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还压着夜色，快船钻进暗湾，船底擦过礁石
水手跳上岸，油布信递到张英手里
张英拆开信纸，木箱旁摊着海图，刀背压住纸页
上头只有三句话
东口守住
月牙舰队败退
海上粮路断绝
北岸营寨、东侧炮营、马厩粮棚、临海营门，全压在图上
盐场丢了，教堂丢了，海崖栈桥也落进大明手里，帕夏手里的粮路断干净了
二狗蹲在木箱边，半块豆饼塞在嘴里，大斧横过膝头
“俺也去算明白了”
“他们锅里没粮，炮里还有火药”
张英用刀背敲了敲炮营的位置，木箱响了三下
“炮营挨着主帐”
“拿下炮营，帕夏只剩海路”
屋外脚步踩过泥水，马尔科领着七名渔民进门，鞋底拖着盐泥，木杖、渔叉、剔鱼刀都捏在手里
安东尼奥抱着卢卡站在门边，卢卡缩在父亲怀里，小手还抓着半块黑面饼
湿沙上，马尔科蹲下身，木炭划出北岸营寨
“西边有泥沟，能绕过拒马”
木炭往北拖出一条线
“晒盐场后头有座废木桥，牲口过不去，人贴着木梁能过去”
木炭又落到东侧
“取水道通炮营后墙，每天有伤兵车从那边走，送药，送水，也送火药”
老渔民跪到沙地边，木杖压住西侧土路
“草皮底下埋过木桩，还有藏兵坑，外人踩上去，腿先折”
另一名渔民接过木炭，在海边画出赶羊路
“这条路通临海营门，他们抓人、运粮、押壮丁，全从这儿过”
张英把海图拉近，木炭图压在旁边，七条路摆到众人面前
“谁带路”
安东尼奥把卢卡交给老妇，弯腰抓起渔叉，叉头还挂着旧鱼鳞
“俺也去带村里人守赶羊路”
门外又进来十几名青壮，有人穿着破棉袄，有人腰间挂着剔鱼刀，有人手里只拿着木棍
屋角摆着缴来的弯刀、短弩和铜哨，青壮一个个上前，有人把弯刀别进腰间，有人给短弩压上弦
卢卡站在粮袋边，望着父亲
安东尼奥走过去，粗糙的大手落到孩子头顶
“守着马尔科叔叔”
卢卡点头，小手抓住粮袋边角
渔叉顿在地上，安东尼奥直起身
“他们进村抓人时，没人给我们留路”
“今天俺也去给他们留”
二狗扛着大斧凑过去
“俺也去也留”
“留到泥坑里”
屋里响起几声笑
张英转向副将
“传徐辉祖”
半个时辰后，陆侧雪泥地里，明军步阵压了上来，两万步卒分成三路，塔盾列在前头，短炮推上土坡
粮车和木板让法兰西降兵拖着走，车轮陷进泥沟，降兵顶住车辕，靴底踩进烂泥，炮车还在往前挪
徐辉祖骑马立在阵前，披风下摆拖过泥水
朱高燧从侧面赶来，三头阿修罗魔象跟在后头，象鼻套着铁甲，獠牙绑住铜刃，巨足压过冻泥，土坡往下掉碎块
朱高燧提着长枪，枪杆在掌里转了半圈
“俺也去能先撞营门不”
“魔象踩过去，那帮月牙兵就散了”
徐辉祖抬起手
“西线山口归你”
“营门不开，你不动”
朱高燧扭头朝山口看去
“俺也去站这儿吹海风”
“帕夏要跑，山口是他能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