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给他先打一针!”周炽来不及探寻明老板为什么突然陷入了一种更大的恐慌之中,他只知道如果不迅速的做出反应,明老板也许会活生生把自己吓疯。
一直瘫软在地上的明老板如同一条疯狗一样,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些不知名的力气,推倒了挡在他面前的队员,不管不顾自己的腿上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疯了一样地向着外面飞奔。
荀瑰显然也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了,他举着针管,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追上逃跑的明老板还是应该先避开保全自身,他只能下意识地问周炽:“周首领,他怎么了,这样下去他不会死吧?”
周炽咬着牙从荀瑰手上拿走了注射剂,“躲开点,我来。”
而发了疯的明老板像是突然之间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原本在工厂里疯狂逃窜的他冲着工厂坚硬的墙面就撞了上去——
嘭!
明老板直挺挺地倒在灰蒙蒙的水泥地上,他的脑袋上偌大的伤口止不住地流出鲜血,然后是他的口鼻,他的眼睛就这样大张着看着斑驳的天花板,他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能化成口中涌出鲜血的气泡。
他就这样躺在脏污的地上,身下是自己的血液,一如惨死在血液工厂里的贾任禄,一如那些没能离开工厂的血奴。
他得到了自己的报应。
周炽同样顿住了,明老板的血就这样溅落在他的脸上,明明只差一点他就可以抓住明老板,明明只差一点,他就能知道为什么智者需要人类的鲜血。
即使周炽的反应速度再快,也绝没有料到原本只是有些疯癫的明老板会突然生出自杀的勇气,甚至拖着他笨重而肥胖的身躯就这样直挺挺地冲向钢筋水泥浇筑而成的墙上,就这样结束了他充满罪恶的一生。
血腥味在工厂里散开,周炽和队员们沉默地看着明老板的尸体,谁都无法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呕——”荀瑰是第一个开始吐得人。杀死动物和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的眼前并不能相提并论,周炽能够理解荀瑰的生理反应,当他成为绿洲军的首领第一次外出任务时,他也和荀瑰一样在结束后吐了个天昏地暗。
“老林,你带两个人把尸体先收拾了,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信息。”周炽拍了拍老林的肩膀,随后走到荀瑰身后给他顺了顺背,“第一次出任务都会这样,吐干净了就好了。”
一边安抚着第一次出任务的荀瑰,周炽一边转头看向坐在床铺上一动不动的安昱。
他知道安昱应该看到了全部过程,他也知道安昱曾经作为拳手已经看过了太多的死亡——甚至也许在他自己的手上都有过人命。
但安昱真的太平静了,他就像一尊雕像,无悲无喜的旁观者。
临川不是没有告诉过周炽,安昱的情绪有很大的问题,安昱几乎没有正常的情感;但在绿洲的孩子们身边,在训练场上,安昱似乎还有些小小的波动,可在这样骇人的场景下,安昱冷静的有些过分。
周炽并不想怀疑安昱什么,他接纳安昱的特殊才会让安昱加入绿洲军,他也一直相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明老板死前莫名其妙的恐惧和指控做不得假,安昱的冷漠也是真的。
当务之急,是要检查明老板身上还有没有更多的信息,等天一亮就他们就回绿洲。
周炽想,也许他需要再和临川好好聊一聊。
“阿周,我们在明老板身上发现了这个。”老林面色凝重地递给周炽一张纸片,上面写着:神明在注视着你们。
纸片上还沾着明老板的血,红色的污迹不偏不倚的将“注视”二字晕染开,就像是血色的眼睛在盯着纸片外的人。
“我还没给他们看到这个。”老林压低了声音,血红的眼睛实在太过于巧合,老林担心会吓到其他的队员,毕竟他们还要再工厂里过夜。
周炽攥紧了纸片,把这张带着恐吓的卡片揉成一个纸团子,“让大家休息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回去。”
说着,周炽随意的把纸团丢进了垃圾堆里,似乎只是在扔微不足道的东西一样。
经历了一晚上的兵荒马乱,周炽带着队员们收拾好装备准备回程。
吐得天昏地暗的荀瑰被安昱搀扶着回到自己的床铺边上,安昱分给他些自己的水漱口,还有临川特意准备的甜水给他补充体力。
荀瑰瘫倒在床铺上,有气无力地问安昱:“安昱哥,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呢?”
安昱沉默了很久,沉默到荀瑰以为安昱并不会回答的时候,安昱才开口,“因为我见证过太多死亡,习惯了。”
荀瑰还想说什么,可安昱突然笑了笑,“没事的,你迟早也会习惯的。你看周炽和老林他们,不都也习惯了吗?”
沙漠里的弱肉强食,周炽和绿洲军的宏伟愿景,迟早有一天,他也会习惯死亡。
周炽坐在他的床铺上,他看到了安昱和荀瑰的动作。
他并不是故意监视安昱,只是忍不住多关注一些安昱的举动,想从安昱的蛛丝马迹里找到一点点,一点点正常人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安昱把明老板带回来之后,他总觉得安昱身上的“非人感”越来越强,就像是回到了安昱躺在床上对着他背诵死亡的定义时一样。
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由血肉组成的人类。
阳光穿透灰蒙蒙的天空,驱散了沙漠上的阴霾。
周炽一行人已经全部整装待发,安昱一如来时一样坐上副驾驶的位置,抱着他的行囊准备继续在车上休息。
明老板的尸体被他们捆在车后,罪大恶极的恶人已经伏法,但是沙漠上的受害者们还需要一个交代,比如逃回家的骨瘦如柴的少年,比如死在血液工厂里的冤魂,他们需要祭奠。
汽车带着凯旋的人们飞驰向他们的家园,绿洲上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小诊所里,临川正在给医护团的孩子们上课,荀阳这三天都住在小诊所里,同样也继承了安昱教具的功能。少年的病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甚至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今天刚好上到有关人体颈部的部分,荀阳举手好奇地发问,“临医生,为什么安哥哥脖子上一直包着绷带呢?是受伤了吗?”
“……算吧,安哥哥的脖子上有永远也消不掉的伤疤,所以他才一直包着。”临川没想到荀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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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问这个,他一瞬间有些难以作答,安昱后脖颈上的符号和数字一直是安昱极力隐藏的过去,如果说是伤疤的话,心里的伤痛也算是难以愈合的伤口吧。
也不知道安昱和周炽的行动怎么样了,安昱的身份有没有暴露,明老板抓到了吗?
这节课的后半程里,临川总有些心神不宁,他总是忍不住去想安昱离开前认真的表情,还有那句“我会回来。”。
如果,他真的回来的话……
临川想起静静地躺在他抽屉里的东西,他想用那个换取安昱更多的承诺。
“我回来了……”
临川抬头,他看见安昱苍白的脸,步履虚浮,倚靠在木门上,勉强扯出一抹微笑,“临川,我回来了。”
“安哥哥!”荀阳惊讶地喊出声,他兴奋地站起来,几乎就要冲向门外,“安哥哥,我哥哥回来了吗!”
这一刻,荀阳似乎都差点要忘了他不能晒太阳。
“小阳!哥哥在呢!”荀瑰及时地出现在小诊所的门口,他抱住了想自己奔来的弟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外面的阳光,“乖乖在诊所里,哥哥晚上来带你回家。”
临川呆愣愣地看着安昱的身影,一度以为是自己的思念化成了一场白日里的梦境,直到荀阳惊喜的呼唤才让他意识到,安昱真的回来了。
临川这时候才像大梦初醒一般,他快步走向靠在门边的安昱,把人用力的按进自己的怀里,“欢迎回家。”
而安昱面无血色的靠在临川的身上,他刚刚从周炽的车上下来,就硬撑着先回了小诊所,现在被临川这样用力的拥抱,反而让他有些难受,“放开……”
跟在安昱后面的周炽看着临川堂而皇之的在小诊所的门口抱着安昱不撒手,而安昱推拒着,突然之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上手拉开了临川和安昱。
周炽神情严肃的刚想和临川说些什么,就听见安昱“哗”一声弯下腰把自己的早饭吐了个干净。
“周炽!你怎么开得车!!!”临川看着安昱弯着腰蹲在地上,小脸煞白,突然反应过来,安昱是一下车就来找自己了,现在整个人还晕得难受,更加心疼安昱在坐车吃了不少的苦头,行动能那么快结束说不定也受了伤,一时间心疼和担忧占领了思维的高地,看着“罪魁祸首”周炽更是没有了好脸色。
临川着急忙慌得去房间里给安昱找了水漱漱口,又给人泡了甜水喝了几口才把人带回床上休息,中间还插空让周炽帮忙收拾了门口的一片狼藉,给医护团下了课。
周炽看着临川在小诊所里忙前忙后,认命的把安昱造成脏乱都收拾好才进去里间找临川。一推开门,就看见临川刚刚把安昱安置睡下,看见自己来找他,还贴心的帮安昱关上了门。
“有什么事吗?”临川轻手轻脚的合上门,安昱这次的晕车反应似乎特别厉害,他有些担心。
周炽看着临川紧张的神色,结合他在门口看见的拥抱,踌躇着开口,“你真的确认安昱的身份吗?”
周炽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知道荀家兄弟还在诊疗室里,这件事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临川的神情变得严肃,“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