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小时。
安昱拨开精巧的怀表,黑色的指针规规矩矩地在白色的表盘上行走,时针堪堪指向“9”——这意味着他还剩48小时。
智者们的把戏在他面前轮番上演,而他也才挨过了最初的24小时。
“还有两天……”看过时间后,安昱几乎是下意识地呢喃,经历过得一切还历历在目,但新的24小时已经近在眼前。安昱第一次觉得时间地流转是如此的缓慢,72小时的等待明明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一,却还是感觉漫长地等不到尽头。
纵使安昱坚信自己地意志坚定,但“72小时”的时间线就被划在那里,如同在头顶高悬的利剑,他不仅知道这把剑会落下,也知道这把剑何时会落下。
此时此刻,安昱才明白荀瑰的阴险。他一度觉得醉心科研的荀瑰已经被其他的智者们联手赶出了这场棋局,但现在看来,荀瑰从来没打算就此退出。
手中原本冰凉的怀表已经被掌心捂热,安昱闭上眼睛准备将手心里逐渐变得有些烫手的怀表狠狠地砸出去,砸到哪里都好,最好可以变得四分五裂,不论是古铜色的表壳还是黑白分明的表盘,最好是连着怀表里精密的齿轮部件都一并碎得干干净净——
只是怀表将要离开掌心的那一刻,安昱还是犹豫了,带着体温的怀表安静地掉在床铺上,甚至连一丝响动都没有。
明明只要把怀表打碎,自己就不用看着那条时间线一点一点地向自己靠近,无知无觉的时间过得总比看着剑逐渐落下来得轻松,不必被一个可能的未来困死在惶恐里。
但有时候想得明白和做得痛快并不一样。
荀瑰的算计明晃晃地摆在自己面前,安昱咬着牙抄起床铺上还带着些温热的怀表,又一次高高举起了手腕,又一次在最后一刻松开了紧攥着怀表的手。
安昱此刻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他死死盯着手中古朴典雅的怀表,细长的表链漏过他的指缝垂落,精美的如同上个纪元人类的艺术品一样,只是这件艺术品不是包裹着毒药的蜜糖就好了。安昱自嘲地一笑,认命地把怀表重新揣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真讨厌啊,这种被物件控制得感觉。
真讨厌啊,活了一百多年的智者们,这些老东西们早在漫长的时光里练就了一身的心眼,无师自通地成为了顶级的阴谋家。
安昱有些气恼地站起身,自从荀瑰打开了单向玻璃的限制之后,安昱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被关在观测室里一样。四面的玻璃外,不同的神侍在轮流站岗,而自己一抬头还能看见不成人形的肉团缓缓地从池子里爬出来,带出鲜红血滴落在自己的头顶。
但也不是全无好处。
祂们想要玩一场狩猎游戏,于是大发慈悲地给了“猎物”一定的自由,换言之,安昱可以离开这间如同仓鼠笼一样的存在,在神侍的监视下“自由”地在研究所里活动。
行走在明亮的过道里,安昱微微侧开身,眼前的神侍冷漠地推着手术台不急不徐地掠过安昱身侧,手术台上约莫十七八岁的青年身形修长,脖颈上印着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0863。即使被编号为“0863”的青年身材看上去和推着手术台的神侍所差无几,但没有被束缚得他也只是静静地躺在干净整洁的手术床上一动不动。
站在一旁的安昱垂眸,正正好对上0863的双眼。0863幽蓝色的双眼和晴朗的天空一样干净,五官精致小巧,还带着些没有长成的稚嫩。但那双眼眸并没有对准任何东西,如同宝石一样的瞳孔就像是一对被镶嵌在木偶上的艺术品一样,炫彩夺目,却也毫无用处。
即使0863感受到安昱的目光——安昱甚至都看到躺在手术台上的青年手指有些不经意的颤抖。但0863依然没有主动地做出什么动作,他的双眼是那么美丽,可他连回应一道目光的反应都没有,哪怕只是转动一下眼珠,他就可以看到站在自己身旁的安昱。
但0863已经失去了操控自己的意识。
安昱站在原地,他侧过头看着拥有蓝色眼眸的青年躺在手术台上,滚轮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过道的转角处。
寒意从安昱的心里逐渐蔓延,这里有太多和0863一样的存在了。
培养皿里尚未苏醒的躯体,手术台上没有自我的身体,实验室里被献祭的□□。
他们真的做错了什么吗?没有,他们只是降生在一个错误的时代一个错误的地点,他们从醒来得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错误的悲剧。
安昱无意成为谁的救世主,但他们不应该成为智者们的陪葬。研究所里有太多的罪恶,生活在阴影里的他们却是干净的。他想带他们离开,走出这座囚笼,走出这座地狱,让他们和普通人一样生活在阳光下。
在研究所里,白炽灯的光芒如此的刺眼,24小时永不停歇地把每一处都照得亮亮堂堂,带不上一丝的温度。安昱和他们一样,生活在充满虚假的世界里。
虚假的光芒,虚假的场景,虚假的记忆。
时针又尽职尽责地走过一圈,临川灰头土脸的站在扬尘的隧道里,借着火把的光亮眯着眼比对着已经褶皱沾灰的地图。
“方向正确吗?”老林抹了把脸上的灰,中年人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红血丝,疲惫地倚靠在铁锹上,说话得声音都透着些有气无力。
三天,对于试图直接打通福利院和研究所的老林他们来说无疑是天降噩耗,与之而来的是72小时不停歇的掘进掘进掘进。
老林已经接近30个小时没有闭眼了,小队里留下来得所有人几乎都在轮班清扫和打通废弃已久的隧道。
智者们显然在利用这条深埋地下的道路时花费了点心思,隧道里突兀出现的类似门洞一样的缺口还有莫名其妙塌方的平层站台,怎么看怎么像是智者的手笔。
但最痛苦得是,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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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他们都明白这是智者玩得把戏,现在先遣小队的队员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尝试每一种可能。不论是作为障眼法存在的门洞还是拦路虎一般的碎石,除了趟过去,他们别无办法。
连轴转得辛苦也不算没有收获。老林困得整个人不住地晃悠着点头,而临川借着手中的城区地图和地铁线路图大致估算之下,惊喜地发现他们确实离研究所不远了。
老林迷糊得已经听不清临川兴奋地话语再说些什么,他眯瞪着快要阖上的眼皮子,嘴里下意识的回应:“没事,我们不困……三天肯定,肯定来得及……临医生你唆……”
话还没来及说完,铁锹“哐啷”一声摔在地上,老林也彻彻底底地被自己的生理极限所打败,与其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是困得昏迷过去,幸好临川眼疾手快地搀扶了一把即将直挺挺倒下去得老林才免得他和隧道的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
“哎呦喂,迷糊了迷糊了。”失重的坠落感和脚下的踉跄让老林勉强又清醒过来,借着临川的力才勉强站直靠坐在角落里,又是一阵的晕眩。
临川皱着眉看向老林熬得通红的双眼,环顾四周的队员们都顶着鸡窝一样混乱的头发,每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和困倦。
老林带来的队员本就不多,又分了些小队员负责把福利院的孩子们带出去,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熬到极限,都只是凭着自己的本能机械地重复着掘进得动作。
再这样下去,别说时间是否来得及,队员们就该先要崩溃了。
角落里得老林在不眠不休的30个小时后终于放松下来,双眼紧闭地进入一场好梦,而临川屏息凝神地抖落开手中的地图,他记得王柒留下的炸弹还有些,单纯依靠人力是绝对无法在36个小时里完成这一切的。
他们离研究所已经很近了,而无论如何,地下的爆炸总会有影响到地面的风险,可倒计时迫在眉睫,即使临川心知这一招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尝试结合地图和隧道判断哪里更合适爆破。
“哥!”
没等临川从纷乱的地图和四通八达的隧道里捋出些头绪,叶灵带着沈逸和几位同盟者出现在堪比黑矿场一样的隧道里。同盟者一行人穿过布满碎石的隧道站定在临川面前,沈逸非常自然的拿起倒在地上的铁锹:“孩子们已经都送出去了,城区里的舆论暂时对我们也很不利。我们和叶灵合计了一下,现在我们在城区里能做得事情不多,但你们这里一定更需要我们。”
“现在教堂已经被不少信徒包围起来,如果到时候智者们有什么诡计重新给大家洗脑,作为舆论的中心的教堂首当其冲会成为他们摧毁的对象。”仅仅是从福利院下的地道口走到这里,叶灵也已经变成了灰蒙蒙的样子,“我想最好的办法还是和你们一起把这一切完成。”
即使失败,我们也不想在后方束手就擒;即使战死,我们也要战死在离敌人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