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大门口的闸机，比春和里北门门禁看起来高级很多。
银灰色，玻璃挡板，刷卡区还亮着蓝光。
刘波站在闸机前，眯起眼睛。
“此处护山大阵，等级不低。”
沈知夏：“这是门禁。”
刘波：“本尊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春和里门禁卡。
沈知夏警觉：“你想干什么？”
刘波面无表情：“测试兼容性。”
沈知夏：“不许。”
已经晚了。
刘波把春和里门禁卡往街道办闸机上一贴。
机器毫无反应。
他又贴了一次。
还是毫无反应。
保安从旁边走过来，看着他：“你拿小区门禁刷街道办？”
刘波沉默一秒，冷声道：“试探阵眼。”
保安：“什么阵眼？”
刘海立刻低头记录：“街道办护山大阵，高于春和里。”
沈知夏扶额：“刘海，不要记录这种东西。”
白衡站在旁边，语气平静：“门禁权限不可跨区域使用，此为常识。”
刘波看他：“你为何不早说？”
白衡：“我以为你知道。”
刘波：“本尊当然知道。”
白衡：“那你为何要刷？”
刘波：“验证。”
白衡：“验证结果？”
刘波：“它很狭隘。”
保安看了看刘波，又看了看他口袋里那根粉色魔仙棒，目光明显迟疑了一下。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沈知夏拿出工作证：“我来参加两点的调岗沟通会。”
保安看了眼登记名单，点头：“沈知夏是吧？进去吧。”
刘波抬脚就要跟。
玻璃门一关。
他被挡在外面。
刘波：“……”
保安：“你干什么的？”
刘波冷冷道：“沈知夏随行人员。”
刘海上前一步：“民意代表。”
白衡：“秩序见证者。”
刘巴抱着葱：“搬椅子的。”
保安：“都不行。”
刘波眯起眼：“你知道你在拦谁？”
保安：“知道。没登记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插进了刘波近来最熟悉的痛点。
没登记的。
他第一次降临春和里，被沈知夏按在垃圾分类亭旁边登记成刘波。
左护法来了，被登记成刘海。
右护法来了，被登记成刘巴。
白衡来了，被临时备注成刘白。
凡界好像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有登记。
白衡淡淡道：“看来门禁之道，天下共通。”
刘波冷笑：“闭嘴。”
沈知夏站在闸机里面，看着外面四个：“你们在外面等，不许闹，不许进，不许申请奇怪窗口。”
刘海：“奇怪窗口具体指？”
沈知夏：“你觉得奇怪的都算。”
白衡皱眉：“窗口本身无奇怪之分，只有办理事项是否合规。”
沈知夏看向他。
白衡立刻改口：“我不申请。”
刘巴举手：“可以买烤肠吗？”
沈知夏：“可以买。”
刘巴立刻高兴了。
刘波却还站在闸机前，脸色很臭。
沈知夏看了他一眼：“刘波。”
刘波：“何事？”
她说：“我只是进去开会，不是被押送。”
刘波冷哼：“本尊知道。”
沈知夏：“那你别把这里搞成事故现场。”
刘波：“本尊从不搞事故。”
保安低声：“刚才刷错门禁已经算小事故。”
刘波看向他。
保安把登记簿往怀里抱了抱。
沈知夏进了楼。
闸机在她身后合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刘波站在外面，看着那扇玻璃门，第一次觉得凡界机关单位的门比魔界封印还难缠。
刘海迅速进入状态：“尊上，我们可从外围观察。会议室大概率在二楼东侧，窗户朝北，若站在绿化带第三棵树后，可通过玻璃反光判断人员数量。”
白衡立刻皱眉：“不可窥探会议。”
刘波：“那你说怎么办？”
白衡：“等。”
刘波：“废话。”
刘巴抱着葱，小声问：“咱真就在这儿等啊？”
刘海看了看表：“以凡界会议效率，短则一小时，长则无边无际。”
刘巴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狠？”
白衡站到树荫下，双手垂在身侧，姿态端正：“等待亦是秩序的一部分。”
刘波看了他一眼：“你像被罚站。”
白衡：“我站姿端正。”
刘波：“所以更像。”
两个人眼看又要吵起来，刘巴赶紧抱着葱挤到中间：“吃烤肠吗？我去买。”
刘波：“不吃。”
白衡：“不必。”
刘海：“可作为等待期间补给。”
刘巴点点头：“那就是都吃。”
十分钟后，刘巴拿着四根烤肠回来。
刘波看着递到面前的烤肠，冷冷道：“本尊说了不吃。”
刘巴：“可是我买了四根。”
刘波：“那是你的判断失误。”
刘巴：“王阿姨说浪费粮食要被群里批评。”
刘波沉默三秒，接过烤肠。
“本尊只是避免粮食浪费。”
白衡看着手里的烤肠，皱眉：“此物为何插签？”
刘巴：“方便拿。”
白衡：“若行走中跌倒，恐有风险。”
刘波冷笑：“你吃个烤肠也要执法？”
白衡：“风险意识并非执法。”
刘波：“那你别吃。”
白衡看了看烤肠，又看了看街道办门口的垃圾桶，最后郑重咬了一口。
“味道尚可。”
刘巴高兴：“我就说好吃。”
刘海在旁边记录：“烤肠，可安抚等待情绪。”
刘波低头看手机。
业主群还在刷消息。
【王阿姨】：最新消息，小沈已进街道办，小刘小白被拦在门外。
【三栋周叔】：为啥被拦？
【老赵门卫】：没登记。
【李奶奶】：小刘又没登记啊？
【阿青奶茶】：熟悉的配方。
【七栋漏水户】：他不是有门禁卡吗？
【老赵门卫】：街道办不认春和里卡。
【王阿姨】：哈哈哈哈哈哈。
刘波看着一连串“哈哈哈哈”，脸色更黑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街道办门口。
玻璃门反射出他的影子。
红马甲，黑短袖，口袋里露出半截粉色魔仙棒，手里拿着一根烤肠。
威严全无。
刘波冷着脸，把烤肠咬了一口。
刘海低声：“尊上，建议不要把烤肠当敌人咬。”
刘波：“本尊没有。”
白衡忽然看向服务大厅：“我去咨询。”
刘波眯眼：“你又要做什么？”
白衡：“沈姑娘正在参加调岗沟通会。作为春和里居民意见代表，我们无法进入会议，但可询问是否存在合法表达渠道。”
刘波冷笑：“你终于要硬闯？”
白衡皱眉：“我说的是合法表达渠道。”
刘波：“无趣。”
白衡走进服务大厅外侧咨询区，站到窗口前，礼貌开口：“您好，我想咨询旁听沈知夏去留裁决案的流程。”
工作人员抬头：“什么案？”
白衡：“去留裁决案。”
工作人员：“你是说调岗沟通会？”
白衡：“可如此理解。”
工作人员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外面拿着烤肠的刘波三人，沉默片刻，指了指旁边：“□□窗口在那边。”
白衡：“我不是□□。”
工作人员：“那就不能旁听。”
白衡：“若提交书面意见呢？”
工作人员：“交给社区工作人员统一带进去。”
白衡回头看刘波。
刘波冷笑：“仙界执法者，败给□□窗口。”
白衡平静道：“至少我没有刷错门禁。”
刘波：“……”
刘巴赶紧递上烤肠：“尊上，再吃口。”
楼上会议室里，沈知夏坐在靠边的位置。
会议室不大。
桌上放着矿泉水，墙上贴着“文明示范片区创建工作推进会”的红字标语，空调温度有点低。
张主任坐在对面，语气很客气：“小沈，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春和里事情多，你也辛苦。但这次专班确实缺人，点名想要熟悉基层情况、沟通能力强的同志过去帮忙。”
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笑着说：“年轻人嘛，多锻炼锻炼是好事。”
沈知夏点了点头。
这句话她听过很多次。
年轻人嘛，多干点。
你能扛，多担点。
这个事情别人处理不了，你去。
小沈你沟通好，辛苦一下。
她以前总是很快说：“好的，我服从安排。”
因为这句话最稳妥。
也最省事。
只要说出口，别人会满意，流程会推进，她自己也不用解释太多。
可今天，她的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卡住。
她想起北门口那张荒唐的意见书。
想起刘海把她写成“镇区之宝”。
想起王阿姨忽然压下签名表，说“不是来逼小沈留下”。
想起刘波那句脱口而出的“她若走了，本尊怎么办”。
荒唐。
很荒唐。
可也很真实。
张主任看她没立刻回答，问：“小沈，你个人有什么想法？”
沈知夏的手指轻轻压在文件夹边缘。
里面装着春和里的意见书、分担承诺表，还有刘波那两行写得歪歪扭扭的字。
她抬起头。
“我愿意去更大的平台，也愿意学习新的工作。但我不希望自己的调动，只是因为我比较好用。”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不算冲。
甚至很客气。
但对沈知夏来说，已经很少见。
张主任的表情微微一顿，随即认真了一点：“你继续说。”
沈知夏把文件夹打开。
“春和里目前确实有交接难度。几个重点人员还在适应社区管理，三栋楼道杂物、七栋漏水、独居老人联系信息，这些都没完全处理完。”
她停了一下，又说：“如果组织需要我借调，我配合。但我希望不是今天通知、明天离开。至少要给居民、同事和接手的人一个过渡期。”
旁边工作人员翻了翻材料：“重点人员是指？”
沈知夏停顿了半秒。
她脑子里闪过刘波拿魔仙棒刷快递柜、刘巴掉在垃圾亭旁边、刘海把通知写成讨伐檄文、白衡被门禁拦在外面的画面。
她非常严谨地说：“情况比较复杂。”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很轻的一声。
“本尊没偷听。”
会议室里的人同时看向窗户。
沈知夏心里一跳。
她转头看去。
二楼窗户外，玻璃反光里隐约映出一张刘波的脸。
额头似乎贴在玻璃上。
下面还有刘巴压低声音：“尊上，你脸印上去了。”
白衡：“这确实不合规。”
刘海：“尊上，建议后撤半步，反光角度更优。”
沈知夏：“……”
张主任也沉默了。
几秒后，他问：“这就是你说的重点人员？”
沈知夏闭了闭眼：“其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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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知夏站起身：“不好意思，我处理一下。”
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刘波站在楼下绿化带边，仰头看她，神情冷峻得像他不是刚被抓包，而是在巡视边防。
沈知夏：“刘波。”
刘波：“何事？”
“你在干什么？”
“散步。”
“散到二楼窗户下面？”
“本尊步幅大。”
白衡在旁边低声：“你刚才踮脚了。”
刘波：“闭嘴。”
沈知夏深吸一口气：“你们离窗户远一点。”
刘巴连忙后退：“小沈，我没偷听，我买葱的。”
他举起那捆已经开始蔫的葱。
沈知夏：“葱也离远一点。”
刘海抬头：“小沈，会议是否顺利？”
沈知夏：“你们不在窗户下面就会更顺利。”
刘波皱眉：“他们为难你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突然。
沈知夏看着他。
楼下的风吹过他的红马甲，魔仙棒挂绳在口袋边轻轻晃。
他脸色仍旧不好，语气也冷硬，可眼神很直。
像是真的只想知道她有没有被为难。
沈知夏忽然没那么气了。
她说：“没有。”
刘波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真假。
然后他终于退后一步。
“若有，喊本尊。”
沈知夏：“不用。”
刘波：“本尊就在楼下。”
“更不用。”
白衡仰头补充：“我会阻止他违法。”
沈知夏：“谢谢，你们都离远点。”
她关上窗。
会议室里，张主任咳了一声，努力维持严肃：“你们社区这个……确实比较有活力。”
沈知夏坐回去，表情平静：“是比较复杂。”
工作人员翻着分担承诺表，看到“刘波故障另行处理”那一条，肩膀抖了一下。
张主任看完材料，说：“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你不是不服从安排，是希望有过渡，也希望春和里这边不能把压力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沈知夏点头：“是。”
“这个诉求合理。”张主任说，“但专班那边确实急，完全不去也不现实。这样，给你三天时间整理交接材料，同时我们也看一下春和里这边能不能形成分担机制。三天后再定具体方案。”
沈知夏松了口气。
“三天可以。”
张主任又看向窗户方向，补了一句：“不过你那几个重点人员，最好先稳住。”
沈知夏：“我尽量。”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四十分钟过去。
沈知夏走出街道办大楼，第一眼就看见刘波站在树下。
刘海在旁边写东西。
刘巴抱着葱和空烤肠签。
白衡站得笔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咨询窗口给的办事指南。
四个人同时看向她。
刘波先开口：“如何？”
沈知夏：“还没定。给我三天时间整理交接材料，也让街道评估春和里的实际情况。”
刘海抓重点：“三天。”
白衡点头：“尚可周旋。”
刘巴：“那还有机会？”
刘波看着沈知夏：“你想留下，还是想走？”
这次他问得很直接。
没有拿春和里当借口。
没有拿门禁卡找补。
沈知夏站在街道办门口，身后是机关大楼，面前是四个明显不属于正常工作场景的人。
车来车往，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一点。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还没想好。”
刘波沉默一瞬，然后点头。
“好。”
沈知夏有点意外。
刘波说：“你想好之前，春和里不能乱。”
刘海立刻低头：“属下明白，三日稳区。”
刘巴握拳：“我去守垃圾亭！”
白衡：“我可协助维持秩序。”
沈知夏刚想说不用，手机就响了。
七栋漏水户在电话里崩溃大喊：
“小沈！楼上又漏了！这次漏到我电视机了！”
同一秒，王阿姨语音弹出来：
“小沈！三栋纸箱倒了，堵消防通道了！”
老赵电话紧随其后：
“小沈，北门门禁又坏了，刘波刚才刷出了‘非法卡’！”
刘波面无表情地拿出门禁卡。
“它污蔑本尊。”
沈知夏看着四个人。
三日稳区。
第一分钟就开始地狱难度。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工作状态。
“刘巴，跟我去三栋搬纸箱。”
“刘海，回办公室把三栋、七栋、五栋资料分出来。”
“白衡，联系维修师傅，注意说人话。”
白衡一顿：“我尽量。”
刘波皱眉：“本尊呢？”
沈知夏看向他：“你跟我走。”
刘波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了一点。
但他还是冷哼一声：“本尊只是巡视。”
沈知夏转身往春和里方向走。
刘波跟在她身侧，手里捏着那张被门禁机判定为非法卡的春和里门禁卡。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沈知夏。”
“嗯？”
“若你真想走，本尊不拦。”
沈知夏脚步微顿。
刘波看着前方，声音冷硬：“但这三日，本尊会让你看见，春和里不是只会拖累你。”
沈知夏侧头看他。
刘波耳尖有点红，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本尊说的是战略安排”的表情。
沈知夏忽然笑了一下。
“行啊。”
她说：“那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