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气息慢慢消散之后，走廊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站在档案室门口，手指尖那道金光已经彻底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但那道气息残留的温度，还隐约烙在我指尖——冷的，熟悉的，像是某个很久以前见过的人留下的印记。
我收回手，没有继续敲门。
因为我知道，门内的东西已经回应过了。再敲下去，只会引来不该引来的注意。
我转身，沿着灰雾弥漫的走廊往回走。
弹幕又开始刷了。
【“不进去了？”】
【“敲了三下，感应了一下，然后走了？这什么操作？”】
【“阎王爷在搞什么心理战？”】
【“没能力，没权限，门还锁着，不走能咋办？”】
【“所以他刚才到底感应到了什么？”】
【“不知道，但看他表情，应该不是坏事。”】
【“也有可能是因为面瘫，好事坏事都一个表情。”】
【“楼上你礼貌吗？”】
我面不改色地走回教室。
推开门，教室里依旧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安静。鬼魂讲师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那些背景板NPC同学还坐在原位，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空洞的眼神盯着前方的黑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放映机。
我走回靠窗的那个座位，坐下，翻开那本《低阶怨气能量引导与基础应用（入门篇）》，假装自己在认真复习。
实际上，我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书上。
我在想那扇门。
那道气息。
还有——刚才窗外那道被拦截的信号。
它们之间有没有联系？
信号是谁发的？被谁拦截了？
门内那道气息又属于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教务处档案室里？
一个被锁了权柄的阎王爷，被困在地府进修学校当NPC，窗外有求救信号被拦截，档案室里有老朋友的气息在等我。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我合上书，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灰雾上。
然后，我脑海里那堆弹幕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集体沉默了一两秒。那种感觉很诡异，像是一屋子正在聊天的人同时闭上了嘴，然后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紧接着——
【“大佬，你身后有人。”】
【“不是人，是鬼，是个女的。”】
【“她站在你背后看了你很久了。”】
【“她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怎么没注意到？”】
【“刚才窗外闪过一道影子，然后她就站在那了。”】
【“穿着红色衣服，头发很长，看不清脸。”】
【“她手里拿着东西……像是一封信。”】
【“大佬你别回头，你先假装没发现。”】
【“但她好像已经发现你发现了。”】
我的后背微微一僵。
不是因为害怕——我是阎王爷，怕鬼这种事情说出去会被同行笑死。
而是因为，弹幕说的“她”，我确实感觉到了。
一道极轻的、冰冷的、带着陈旧气息的视线，正落在我后脑勺的位置。
我没有回头。
也没有动。
只是保持着靠窗的姿势，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灰雾上，手指放在摊开的书页边缘，维持着一个普通NPC该有的呆滞状态。
然后，我听见了。
一声极轻的、像是纸张被风吹动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紧接着，一封泛黄的、边角微微卷起的信，从我的肩膀上方缓缓飘落，落在桌面上，正好压在我摊开的书页上。
信封上空空荡荡，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个用暗红色墨水画的、像是古体“阎”字的印记。
我低头看着那封信。
弹幕疯了。
【“？？？？？”】
【“她给你塞信了？”】
【“信上写的啥？快打开看看！”】
【“等等，那信封印的是‘阎’字吧？是旧字体的阎？”】
【“谁会用这种印记给一个NPC学生寄信？”】
【“是敌是友？”】
【“这画面我见过，恐怖片里收到这种信的，三章之内必死。”】
【“阎王爷应该不会被吓死……吧？”】
【“但会被封印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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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旧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在我低头看信的那一瞬间，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已经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伸手拿起那封信，折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别信弹幕。它们在看你，也在看别人。」
我捏着信纸，沉默了三秒钟。
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得比刚才更凶了。
【“？？？？？”】
【“什么叫别信弹幕？我们怎么了？”】
【“我们明明在帮你！”】
【“这信有问题！肯定是那个红衣女鬼写的！她想离间你和我们！”】
【“大佬你不会信了吧？”】
【“我们全程跟你到现在，什么时候害过你？”】
【“等等……她怎么知道弹幕的存在？”】
【“对！弹幕不是只有大佬才能看见吗？”】
【“谁泄露的？”】
【“有人……或者有东西……在看我们。”】
我放下信，看向窗外。
翻涌的灰雾中，那道被拦截的信号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
我感知到了——那信号是在告诉我：快走。
我站起身，将信折好，收进袖口。
然后我拿起那本教材，推开教室门，走进走廊。
身后，教室里那些背景板NPC同学没有动。
但我关门的那一瞬间，余光扫过窗边——那里空无一人，但桌面上那本书，被翻到了我刚才停留的那一页。
我关上门，走向走廊尽头。
弹幕还在吵，但频率明显低了。
他们在等我说话。
我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停下脚步。
然后，我低声道：“我知道你们在看。”
弹幕安静了。
“但我不知道，你们在看谁。”
我没有等回应，直接走下楼梯。
窗外的灰雾翻涌不休。
那封写着“别信弹幕”的信，贴在我袖口内侧。
而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