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陡然失重，巨响轰然撞来，全身骨裂的剧痛瞬间席卷。
而后，所有痛苦又在瞬间被掐断。
程星猛地睁开眼。
入目，一抹绿意顺着窗沿漫上窗台，窗外暖阳正好，天光明朗。
原来是一场噩梦。
程星松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但只过两秒，又陡然睁开。
不对劲。
这不是酒店，也不是她的住处。
她猛地坐起身，目光环顾四周，直到落到墙角处，因为常年漏水而晕开的斑驳水渍，程语总说，像一只小兔子。
“姐……”
软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程星转头，看到身后的床铺上，胖胖软软的身体蜷成一团，在睡梦中发出呓语。
又梦到了程语了吗？
她伸出手去，直到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整个人心头剧震，不可置信。
从前的那些梦里，程语的身体总是冰冷的。
“懒虫起床！懒虫起床——”
枕边手机的闹铃声骤然响起，程星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床上的程语却先醒了。小姑娘揉着惺忪的睡眼，下床穿鞋，慢吞吞地晃进走进洗手间。
听见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程星才如梦初醒般，她攥过那部震动的手机。
五年前的老款式，屏幕上一道裂纹横贯中央，让显示的字体都扭曲变形。
2021年5月21日13:00
备注：签约日。
程星快步冲到走到洗手间门口。
镜子里，程语正拿着粉色的毛巾，笨拙地擦脸。
程星上前一步，猛地将她抱住，顷刻间泪崩，失声痛哭。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五年前，程语还活着的时候。
程语被抱得茫然，只能懵懂地抬手，轻轻地拍在她的背：“姐姐，不哭。”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程星的眼泪更是汹涌。
她发誓。
这一次，她一定要让程语好好活着！
*
京海集团。
肖然敲开总裁办的门：“领导，程小姐说她要晚三十分钟到，您看需要跟她改期吗？”
伏案的男人笔尖微顿，眉心微皱。
“不用，后面的会延后，先等她。”
肖然有些诧异，周慕卿向来最讨厌人不守时，但还是连忙应声：“好的。”
刚转身准备退出去，却被男人叫住。
“肖然。”
肖然立刻回头。
“我今天这身衣服怎么样？”
肖然当场直接愣住，才注意到他今天根本没像往常一样穿的集团的工服。
这难道故意给他的考验？
他一时拿捏不准，是要无脑吹捧，还是据实点评？
权衡之后，他选择开启高级马屁模式。
“您今天的衣服面料高级，裁剪考究，颜色格调沉稳，气场拉满，是完全顶配的商务风。”
“说人话。”
“贼好看！”
男人手指敲了两下桌子，缓缓道：“女人也会觉得好看？”
肖然秒懂，马上贴心的加了一丢丢建议。
“您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出彩！不过若是约会的场合，换个亮一点的颜色，会……”
男人被聒噪得有些头疼，打断他：“出去吧。”
*
程星在站在电梯内，看着楼层数字缓慢爬升。
前世，她曾将与周慕卿的契约婚姻视为自己的“**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签约的这一天都变成了她不愿回顾的“耻辱”时间。
而重活一次，她还是选择来到了这里。
不是因为在周慕卿死后发生的种种。
她有自知之明，她和周慕卿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要不是他父亲病危，他急需找个人来结婚“冲喜”，他们永远都不会有交集。
所以重来一次，她不会去深究周慕卿对她究竟是什么感情，她只要和程语一起，活好当下。
而当下的现实是。
她需要钱。
她现在只是刚入职一个月的初级空乘，工资只够她和程语的日常生活开销和部分医药费，更别提她手机里还有好几张医院催缴单，以及程语今后手术所需的费用。
以她现在情况，别说三百万了，三万都难挣到。
她签下那份婚姻契约的原因，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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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唯一不一样的，是她的心情，前世她忐忑，而这一次是坦然。
电梯门打开。
程星看着站在外面的人，两人见面的场景不过昨日，五年而已，肖然竟然能老上那么多？
看来给周慕卿打工，挺磋磨人的。
“程小姐？”肖然看她站在电梯里不动，一脸疑惑。
前天见面时，她还哭到崩溃的给男友发了分手短信，现在就这么冷静？
不愧是他家总裁看上的女人，这情绪调节能力杠杠的！
程星回神，抬步走出电梯，前世她来这里的次数并不多，但总裁办的方位还是记得的。
肖然跟在她身后，直到走到了办公室门口，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带路。
“他在里面？”
肖然点头，还没来得及反应，程星便已经推开了门。
ber，门都不敲一下的吗？
肖然差点当场石化，他的上一任，就是因为进门前不敲门，被周慕卿让当场卷铺盖走人的。
而此刻，偌大的总裁办，一百八十度落地窗前，男人背身而立，窗外，楚江对岸建筑林立，游船如同在他脚下驶过。
男人死后的样子不自觉又开始浮现在脑海。
程星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这个人了。
吐出一口气，走上前去，站定。
“周慕……周先生。”
男人转头，窗外乌云散去，阳光在他身后铺散开。
别墅泳池里的灰暗和阴冷悉数散去。
那颗灰黑的眼下痣，重新变得如朱砂一般鲜艳，哪怕是极冷的眼，也增了几分潋滟。
男人穿着淡色西服立在光中，清隽圣洁，无端让人想起教堂婚礼的钟声。
前世，她只当他是个花钱买婚姻的阴暗资本家，初见便心生抵触。
她不记得他的长相和穿着，因为对他的抵触和厌恶，让她只能在面对他的审视时，像是被刀锋划过的肌肤，止不住地战栗，让她放缓呼吸，不自觉地低下头。
而现在，她看着眼前的人，再想到鲜活的程语，她不得不说。
活着的感觉，真踏马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