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仿制永生 > 19. 童话
    “婆婆,这个捕梦网很漂亮。”临川的手指轻轻划过墙壁上的装饰品,他曾经听说过捕梦网的传说,这种在末日结束之初疯狂流行的饰品承载了人类对遗忘的渴求。

    往往会成为幸存者之间互送的礼物,象征着安宁和新生。

    “我也曾经有过一场噩梦。”临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就像是在娓娓道来一个别人的故事。

    “在梦里,我成为了第一个进入祂们领地的人类,我紧紧地握着发现的宝石,以为这个世界最美的殿堂向我打开了大门。”

    临川回忆着他走进研究所的那个早晨,他跟着两位智者的指引走进了那座医学的殿堂。

    “在宫殿里,我看到了无数的奇珍异宝,它们让我明白,我手里的东西不过是漂亮的玻璃珠。”

    他穿行过研究所的每一个实验室,看到了无数生物学的奇迹,他的研究在那些神迹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东西。

    “我被放置在一间洁白的起居室里,房间里放满了我曾经无法触及的宝物,祂们说我都可以随意使用。”

    研究所给他准备了他曾经无法获得的一切试验资源,他可以肆意的挥霍,只要他能证明他的研究。

    “我像故事里的贪婪的继母一样,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以为自己成为了宫殿里的王子。”

    “直到我打开了宫殿里的囚牢。”

    在他的研究室背后是一条长廊,长廊的玻璃窗里是奇迹背后用血肉堆成的真相。

    临川的指尖轻微的颤抖着,他闭了闭眼睛,似乎还能看到玻璃窗后的一具具躯体。

    他们躺在手术台上,沉默而又安静,像一只只完美的陶瓷娃娃。

    他们站在玻璃窗后,平静而又空洞,像一具具抽空灵魂的提线木偶。

    而祂们穿行在他们中间,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拿着一模一样的书写板,就像是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分身。

    临川还能感到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凉的感觉。

    他迟早也会成为完美的陶瓷娃娃、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原来宫殿里并不需要虚假的王子,祂们看上的是我的玻璃珠。”

    “没有宝石可以抵抗高温的灼烧,哪怕是最美丽的蓝宝石也会在高温下成为一堆灰烬。”

    “我点燃了我的玻璃珠,以为可以把罪恶的宫殿烧得干干净净。”

    “但宫殿里的珍宝真多啊,我的玻璃珠对祂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现在,祂们丢了一颗蓝宝石。”

    归宁阿婆已经过了热爱童话的年纪,但是临川的□□交织着、编织出一座在血肉上铸造的宫殿。

    一座远比童话故事更加真实的宫殿。

    归宁阿婆久久地凝视着这名用最平静的语调讲述着一则沾满了血腥味的童话的青年。

    她想起了安昱曾经问过她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厌恶我?

    那时候的安昱和现在眼前的青年人很像,他们都在用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冷静在讲述自己。

    归宁阿婆无从判断临川口中的噩梦真实与否,但故事里让人窒息的落差和绝望让她沉默。

    她不知道安昱曾经的苦难,但是她听到过安昱的梦呓。

    四面都是光的地方,应该是宛如天堂一般的存在,却没有出口。

    他从纯白中逃离。

    也许眼前的青年和安昱一样。

    “安昱会认识这个捕梦网的。”归宁阿婆枯瘦的双手颤颤巍巍的从墙上取下了那个漂亮到不可思议的捕梦网交给临川,她珍惜的抚摸着上面鲜艳的羽毛,“记得要把他带回来,我会在这里等他。”

    “阿婆让我把你带回来,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们会来得那么快……”临川举着阿婆亲手交给他的捕梦网,试图说服正处在愤怒中的安昱上车,那些追踪安昱的掮客们很快就会到这里,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你是白大褂,你从来没有叛逃。”安昱愤恨地看着临川手上的捕梦网,这个骗子害死了阿婆,还骗走了阿婆留给他的东西。

    他应该早早的把这个白大褂杀死。

    身后汽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临川心急如焚,他必须把安昱带走。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跟我走,我把捕梦网给你。”临川伸手打开了后排的门,把手上的捕梦网丢到了后面的座位上。

    安昱的身体探进车里,临川用一种卑鄙的方式欺骗安昱,他知道安昱不会舍弃这个捕梦网。

    他要得也只是安昱探进车厢里,这就足够了。

    忽然发动的汽车以强大的惯性将安昱狠狠的甩进汽车的后排,车门也随之关上落锁。

    安昱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针对他的陷阱。

    但是没关系,在这样的密闭空间里,他要杀掉临川同样也变得轻松。

    安昱的双手不假思索的扼住了临川的咽喉,“去死。”

    突然地刹车让安昱不自觉地向前倒去,双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临川的脖颈。

    这样不行,临川明白,如果让安昱这样在车子上胡闹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身后的掮客追上。

    临川大脑疯狂的转动着,他得控制住发疯的安昱。

    但是他要如何自证清白?

    答案是没有。

    他和安昱在研究所没有更多的交集,他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无法说服愤怒中的安昱。

    只有用药物了。

    临川一边操控着方向盘加速,一边摸出自己带在身边的麻醉剂,暗暗祈祷这些药足够让安昱昏睡一阵子。

    在安昱第二次冲上来的时候,临川第一次感谢安昱的无痛症,这让他可以在安昱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把药送进人的身体里。

    安昱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他死死地扼住临川的脖子,却也无法抵抗药物的作用。

    临川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顺畅,从濒临死亡的窒息感中挣脱的那一刻,他猜在安昱的心里一定将他和研究所画上了等号。

    他回头看了一眼昏睡在车厢里的安昱,计算着这支麻醉剂能让安昱睡多久。

    他要在安昱苏醒前找到新的藏身地。

    安昱再度苏醒的时候,临川正在他的身边烤火取暖。

    而阿婆制作的捕梦网放在他的身上。

    临川并没有限制安昱的行动。

    这让安昱本就戒备的心有些不知所措。

    临川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确实没有骗过你。”临川的双手里火焰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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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他看上去一心一意都在这团火焰上。

    但不是的,安昱苏醒的动静并不大,临川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快。

    他一直在等待安昱的苏醒。

    “你可以选择在这里了结了我。”临川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选择,丝毫没有自己可能会被安昱弃尸荒野的认识,“虽然我自认清白,但我同样需要忏悔自己的罪行。”

    临川能感觉到安昱也许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后,下一秒,那双洁白无暇的无情的手就要再次捏上自己的咽喉。

    “是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但我没有胆量去把它合上,甚至……”临川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样能更合理的描述自己的罪孽,“欺骗自己一切都只是祂们的罪,我只是一个误入的羔羊。”

    那双手已经贴上来了,临川清楚的感受到了安昱手指尖上的冰冷,就像是安昱的存在一样,没有温度。

    “但是……当你出现之后……”临川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窒息,但是他还在不停的诉说着自己的错误,“我才发现……我的罪已经酿成了……”

    他逃了,他烧掉了自己的成果逃跑了;但是那些人呢?

    那些被关在长廊里,成为活的实验品的人呢?

    临川一直装作自己一无所知的样子,他只是点了一把火。

    那把火烧干净了他曾经闯入的痕迹,烧干净他曾经的骄傲。

    那其他的东西呢?

    其他的、深藏在研究所背后的、世人都不会知道的东西。

    那些活生生的、被隐藏在歌舞升平背后的。

    和安昱一样的。

    实验品呢?

    “我……放了一把火……”临川艰难的喘息着,他要把最后的故事说完,“但……只有我一个人出来了……他们……”

    他们也许都死在了那场火里。

    “窝海斯了他们……”临川已经几乎无法呼吸了,他最后努力的发出几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对、不、起。

    安昱松开了手。

    从窒息到被一大口氧气灌满,临川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瘫倒在地上,不停的咳嗽和痉挛。

    他没想到安昱在最后的阶段会选择放过他。

    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

    安昱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抽动着的男人,他听说过那场事故。

    很多实验被迫从头开始,很多实验体死在了事故中。

    接下来,就轮到了安昱。

    这是一场不会结束循环。

    死亡对于实验体意味着什么呢?

    是终会降临的废弃。

    杀人需要偿命,这是临川的痛苦,是他在午夜梦回之后还能看见的火光和刺耳的尖叫。

    这是他造成的惨剧,是他没有办法解脱的痛苦。

    是他缄口不言的真相,是连周炽都不知道的往事。

    但是,这场火里并没有受害者。

    在火焰里被焚烧干净的,不过是一批“耗材”、一堆“东西”。

    和安昱一样的“东西”。

    这算不上罪。

    对于安昱来说,这不是罪。

    这是终将降临的结局,甚至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他们只不过是提前报废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