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就不来了。”临川站起身,“如果安昱受伤了,你直接把他送回家就行。”
“那可不行。”周炽有些无奈地点点还在训练中的安昱,“教官过于强悍,你得过来看着点队员的情况。”
安昱的实战教学下手又快又准,即使是周炽也不一定招架得住,大多数时候安昱都不怎么和队员们直接动手,但是他上手的时候,周炽怎么想怎么觉得临川还是在边上比较安全。
对队员来说比较安全。
临川远远地看了一眼安昱,几乎不怎么有情绪表情的安昱正在给队员们演示动作,也许是离得太远,临川总觉得站在队伍里的安昱洋溢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气息。
他确实是属于这里的,临川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沮丧,安昱也许会成为绿洲军的一员,这本应该是他乐见其成的。是他自己用尽全力把安昱推到了绿洲里,但是现在或许要看着安昱越走越远,自己却有些难受了。
他和绿洲军永远是绿洲的双保险,他们不能同时离开绿洲,这也就意味着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开始,小诊所里就不再会有安昱的身影。
临川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一种目送着恋人远去的心态,但其实,他甚至不知道安昱是否对自己有同样的想法。
结束一天的训练,安昱和临川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
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夕阳照射在广袤无垠的沙漠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芒。
临川看着安昱随意地擦干脸上的汗水,朦胧之间似乎微笑了一下。
阿隼和其他队员们打闹着离开,绿洲上家家户户都开始升起了炊烟,小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被家里人带回家。
临近小诊所,荀家兄弟一如既往的和临川、安昱他们打招呼,荀瑰又带回来了可观的猎物,而荀阳抱着从临川家里借来的课本。一文一武的两兄弟相处融洽,荀阳的身体也好了不少。
走进家门,临川催促着安昱先去洗漱,他总是会忘记安昱并不会因为着凉而生病。
但安昱也从来不会反驳什么,他总是听话的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然后准时出现在餐桌前。
这是他们在沙漠里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临川最近没有跟着安昱一起出现在训练场里,但把他教的医护团轮流派过来交给周炽调配。
“临医生说最近医护团都没好好上课,所以他暂时先不过来了。”叶莎背着她的小药箱跟着安昱来找周炽报到,“除了不能晒太阳的荀阳,我们最近会轮流和安昱哥哥一起过来的!”
安昱对此好像并没有沙漠反应,医护团里的不少人都是临川一直在教得学生,都是在小诊所里常见的面孔。
“叶莎!你怎么来啦!”显然,面对医护团,更加不淡定的是和一起长大的队员们。
周炽有些头疼地看着这群十五六岁的少年叽叽喳喳地围上来问东问西。他刚要出声让大家回去准备训练,就听见安昱咳嗽了一声,以阿隼为首的少年们一下子做鸟兽散开,乖乖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看起来安昱和队员们相处的不错啊。周炽满意地点点头,他以前看着这帮小崽子们长大,实在是不太好管教,而对安昱来说就没有这种烦恼——感情淡漠的冷面教官对于这些急需成长的少年们来说真的是量身定制。
特别是安昱来得第一天,阿隼他们就发现以前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安昱哥哥当起教官来是真的一点也不手下留情,而且近战能力也是真的强的可怕,他们一队十个人加起来都不是安昱一个人的对手。
周炽之前也不是没有担心过安昱会下不了手,不过看完第一天训练之后,他私下里问了安昱为什么对阿隼他们那么狠。
“因为不能打,就会死。”安昱看着趴在地上的少年们,想起的却是曾经在拳场里的伙伴。
只有足够强的人才能活到被拯救的时候。
既然他们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他们就应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才行。
预备队员们开始他们的艰苦训练,而负责医疗支援的叶莎坐在场边,翻出了自己破破烂烂的课本,封面上依稀可以看清是“历史”二字。
叶莎是临川最早的学生,她不仅跟着临川学习医疗,同时也跟着安昱学习城区里的知识。
当时临川被周炽救回来不久,他还不能适应沙漠的生活,于是周炽拜托了叶莎的父母帮忙照顾临川,而作为报酬,临川就教叶莎了不少城区里才有的知识。
城区封锁了科技,也同样截断了沙漠中的文化传承,这也是为什么沙漠中的人类大多都不知道自己的先辈是为什么出现在沙漠中,为什么没有被城区所接受。
但周炽一开始是反对的,因为临川带来的思想在引导孩子们信仰智者。
就像叶莎手中的这本历史课本一样,城区的知识充斥着对智者的崇拜和遵从,可周炽并不相信智者。
如果智者真的如同城区所说的那般全知全能,沙漠又是为什么存在?
但最后,周炽还是败在了孩子们对知识的渴求上,他允许临川继续教导叶莎和沙漠里的其他孩子,不过他要求临川要留给孩子们自己思考的空间,沙漠里绝对不需要一群狂热的宗教者。
直到目前来看,临川带来的知识并没有让沙漠中成长的孩子们对城区产生向往,他们只把城区当作一个遥远的地方,通过文字的只言片语,窥探着这个世界上另一群人的生活。
在那个世界里,有常开不败的鲜花,有丰富的食物,有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技术。
但在那里,好像没有人类。
“解散休息!”安昱的一声令下,疲惫的队员们几乎在下一刻就七倒八歪地躺倒在训练场上,叶莎合上书,拎起她的小药箱跑进训练场里,看看她的小伙伴们有没有需要她的地方。
安昱抬腿暂时离开了训练场,他看见周炽在不远的地方朝他挥挥手,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和他说。
“你还记得明老板吗?”周炽开门见山,他刚刚收到消息,明老板重新出现在沙漠里,可能是被祂们放弃了。
安昱微微皱眉,他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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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还有些印象,他记得那座睡满了人的血液工厂,也记得他曾经误入过的那场属于一个小小少年的葬礼。
“他之前带着你的血液样本跑回了城区,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人见过他,但是现在他又出现了,而且在重新招兵买马。”周炽的语气并不好,明老板想要在沙漠里东山再起,就意味着又会有沙漠里的很多人惨遭城区的毒手,他们至今都不知道城区里的祂们要血液干什么。
但祂们重新把明老板放回来重操旧业,也许就说明了血液对于祂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或许这次能抓到明老板,就能解开有关血液的谜团。
“需要我一起去吗?”安昱侧过头,他猜周炽已经有了计划,而自己或许是这个计划中的一环。
“明老板上次能逃进城区是因为你,这次我想让你去做这个诱饵,看看他会不会上钩。”
“周炽!你不能仗着……”临川暴怒地站起身,双眼几乎是冒着火冲着周炽怒吼。
“我仗着什么了?安昱已经同意了。”周炽才不管临川的意见,行动计划安昱已经同意了,要不是安昱说要和临川说一声,他原本打算明天一早直接把人带走,任务结束再把人送回来就完事了。
临川气得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他转头看向一脸淡漠的安昱,忍不住开火:“你知不知道当诱饵会很危险?明老板之前见过你,他知不知道你对麻醉剂有抗性?你能保证他不会和城区里的人联系?你能保证他这次被放出来不是为了引你过去?”
安昱淡定地直视着几乎要喷火的临川,“我不要紧,我不会死的。”
“不会死,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能力暴露,万一让城区看到有多危险!”
“我可以再躲进沙漠里,祂们找不到我的。”
“那我呢?那绿洲上的阿隼、阿光、叶莎、荀阳,还有你的队员们呢?”临川直勾勾地盯着安昱,“你一走了之,那我们呢?那我呢?”
安昱沉默。
临川双眼通红,他知道周炽的计划是为了报仇,他也知道安昱是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才会答应。
但安昱是怎么说出离开的呢?
在绿洲中生活了那么久的安昱,是怎么这样轻易的说出离开的?
临川以为自己和绿洲会成为安昱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可安昱似乎并不这样想。
他还是做好了随时抽身离开的准备。
他还是随时就会消失在这片沙漠中的一颗沙砾,临川想要握紧他,却还是会从指缝中溜走。
“我会回来的。”
临川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了周炽悄无声息的离开,持续到安昱和往常一样陪着临川整理家务,持续到他们分别回到房间里。
安昱看着沉默的临川,他不知道如何安慰临川,也不知道如何怎样解释,他只能干巴巴的做出一个他也不知道是否会实现的许诺。
他在归宁阿婆的墓前想好了要好好的生活下去,所以他留在绿洲。
他会践行他的诺言的,无论他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