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惨烈的战争,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到处都在收拾着残局。仙灵学院,作为毁灭之王的封印的所在地,这里也是女神神殿所在的位置,整个大陆很多强大的魔法师,也聚集于这个地方。所以作为此次封印之战的战场核心,学院自然受到了重创。
连女神神殿,都在战争中被破坏了。神殿在毁灭之王突破封印后,就开放作为了庇护所。但在最后的战斗中,连神树所生长的地方都被摧毁,地上的石板开裂,结界柱断裂,祭坛有些缺损,象征女神之力的神树也被削断好几根粗壮的枝条,显得有些病殃殃的。
墨琳看着残破的女神神殿,有些忧心。虽然在魔法的帮助下,重新建好房子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最麻烦的是祭坛和神树。在过去的记录中,如果守护之力处于无人继承的状态,神树周围的神柱会亮起。但是直到今日,储存守护者之力的神柱也没有再次亮起。神树的祝福之力也减弱了,虽然毁灭之王被封印,但是这片大陆上还有残余的毁灭之力。她主持对武器的祝福仪式的时候,发现比起过去,需要的时间多了好几倍。
于是其它祭司觉得,会不会是守护之力在这次的战争中耗尽了。除了这种令人忧心的事,神殿里还要接待战争中受伤的人们,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神殿的祭司,被神树选中,再举行了成为祭司的仪式后,都会得到使用祝福魔法的能力。这种能力,和外人讨好彩头所用的祝福魔法不一样,是真的具有祝福效果的魔法。既可以给普通的武器祝福,让它们可以对毁灭者造成伤害,也可以缓解人身上的伤痛,让人的心情变得平和。不过,这种祝福魔法只能在神殿内才能起效。
这段时间的每一晚,神殿内都会举办歌会和焚灵会。歌会,是人们演唱,或者演奏安抚人心的乐曲,由擅长演奏的祭司主持,依靠乐曲的力量,暂时忘掉伤痛。焚灵会,是在祭司的祝福之力加持下,所点燃的月白色篝火。人们在篝火旁,焚烧死者的遗物,或者想要给死者的信件。人们相信,人死后,灵魂会回归天川。月亮的存在,就是照亮天川而存在的,让灵魂不在天川迷途。被神树之力祝福的火焰是月白色,就是因为它有着能和月亮呼应的力量,可以把思念与祝福传达到天川。
原本,在和平的日子,歌会是一周举行一次,焚灵会是一月举行一次。大家来参加歌会,是图个热闹,擅长歌舞乐器的能人们会加入祭司的演奏,大家欢声笑语。即使是焚灵会,气氛也不是那么沉重。来人大都早已对死者释怀,毕竟死亡也不是那么遥远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会有笑着对去世的好友聊自己的近况的,有对亲人说自己的思念的。甚至偶尔也会遇到咒骂死者的。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去神殿,因为一次容不下那么多人。而且也有其它方式缅怀死者,比如在河流里放灯,或者用普通的篝火替代。
但是这次大战,死的人真的太多太多了。很多人来自其它的地方,最后死在了学院。最后焚灵会和歌会直接就设在了学院的中央广场,那里每晚都会聚集很多人。在战斗的时候,大家都来不及悲伤。战争结束后,大家才有心情整理自己的思绪,痛楚自心底决堤而出。这种时候,人们格外需要神明的抚慰。每天接待着悲伤的人,有些祭司都承受不住。那些祭司也只是普通人,而且也有在战争里失去好友和亲人的。墨琳便让她们休息,自己忙前忙后。
原本她只是女神神殿的普通祭司。但大战之中,前任大祭司战死。她匆匆接替了位置。虽然她一直向往着成为大祭司,刻苦努力,大家也认可她,觉得可以让她成为下一任的大祭司。但是她并不愿意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继承大祭司的位置。可是,她既然被托付了神殿,那绝对不能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她不可以倒下。
今日起床后,她来到了刚刚修好的神殿祈祷。“就算失去了守护之力……”她看着依然暗淡的石柱。“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
神殿的资料里有写女神的传说。传说万年以前,人们就有信仰女神的记录。说是因为女神赐予了人们魔法,人们便信奉女神,尊她为魔法之母。女神赐予人们魔法,是为了让人们更好生存。这片大陆上,元素之力肆虐,狂风、巨浪、惊雷、天火、地震、眩光……生灵生活在这片大陆上十分艰难。就算是到现在,每隔数百年,还会存在元素乱流。元素乱流的期间,自然灾害频发,魔法也很容易失控,时间会持续几周或数月。人们靠魔法来化解灾难,驯服暴走的元素之力。有人说,魔法之力的存在也是为了让这片大陆的能量更大稳定,因为施展魔法消耗的就是这片大陆的元素之力,元素之力不再过于躁动,也更有利于生灵的生存。
但有人对力量的贪求遭致了灾难。在传说里,他直接被称作“罪人”,连名字也不配留下。说他不满足自己只能用一些简单的魔法,于是去研究怎么让魔法威力更加强大。最后,迷失于力量的他发动了战争。女神的信仰被破坏,因为他认为女神十分吝啬,不肯给人更多力量,也没有让每个人都拥有魔法,说女神不公平。他自己研究了一套使用魔法的能力,讽刺的是他所研究的魔法,有一部分被人们改良后使用至今。在大战之中,一些人觉得神明没有保佑自己,也觉得神明无能。女神的信徒所剩无几。
直到毁灭者的出现。毁灭者不止从何而来,它只有对能量的渴求,吞噬了很多人,摧毁了很多人的家园,让大陆的能量再次陷入狂乱。后来,大约是女神心生怜悯,她降临人间,封印了毁灭者,留下了守护之力,说你们的命运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大家才重新开始信仰女神。重新建起的女神神殿,成了保存守护之力的地方。
魔法也变了。原本人们获得魔法,是通过对女神祈祷,这种魔法和现在的魔法是不同的。无需念咒语,只需要内心感受着自己能量的流动就好了。可是在那个罪人之后,人们无法再通过祈祷拥有魔法了。很多魔法需要念咒语才能使用,魔力的使用也受到了限制,多了很多条条框框,某些魔法一天只能使用几次。只有少数人拥有无需咒语可以随心使用魔法的能力,成为“异能者”。传说里的平常,到了现在却成为了“异”。一开始,异能者甚至被其它魔力者所忌惮,虽然有些异能者并不强大。后来,女神信仰复苏之后,异能者才被改为了“灵能者”,被看作是女神祝福过的人。不过,“异能者”的说法依然在一些人里流传,那就是憎恨女神的人。他们信仰毁灭者,认为毁灭者能带给这个世界变革,让人迈上新台阶。据说他们暗地里形成了一个组织,在秘密活动。
现在通过祈祷能获得的能力,只有神殿祭司才能使用的祝福魔法了。如果不是毁灭者的存在,还有守护之力的存在,这片大陆上女神的信仰估计早就没有了。
也不知道,之后神殿的命运如何……
墨琳是虔诚的女神信仰者。她被选为祭司后,便看了神殿里所留的全部资料。她十分好奇女神降临的那个时代。每一次使用祝福能力,她都能感受到比起魔法更加神奇,更加得心应手。可惜祝福魔法只能在神殿和附近起效。
今日,和往常一样。举行了歌会和焚灵会。两个仪式都会只举行到晚上零点,然后祭司们便会劝那些放不下悲伤的人休息。有些悲伤到形容憔悴的人,祭司还会使用她们的祝福魔法,让人睡个好觉。死去的人们,肯定也不希望活着的人为他们过于感伤,而坏了身体。墨琳提着一个灯,开始在附近巡查。有没有落单的人,如果有,就劝他们,先去临时布置的住所歇息。
大灾之下,人们有的聚在一起,有的则是散到各处。虽然现在已经有了可以让两人之间通讯便利的通讯器,只需要录入双方的魔力信息,就可以互相通讯。可是,并不是每一个通讯的对象,都能够收到对方的回复。也许是通讯器损坏或者遗失了,也许……这种情况之下,还有人尝试起了古老的通讯魔法:在脑海中想象对方的样子,然后尝试去感应对方的存在。不过,目前还没有人成功地使出过这个魔法。一些古老的魔法,随着时代的发展,加上少有人使用,就会渐渐失去效果。
对于不确定自己所爱之人是否出事的人来说,比起死亡,希望与绝望之下的焦灼,这种痛苦持续的时间,比起见证死亡,还要更加漫长。
待她巡视完周围的这一片地方,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用魔法清理了身体,然后,来到了神树所在的地方。这里,暂时只用普通的砖石修补了一下。神殿所用的砖石,都不是普通的砖石,每一颗都是有魔法师刻下的元素符文,还有内殿的墙壁,也是手艺高超的艺术家所雕刻。现在,人们暂时无暇估计属于“美”的部分。
今夜无月,风也很大。她来到神树前,放下了灯。然后,做出了祈祷的手势。
“希望人们可以从悲伤中走出来。伤痛早日愈合。”
风穿过神树,树叶哗哗作响。即使风这么大,神树也没有落下一片叶子。只有在选择新的祭司的时候,神树才会落叶。她祈祷完,刚刚转过身,却突然心念一动——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化了。风停了下来,周围好像出现了几丝朦朦胧胧的雾气,可是今天的天气很晴朗啊。
她又转回身。突然,周围一片寂静。原本应该有的,属于夏夜的虫鸣,也消失了。她一下子提高了警惕,手上也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短杖。
封印毁灭之王之后,不代表毁灭者的力量就不存在了。大陆上还会存在一些毁灭者的力量残留的痕迹。这段时间有传言,毁灭者的力量还在作祟,包括学院。这段时间隐隐听人说起,大概是来参加歌会和焚灵会的人吧,说起,最近有一些很异常的死亡事件。而且,异兽也躁动不安,原本学院有一片用来给学生历练的森林,这段时间也被封锁了,不让人进,说是有人闯进去,最后被里面的异兽啃食得不成人形。学院的警卫队都加强了巡逻,并且天黑之后就不允许学生们外出。大人们也只被允许聚集在相对安全的开阔地带,发现了落单的人,警卫队的人会让护送他们到人多的地方。
难道,只是这短短的时间,又有毁灭者的力量要破坏这里吗?
她握紧了权杖。心里已经准备好要施展的魔法。这个时候,却出现了她没能预见的景象。只见神树无风自动,然后,落下了一片叶子。
是要选择新的祭司了吗?
她连忙跑过去。没想到,那片叶子却没有落在水面之上,而是向着远处飘走了。
“等等!”
她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神树除了选择祭司的时候,其余的时间是不会落叶的。难道,真的就像一些人所担忧的那样,女神留下的力量真的要消散了?
那片叶子飞走了,但也没有落地。墨琳换上了一盏灯,然后朝着叶子飞舞的方向追了过去。叶子慢悠悠地上下飘荡,不让墨琳抓到。墨琳心急,但也不敢使用魔法。就在她追逐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环境越来越幽暗,雾气也越来越浓。直到那片叶子消失在了一片浓雾之中。
“去哪里了……”
墨琳焦急得提着灯左右看了看。到了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周围的环境不太正常。她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出来,这里好像是一片树林。但是她看不出这是哪里的树林。
“光芒啊,驱散迷雾与黑暗!”
她用另一只手召唤出权杖,然后念动咒语。可是权杖并没有魔法的光芒绽放出来。她心下一沉,觉得不妙。能够禁锢魔法的领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转过身来看背后,背后完全被浓雾笼罩了。只有她前方还能隐约看到一些路。她只能提着灯一步步向前探索。树林里,除了她的心跳和呼吸声,还有走过草丛和土路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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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再也没有其它动静。
也不知道,用来求救的魔法有没有用。在封印之战里,几乎每个人都会带着用来发求救讯号的魔法道具,战争结束后也是如此。祭司们更是可以利用与神殿的联系来求救,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可以直接通过祭坛联系。但她不敢随意尝试。
不过直觉告诉她,既然是神树的叶子指引自己来到这里,那她相信,在女神之力的庇护下,自己不会有事。
于是她继续向前走。突然,她听到了不属于她的动静。是什么东西?
她停下来,然后仔细地听了听。那好像是什么东西的呻吟。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慢慢靠近,眼前的景象清晰了一些——那好像是一个人。她连忙跑过去,提着灯照了一下,果然是一个人!
“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蹲下来,放下灯,一边喊着,一边小心地查看起那个倒在地上的人。那是一个男人,面容看着很年轻,但是头发干枯,然后她又仔细地看了一下,发现他失去了一条手臂。他的腹部也开了一个洞,血在土地上渗开,只是因为太暗了,一开始才没有发现。
那个男人听到了她的声音,但也只是微微地睁开眼。她心知不妙,试了试可以疗伤的魔法,发现这个魔法可以用,但用在男人身上,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
能不能带他离开去治伤……
她默默念咒,几个光圈出现在了男人身上,把他托了起来,让他能漂浮在半空。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来时的路变得清晰了。便连忙带着男人离开。回去的路上,倒是顺畅了不少。雾气也渐渐散去。很快,她便来到了一块开阔的地方。
“这是中央广场?”
墨琳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中央广场。刚刚没留意,现在她反应了过来,自己竟然出了神殿。哪怕是从神树那边,也是不能直接出去的,整个神殿外,还有一圈围墙,给神殿划分了区域。对了,那个男人!她看了看身后,那个男人还好好地浮在空中,只是血不断地滴下来,要赶紧找地方疗伤。
她带男人回了神殿,找了一个地方,放了一张床,把男人放在上面。然后,虽然很抱歉,但是叫醒了擅长疗伤的祭司。“璇儿,醒醒。”
名叫璇儿的祭司被叫醒时还觉得有些恍惚。直到她看到那个受伤的男人,才清醒过来。“哦天啊,这是糟了什么罪。”
璇儿脱下男人身上的衣服,然后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短小的魔杖,魔杖悬在男人头顶,对他释放着治愈魔法。然后另一边,她又在手上召唤出水,给男人清理伤口。然后又仔细查看,他的身上有没有其它伤。发现他的另一只手,还有腿上,都有疑似被刀砍过的痕迹。
二人对视一眼,觉得有些不妙,但眼下,只能先给人疗伤。“他还有救吗?”墨琳问。“很难说。”璇儿回答。“腹部的这个伤口,好像是被什么魔法打中的。他的内脏好像也受了伤,这很不妙,我的能力恐怕不能让他完全好起来。”
“擅长手术的医生也不行吗?”
璇儿摇摇头。“他的肺腑已经被破坏了。如果治愈魔法没有办法修复到还可以正常运作的状态,妙手也没有用啊。”
“那……”
她垂头想了想。“神树的叶子呢?”
神树拥有强大的能量,包括每一片叶子。但神树只会在选择祭司的时候落叶,并且叶子会在仪式上用掉,因为只有那样祭司才能使用祝福之力。但是还有一种情况下可以拿到神树的叶子,就是神树受伤的时候。比如这场大战,包括过去的大战,神树多少都会被波及到,然后被削去几根枝子,或是落叶。祭祀殿创立的时候,就留下了规矩,不能伤害神树。因为——
“你要是破了这个戒,那不是坏了神殿的规矩?万一被别人知道了,那都会来求取神树的叶子。神殿最多也只会分发神树的露水,那里面的力量也就是取一个祝愿的意思。曾经外界的传言都夸张到神树的叶子可以起死回生了。女神的故事里写了,当初女神的信仰就是被贪婪毁掉的。没人保证自己可以一直坚守初心。”
“我知道。可是,这个人就是神树指引着我找到的。”
她简单地概括了一下刚刚离奇的经历。璇儿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个时候,只见床上的人有了动静。那人睁开了眼,然后嘴唇动着,好像要说些什么。
二人连忙凑到他跟前。那人看见两位祭祀,颤抖着伸出手抓紧了墨琳的衣袖。“有人……害……”他艰难的说着。墨琳努力去辨别他的话语。“有人害你?”那个男人继续说:“弑神会……”
“弑神会!”二人对视一眼,然后继续听男人说。“魔兽森林……地下……”
只说了这么多话,男人便断了气。墨琳与璇儿面面相觑。
“弑神会。那还真是糟糕。”墨琳喃喃地说。
因为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二人用了带维持生命状态的魔法的棺椁,把男人暂时放在了里面。
“这下可不妙。”璇儿说。
虽然一番忙活让二人十分疲累,但她们还是来到了神树面前,这个一般人不会涉足的清净所在,然后讨论起了这件事。“大祭司,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问问学院的人吗?”
墨琳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们神殿虽然在学院,但是并不受学院管辖。现在还不清楚,这件事和学院的人有没有关系。”
“而且,”她看了看神树。“是神树指引着我找到他的。说不定,还跟毁灭者的事情有关。”
两人看向了神树。一阵无言。墨琳在心里默默地说:
“女神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今日的事情,就不要告诉其它祭司了。对了,其它人也不要说”最后,她对着璇儿说。她的内心隐隐不安。“我明天,去他说的森林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