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仿制永生 > 161. 筹码
    “你还真是着急啊。”佝偻的老人站在阴影里,阴郁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站在灯光下的女士。

    女士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伸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如同烈焰一般的红唇勾起:“与其等着外面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愚民找到新的漏洞,不如让我先把他们解决了。”

    “你来解决?”男人冷笑,“你想得也不是解决吧。”

    “大家想法不都是一样的吗?”荀瑰阴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祂抬眼扫过屋子里所有的、曾经的“同伴”,“别装了,都开价吧。”

    哒、哒、哒……

    荀瑰的脚步声敲击在地板上,整间屋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无声,随后是几声轻轻的嗤笑。

    “荀瑰,你想怎么样?我们倾斜了所有的资源给研究所,你现在就给我们交出了这一个,你还好意思让我们开价?”老人是所有智者里最沉不住气的,从祂的身体还是一个青年人的模样开始就从来没有改变过祂火爆的脾气。

    “奇货可居,再说,如果没有我,你们连这一个都没有。”既然已经决定要撕破脸,荀瑰索性也不瞒着掖着,“我还能活很久,你们谁能保证我之后造不出第二个?他现在是特殊,但‘三天’的期限又不是我提出来的,‘特殊’也不是我打造出来的,资源不给我,难道给你们吗?给你们有用吗?”

    女士随意地吹了吹自己的指尖,对荀瑰的控诉和祸水东引全盘接受,甚至连反驳的想法都没有。祂就是要把所有人的心思都逼出来,都放在谈判桌上,谁都别想独善其身。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如果不是自己愿意出面控制,祂们以为外面站着的所谓的“信徒”还能相信祂们多久?

    百年来的思想控制固然有效,但是这股力量现在已经不由祂们说了算,还有别人在利用相同的东西在和智者拉扯。更重要的是,祂们以前也是人类。即使女士对于人类多有鄙夷,但是祂不得不承认,人类的阴险从来都超乎本身的想象。

    祂自诩是政治家和阴谋家,但政治和阴谋的相伴相生几乎贯穿了人类全部的历史。

    “我可以延续你现在所享受到的一切,未来的第二具躯体的所有权。”女士并不喜欢不体面的争辩,更何况,现在的局面就是祂想要的,相较于老人的愤怒,祂可是早就准备好了筹码。

    “哈、哈、哈,不愧是‘女士’,你早就想好了。不过,你拿什么做保证呢?”青年不和时宜地鼓掌,随后是嘲讽地一笑,“等你拿下门口那些废物之后?那时候,我们这些人还在不在都未可知,你这张饼,荀瑰吃得下吗?”

    祂们这艘船并没有到快要沉的地步,但是很明显,女士已经计划把这艘在城区里横行的巨轮彻底沉没在历史的长河里,然后独自逃生。

    “说得好像你能把东西交出来一样。”女士白了一眼青年,高跟鞋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女士睥睨地扫了眼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的青年,“我已经开价了,你呢?”

    “其实你们的争论一点意义都没有~”少女一蹦一跳地跑进房间里,顺便很不客气地将挡在路上的老人撞了一个踉跄,端着一脸的天真无邪站在女士和青年的中间左右打量着,然后仿佛刚看见荀瑰一样的和人打了个招呼,“哈喽,荀瑰哥哥,你不是昨天才告诉我,清洗记忆的条件苛刻,你现在也没办法完成吗?”

    荀瑰气急败坏地想要打断少女,祂倒是没想道少女也会加入这场混战里,祂还以为自己和少女已经达成了协议——一份关于下一个永生躯体拥有权的协议。祂以为这样的许诺足够糊弄醉心在艺术领域里的少女,反正荀瑰几乎和所有人都达成了差不多的协议,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不巧的是,少女也是这么觉得的。

    所有人私下两两之间都有协议,那么就等于没有协议,所有人都站在同样的起跑线上,只不过发令枪还不知道会在谁的手上。

    女士脸上还是一贯胜券在握的表情,但少女的出现始料未及,谁都没想到这位天赋全部点在艺术造诣上、看上去不谙世事的小妹妹从没有打算放弃博弈,甚至祂也在安昱的面前,甚至是在座所有人的面前聊过不少——

    倒是祂们大意了,都是千年的狐狸,还有什么好玩聊斋的。

    “那么我们,就各凭本事了?”沙发上的青年慵懒地抬眼看向荀瑰站着的方向,虽然是疑问句,却也没带上什么商量的语气,“辛苦你把权限都解开了,荀瑰。”

    荀瑰垂在身侧的双手反而在此刻松开了,祂冷笑:“好啊,那咱们就各——凭——本——事——”

    祂们脚下踩着唯一的赌注,祂们身后的钟表在兢兢业业地转圈,在不到七十二个小时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带走唯一的战利品。

    除了女士,祂们之中甚至没有人在意外界的人类在做什么。极度的傲慢和长久高人一等的地位让智者们早就不在意人类的动向,如果不是荀瑰突然间消失在城区里,甚至祂们都快要忘记沙漠里还有一群人类。祂们以为那些人类早就灭亡了。

    所以,只有女士去实验室里见安昱。

    祂想知道人类究竟想要做什么,就像是当年祂猜到转化者想要对东方基地做什么一样。

    “我被你们关在这里那么久,尊贵的女士,你是怎么觉得我还能指挥外面的人类完成我想要的计划?”安昱的笑意不加掩饰,轻轻抬眼看向门口刚刚解开了门禁的女士。

    挺有意思的,荀瑰现在失去了唯一性的控制权,就连门口的看守都已经换成了两张陌生的脸。安昱打量着眼前还勉强保持着高傲姿态的女士,想来最近荀瑰和祂们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吧?

    女士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神态自若的安昱,祂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安昱和外界没有关联的。先不说祂已经了解清楚安昱根本不是荀瑰从沙漠里抓回来的,他是在地铁隧道里被发现的,说明安昱早就躲回城区里来了。地铁隧道到底能通到哪里,女士可是一清二楚的。

    祂才不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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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昱什么都不知道。在沙漠和城区之间来去自由的老鼠,如果不是有了后手,哪里会那么乖乖地束手就擒?再者,荀瑰不是没有提出交易条件,祂想要自己把教堂福利院彻底清理干净——不论用什么样的方式,让那座教堂和里面的所有人消失在城区里——这是荀瑰给女士开出得条件。

    所以女士很明白,教堂底下应该就是安昱进出城区的出入口。但要把一个已经被神化的地方随意地“消失”,女士在满口答应时也顺便在心里痛骂荀瑰的自大和天真。祂们都没想过还能有人发现已经被封死一百来年的地铁还能被现在的人类发现和打开,或者说,祂们见识过下面的惨状,不觉得还会有人能穿越这条沾满血腥和死亡的路。

    安昱对女士挑起得话题并不感兴趣,他也不在意女士的沉默。有个人愿意进来和他聊上两句,对安昱来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种放松。他喜欢拥抱每一次的变化,因为只有变化之下才会出现漏洞。

    他站在这间空旷的实验室里,抬头环顾一成不变的洁白如雪的墙壁。从他进来的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这四四方方的墙面背后是一双双注视着他的眼睛,但是荀瑰还是顽固得将他能看见得一切调整为白色,用这间并不存在的纯白监狱关押一个看惯寂寥的沙漠与苍茫的蓝天的人。

    荀瑰的心思从来都是都只用在击溃自己的精神上。

    安昱一边和女士打着太极,一边思绪已经飘散开去。沈逸握着自己的通缉令,也不知道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叶灵和那些小孩子们都还在教堂里吗,还是已经准备离开?绿洲军里的哪些小鬼头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不知道临川有没有回去,还是在城区里和叶灵她们在一起?

    安昱听着女士的声音叽叽喳喳,无非是想搞清楚自己到底给了人类什么才会让他们那么有恃无恐。

    但人类从来都比祂们想象中的更加坚韧。

    智者们忘记了祂们的来处,在末日席卷全球的几十年里,最初的混乱之后,人类用极快的速度重新建立起全新的生存方式,他们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一边休养生息,一边研发解药。他们建立起抵御丧尸的高墙,也高举着武器清剿出一片又一片的安全区。

    如果人类是一个如此容易放弃和消亡的种族,智者就根本不会诞生。

    “我能给人类什么?”安昱在心里自嘲地想,“我什么都没有。”

    无论这个世界上是否会出现“安昱”,人类的勇气和抗争都会推着他们走向同样的终点。而自己不过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催化剂。

    仅此而已。

    “你听过海妖的歌声吗?”女士并没有从安昱的嘴里获得什么祂想要的东西,但在离开之前,祂意味不明地深深地看了安昱一眼,“塞壬的歌声,可以蛊惑无数的水手为祂前仆后继地投向大海,带着幸福的微笑面对死亡的降临。”

    女士看向安昱疑惑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到的不甘和遗憾,“你会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