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仿制永生 > 159. 等
    尽管气氛有些微妙,但眼下也算是双方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对话,没有中间人的缓冲,沙漠和城区里的不同如此直白地展现在这几人中间。

    不同的生活环境塑造出完全不同的人类和性格,有的人在艰苦的环境里高喊着“人定胜天”,有的人在日常的生活里沉默地思考着“神权压迫”。

    然后现在,两拨完全不一样的人在教堂里相聚了。

    “……但你们现在还是在塑造信仰。”

    还带着些虚弱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突兀的响起,老林和叶灵她们带着些惊诧地转过头,敞开着的地洞口出现了熟悉的脸——临川。

    没顾上什么寒暄,痊愈不久又刚刚经历过一场跋涉的临川直截了当地开口:“城区需要的不是新的信仰,推翻了智者的洗脑之后,你们不想拥有一个正常的社会吗?像是沙漠一样的、属于人类的社会环境?”

    “可现在,我们需要这种力量来推翻智者。”沈逸快步走到地道的洞口边上,伸手拉起半探出身子的临川,“眼下的难关迫在眉睫,以后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所以安昱到底在哪里?他跟你一起过来了吗?”

    “他没有离开城区。”临川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紧跟在他身后探出了另一个灰蒙蒙的脑袋。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张望着,期待临川身后的那个短发脑袋的主人。

    是安昱吧?应该是“失踪”了的安昱吧?

    临川没有顾及身后期盼的目光,只是安静得伸手把阿隼从地下拉了上来:“来,小心一点,路都记住了吗?”

    还带着些心有余悸的阿隼点了点头,尽管他从小就在沙漠中见惯了野兽的坟墓,也从没有看到过那么多人类的遗骨。即使有临医生的陪伴,这一切对于尚未成年的阿隼来说还是有些过于惨痛了,以至于他在借着临医生的搀扶终于重回地面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身处的房间里还有别的人,双膝瘫软在地上,忍不住吐了出来。

    “阿隼?临医生,你把他带来是?”老林有些微微蹙眉,他一向很喜欢阿隼,觉得他机敏又勇敢,只是现在阿隼的表现实在是有些丢了绿洲军的脸。

    “哦,有个任务要交给他。”临川拍拍阿隼的后背,给这位陪着他在隧道里经历了不少冲击的青年顺了顺气,确认阿隼的状态还能坚持,才站起身走到叶灵和老林他们的中间,放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安昱不是失踪了,他没有离开城区,他现在在智者手里。”

    没有什么比这更坏的消息了,临川听见自己四面八方站着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站在教堂里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论是从沙漠的视角,还是从城区里来看,安昱的归属似乎都在预示着胜利的归属。

    一时间,教堂里除了阿隼粗重的喘息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半晌,沈逸喃喃自语:“祂们还没有把安昱放出来过,是不是,是不是可以说明祂们也在尝试说服安昱……安昱他应该……”

    安昱他应该是会和我们站在一起的,对吗?

    “所以,老周派我们挖通隧道,是为了把安昱带出来?”在听到临川带来的消息之后,老林的眼睛都瞪大了。

    虽然沙漠里有不少人都对安昱抱有一些偏见,但老林他们也很清楚,智者祂们创造出“安昱”就是为了永远、永远、永远将世界掌控在祂们的手中,让人类成为祂们豢养的宠物——这是沙漠能够联合起来的根本原因,也是临川目前为止最大的担心。

    “祂们不用说服安昱。”临川的眼底带着些寒意,语气却出奇的平静,整个人像是沙漠的夜晚里永不停息的冷风,呼啸着带走所有人身上残存的体温,留下一具从内而外都在严寒中的躯体,“祂们早就掌握了记忆清理和植入的技术,只要祂们愿意,祂们的思维和意识可以转移到任何人的身体里重生。”

    “而现在,我们都还没有见到‘安昱’,这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消息,至少在‘安昱’再次登台亮相之前,我们都还能猜测,现在那具躯体里的灵魂还是我们的安昱。”

    临川的猜测对于众人来说勉强算得上安慰,谁也不知道研究所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安昱”的躯体里是否还是那颗人类的灵魂,但是如今没有消息或许已经可以算是最好的消息了。

    眼看众人被接二连三的各种信息打击得有些头昏脑胀,临川也适时地停顿下来。他仰起头看向教堂里静静站立的神像,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庞仿佛近在咫尺。

    临川记得安昱出现在他身边后的点点滴滴,从初遇时如同匕首一般锋利的剪影,在地下拳场里沉默而血腥的挥拳,废墟小屋里痛苦的嘶吼,还有在取骨手术时近乎天真的神情……

    临川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骨戒,当时他“义正言辞”地教育安昱不要把玩自己的碎骨,可是在处理骨头的时候,自己还是悄悄地留下了一节碎裂的肋骨。当时的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留下这节属于安昱的肋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给自己洗脑,试图让自己相信自己的行为不过是鬼使神差,也可能是受到了安昱“不正常”行为的影响。

    但是当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是爱上安昱以后,他无比感谢自己当时的“鬼使神差”,这一切就仿佛是命运的安排一般水到渠成,两枚小小的骨戒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套在彼此的手指上,叶套在两人的心里。

    安昱从来都是灵动的,他和只会表现出悲悯的神像并不相似,只是在这个片刻,临川实在是太想念安昱了。

    在安昱被带走之前,他们一同在沙漠里寻找真相,在绿洲里训练新人,在小诊所里相拥而眠,他们在一起、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活里生活了太久太久,以至于临川都已经忘记一个人该如何生活。

    “安昱,再等等我,再等等我们。”临川在心中默念着,在他眼中,神像变成了在对着他微笑的安昱,眉眼弯弯、嘴角翘起、含情脉脉,似乎在对自己说:我等你。

    祂们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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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等待什么呢?

    安昱靠坐在床铺上,最近的四五天里,他的房间里安静了不少,就连荀瑰都没有走进来过,每天只有两个看守负责给自己送饭。他们被荀瑰特别吩咐过,绝对不可以和安昱产生交流,是以安昱现在已经连续四五天没有和人正常交流过了。

    安昱不太确定这是不是荀瑰新想出来的心理战术,还是说祂们现在内部的纷争已经白热化到新的阶段,荀瑰祂们都已经无暇关注到纷争本身。

    前者着实有些天真,屡次的失忆和用血腥与暴力堆积起来的童年,祂们本身没就有将安昱当作一个平等的人来对待,当安昱回头审视自己初到沙漠的那段时间,他的习性更接近一头野兽;如果是后者,智者们之间的纷争越重,他才越有机会从这里离开。

    所以祂们到底在等待什么样的时机?是等待有一个智者最终胜出,还是在等待自己的崩溃?

    又或者,祂们会选择联起手来,先度过眼下的危机?

    人性是贪婪的,更遑论这些已经在世界上生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妖精,祂们都是一顶一的野心家,过分发达的大脑也给了祂们可以站在世界顶端的能力。

    如果这些智者开始联合起来,对于人类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但如果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或许也说明了现在的人类已经拥有了和祂们抗衡的力量。

    安昱的眼眸半阖,他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研究所里到底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门开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知道是那个人率先的叫嚷起来,紧闭了月余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一袭黑袍出现在研究所的门口。

    女士冷漠的目光扫视过门外喧闹的人群,落地的黑袍和强大的气场,无一不在昭示祂作为神明的地位。

    门外的信徒们下意识地跪倒在研究所的门口,即使他们对研究所多有疑虑,但几乎印刻在血脉里的信仰如同病毒一般,将所有人都变成了祂们手中随意摆弄的傀儡。

    “三天后,你们会知道真相的。”

    饶是跪在最前列的信徒也没敢抬头看清智者的脸庞,他们诚惶诚恐地跪在冷硬的水泥地上,面对智者语焉不详的“神谕”也奉若圭臬,即使已经在研究所外等待了很久也不敢随意地离开。

    原本混在人群中同盟者还在人群中叫嚷着“放出神明!”“让我们见神明!”,现在寒蝉若惊:他们都是见过沈逸手中的那份通缉令的,通缉令上阴郁的人像和神像的悲悯不尽相同,可那张脸、那五官,他们也绝对不会认错。

    沈逸许诺他们,沙漠里的武夫也会和他们一同面对,但现在这场谎言只能再支持三天,谁都不知道三天后智者会拿出什么样的证据来。他们得行动起来了,不能让这大好局面白白葬送。

    人群中,一位青年捂着自己的肚子,哎呦哎呦地叫唤着,在所有人都还处在惶恐和惊讶的情绪中时,佝偻着身子穿过拥挤的人群,消失在街角的转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