小的不知。”
宋毅文看着完好无损的书房，狠粹一口脏话，转身又去找那群暗卫了。
“你们几个是不是练武练傻了？！”
宋毅文当真是火冒三丈了，都不顾那些个颜面，在后院恨骂起那几个暗卫。
“你们凭什么擅自作主，清扫那里？！”
几个暗卫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深深的绝望。
玩球了，事情搞砸了。
看着那几个不争气的人，宋毅文差点气急攻心再度昏厥。
缓了半天，他的声音才平静些许。
他朝其中一位抬抬下巴：“你，说，书房有没有什么不对？”
“回老爷，除去杂乱，收拾时没什么异常之处。”
见状，一人搭腔道：
“是，老爷，书房显然被人为翻动过，但却没少一物。”
宋毅文不笑反怒：
“行，那便把此事放一放。你们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没有上？为什么没有捉住她？你们是来吃干饭的吗？”
暗卫：“回老爷…上了的，三儿先上的，只是…”
宋毅文：“只是什么？”
暗卫：“只是他被打得现在还卧床不起。”
宋毅文：“你们蠢吗？你们不会一起上吗？！”
暗卫悄看两眼宋毅文的脸色，心中暗道不好。
自己总不能说，那人实力绝对不俗，招式还都是大家伙没见过的，没人敢冒险吧？
在座几位又不是那几个被调遣出门的死士，闲的没事干自讨苦吃干嘛？
“回老爷，此事乃属下们的不是，没能料到此人武艺精湛，只派了三儿一人前去。”
宋毅文不再回应他们，而是侧头看向那位宋府第一暗卫，冷声说道：
“带他们背十本兵法，七日之内，若有一人没背完，便给我通通滚出宋府！”
“是。”
宋毅文得到回应后，便拂袖离开了，只留几个暗卫大眼瞪小眼，眼中的绝望更深一分。
一本兵法约莫贰佰页，十本兵法就约莫贰仟页。
大家又都是五大三粗不通文理的学痴，这得咋背啊！！！
宋毅文步子不停，再度回到书房。
他将仆从隔绝在门外，独自一人在书房内。
略微粗糙的手翻过书架上被摆好的书。
他将其中一本书拿下，翻开其中内页。
见到书中所夹钥匙还在，他送了半口气。
书中钥匙被取下，插进桌上刚刚摆好的一个陈旧木盒。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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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
木盒锁应声而开。
宋毅文一把掀开木盖，见到盒中保存完好的、被叠着的泛黄纸张才将剩余半口气松了。
出于谨慎，他还是拿起纸张，将它展开。
你的棋局，我掀了。
若想继续下棋，便需自废棋坛，见这天地间的烟火。
否则，棋盘将被折之。
这语气，着实张狂，也着实满含威胁意味。
宋毅文将那张纸撕了个粉碎，木盒被打翻在地，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
凌霄坐在阁中，厘清当下局势：
“未知就是恐惧的根源，他会按兵不动的。”
说着，她饮下一口茶。
“只要他按兵不动，便算是改变了些许事。”
严钰坐在一旁，沉思着：“那林觉那的人呢？不管？”
凌霄：“不管，他想要查出是谁干的。还需些日子，就算他查出来了，也无胆做些什么。”
泉惜看着凌霄沉着冷静的模样，眉眼柔和，接过话茬：
“这非长久之计，他们终有一日会发觉不对。”
“明年初春，他们必死无疑。”
泉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凌霄这番毫无理由的话。
“那我们便将他们拖到来年初春。”
严钰沉默地听着两人这没头没尾的对话。
严钰：……
凌霄：“哥哥。”
严钰：“怎的了？”
凌霄：“明日便是秋月宴了，哥哥你可有去？”
严钰这才想起秋月宴，摇摇头，说道：“往日这种宴会，都是严扬茗去，与我无干。”
凌霄：“那哥哥，可否帮我把严扬茗喊来？”
严钰面上扬起笑，说着：“何必如此？你告诉我，我去说便是。”
凌霄婉拒了：“不行，若是你去说，便是你欠了他人情。上次那位意乞姑娘报的是我的名号，若我同他说，那便不算是欠人情债。”
严钰没想到凌霄会思虑到自己，听着凌霄的话，他已经感动得不成样子了。
“凌儿长大了，都考虑起我了…那便听凌儿的。凌儿，我这就差人去喊他。”
“谢…咳，好的。”
凌霄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谢谢，后又急刹车，想起严钰之前说的“生疏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