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仿制永生 > 121. 阴雨天
    “陶怀霜,回家了——”

    “村长,回家了——”

    悲怆的呼唤声响彻桃源的上空,掺杂着啜泣和低低的哭声。安昱和临川站在人群的末端,跟着桃源村的村民从怀霜村长的住所里出发,一路往着选好的墓地行走。

    这一天的天气算不上好,又或许有些好的过了头。

    灰蒙蒙的乌云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刺目的阳光,让原本炽热的空气都变得凉快了几分,偶尔的微风吹过,甚至是带着些水雾的凉意。

    没有人会怀疑这里即将降下一场雨。

    一场雨,这对沙漠里生活的人们来说就像是一场神迹一样。

    但在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庄严肃穆的葬礼,村民们都希望能够顺利的完成他们的仪式,让为了他们殚精竭虑了一辈子的村长能够顺利而体面的完成他人生中最后的仪式。

    乌压压的云一直压在人群的头顶之上,和老村长的离去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低沉的呜咽伴随着人群此起彼伏,站在最后的安昱看向走在最前方的小米,他们抬着怀霜老人,一步一唤。

    如果离开的人会有灵魂,现在它会在哪里看着他的村民们?

    安昱抬起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老村长会在哪里看着他们吗?会在哪里遇见桃源村的先祖吗?

    “在末日以前,人类不太喜欢在阴雨天举行葬礼,天气的压抑和生者的悲伤总会仪式变得更加悲伤,就像是上天再为亡者哭泣。”临川低声地为安昱解释,桃源的葬礼仪式完整的模仿了末日前的章程,如果可以预测天气,或许小米他们会选择换一天举行仪式。

    怀霜老人已经被放进了他们准备好的墓穴里,人群缓慢的向前移动,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哭嚎。

    终于轮到了安昱他们。

    墓穴里的老人神情安详,好似睡过去了一般,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安昱和临川学习着桃源村的仪式,将手中的沙土撒进老人长眠的墓穴中。

    当最后的沙子从安昱的指尖滑落时,一种莫名的哀伤从指尖荡开,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地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带着一颗心脏在缓慢而哀伤地跳动着。

    等这一捧沙在指尖流尽之后,他再也看不到这位慈祥和蔼的老人了。

    安昱突然觉得自己眼眶里再兜不住泪水,咸湿的液体不停的从眼眶里落下,似乎无法停止。

    明明早就知道了老人离开得消息,可当消息还只是消息的时候,当他看着老人躺在自己的面前一动不动,当他看着小米他们抬起老人,他总觉得离别的情绪还像是在空中飘荡着一样,似乎他下一次来到桃源还能看见那张和蔼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现在,到了最后一面的时刻,安昱才终于有了些告别的实感。

    不像是他和临川一同埋葬归宁阿婆时的痛彻心扉,更像是有些什么说不清楚的情绪从自己的脑海里抽离出去,随着怀霜老人的离开一并消散在了这个世间。

    他跟从着完成了一整场的仪式,却只在最后才感觉到,原来人与人的离别是这样轻易的一件事。

    上一次还在和自己挥手告别的老人,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就只能送给他一捧黄沙,看着他长眠在沙漠的地底。

    原来死亡不仅是亡者的离开,还会带走生者的一抹魂魄。

    那场大雨就像是安昱突然汹涌的泪水,在葬礼结束之后,随着一声惊雷的响起,天空似乎也兜不住它的泪水,一场大雨就这样哗啦啦地下了起来。

    临川和安昱被安置在桃源的一间客房里,小米正指挥着桃源的村民们收集雨水、收拾衣物、保护作物,一切都井井有条。

    临川站在安昱的身后,陪着安昱看着窗外的大雨瓢泼。

    这场雨来得突然,像是怀霜老人送给桃源最后的嘱托和牵挂。

    安昱想起了自己和归宁阿婆的最后一面。

    那天的天气并不好,太阳高悬在天空中肆意的发散着它的能量。浑身带着伤口的安昱趁着夜色逃回了他们的小屋,他记得当时的自己出了很多的汗,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看见归宁阿婆了,但比他更早到达的是一声枪响。

    那个时候明明没有风,可安昱却觉得浑身冰凉。

    “别怕,我在这里,我会陪着你的。”临川环住正在不自觉地颤抖得安昱,他以为是安昱因为高粱的拜访而紧张。

    哦,对,等一会儿高粱会来找自己。

    安昱浑浑噩噩地想起自己来桃源还有别的事情,葬礼结束之后还会有人来找他,等这场雨结束之后他还要负责选拔参加绿洲军的人员,紧接着他要和临川研究前往城区的地下隧道……

    要和高粱说什么呢?自己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有多恐怖?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给高粱他们带来那么多的麻烦?要按照自己和老村长的约定,将自己的幸存美化吗?

    但自己的身份同时又是一个筹码,一个挑起人类和智者之间对立的筹码。

    安昱的思绪纷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高粱。

    现在暴露会是一个好的时机吗?桃源会因为虚构的丧尸危机再次缩回沙漠的深处,还是会因为智者试图覆灭人类的计划而勇敢的站出来?

    没等安昱想出一个答案,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人,到了。

    安昱很难把面前的高粱和几个月之前还有些疯癫的模样联系起来,高高瘦瘦的青年眼底清明,看到安昱时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诧异,就像安昱看到他时一样。

    “所以,我当时遇见的是你?”高粱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安昱干净光滑的皮肤,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口,心里涌起一些怀疑和审视。

    “是。”

    “不对,那个时候我遇见的人明明……”

    “当时我受伤了,烧伤。”安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给高粱解释了自己在沙漠中流浪的经历,从没有见过火焰的青年被火光的温暖所吸引,哪怕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的故事。

    “……我看见你和你的同伴点燃了火焰,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驯服它的,于是我忍不住走进了你们。后来的一切,你应该都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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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昱讲述这一切的时候声音平静,可口中讲述的一件件却是这样的匪夷所思,甚至哪怕是安昱自己都会觉得荒诞的程度。

    高粱的表情从怀疑逐渐变得古怪,看向安昱的眼神也逐渐带上了恐惧。

    他知道自己遇见的确实不是末日传说里的丧尸,而是比丧尸更加令人恐慌的存在。

    “不……可是,可——”高粱张大了嘴,他有很多的问题想要让安昱给自己一个答案,他茫然地看向表情平静的安昱,心底里盘旋着的无数问题却不知道从何开始。

    高粱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边地临川,他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临医生,他说得都是真的吗?他真的,他……”

    该问什么呢?他真的是我遇见得怪物吗?他为什么能活下来?他为什么一点事也没有?他为什么会在绿洲?

    太多太多的问题堵在高粱的心里,以至于他都忘记了,他原本想要质问安昱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出现在哪里,为什么要出现在我和阿稻的面前?你知道阿稻因为你而死了吗?

    安昱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着高粱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又像是乞求一样地看向临川,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高粱。”安昱轻轻地叫了一声,高粱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他。

    小巧的手术刀在安昱的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红色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高粱傻愣愣地看着安昱自己给自己了一刀,细长的伤口皮肉翻飞。

    “我确实不是一个正常人类,我被研究所改造,祂们剥夺了我的痛觉,但也赋予了我自愈的能力。”安昱随意的擦掉自己手臂上的鲜血,红色的痕迹下,他的肌肤洁白依旧,“我知道我在你们眼里和怪物一样,但这些不是我的本意。”

    “我也想和你们一样,能够感知到痛苦,能够体会到人类社会里的酸甜苦辣。但这些对我来说很难,哪怕是死亡和告别这样沉重的情绪,在很早以前我也无法理解。”

    “我很抱歉也很后悔伤害了你和阿稻,如果当时我能理解人类的疼痛和恐惧,能知道我被祂们异化成了怎样的一个怪物,我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你们眼前的。”

    “这一切对你来说也许很难理解也很难释怀,但是不要紧,我愿意承担我造成的一切后果。我答应过老村长,会好好照顾阿稻的家人,这个许诺对你同样有效。”

    过于庞大的信息量让高粱有些眩晕,临川及时地把人扶到一边坐下,又给人端上了一杯热水。

    高粱颤颤巍巍地端着水杯抿了一口,今天所知晓的一切让他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似乎再次被塑造了一次,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抬头看向安昱,看向站在一边随时等待着他开口的安昱。

    就是安昱给他带来了漫长而又痛苦的混沌,按理说他应该是恨他的。

    可现在知晓了一切的真相,似乎一开始的起点又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丧尸不丧尸的,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桃源迁徙,村长离世,沙漠动荡。

    谁能想到这一切的起点是一场不大不小的误会,而他们都在被这场误会推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