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至云倾寒房内后,明言发现人不在。

    她又跑出去,找到离香,抓住她的手臂问:“离香,倾寒哥哥呢?”

    “少主有事还未归,怎么了阿言姑娘?”

    明言语调发颤:“离香,我问你、”她咽了咽口水,“之前倾寒哥哥把我送走过吗?”

    明言紧紧盯着离香的双眸,生怕错过她眼中的迟疑。

    离香疑惑地看着她,答:“姑娘在说什么胡话,从未有过。”

    她握紧离香的小臂:“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离香再次答道:“自然是真的,奴婢没有骗你,少主怎么可能把姑娘送走呢。”

    明言松了口气,低眸看到自己抓握着的手,连忙放下:“没,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放心吧。”想到什么,离香试探地问:“姑娘是想起什么了吗,或者记错了?”

    明言沉默片刻,略心不在焉地回:“没有,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她回到屋中,来回踱步思索着这件事。

    离香那个模样,绝对不可能是骗她的。

    倾寒哥哥从来不会推开自己,怎么可能是她们说得那样会随便将自己送走。

    很奇怪,她怎么总是在想别人会将她赶走呢,总是忧虑别人会伤害她,别人随口嚼个舌根,她就相信了。

    完全是杞人忧天,思虑过重!

    就当没听见。

    安慰好了自己,她扑到床上睡下了。

    不知睡了多久,明言的脑中涌进一阵梦境。

    梦中,她看到自己被扔出了千月宗的山门,她哭着抓向云倾寒的衣袖哀求,他表情淡漠地挣开她,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周围站着一群杂役,都在指着她笑话她。

    “不要,不要走!”

    她猛地惊醒,下意识朝身侧看了一眼,看到床褥那刻,她一颗心瞬间放了下来。

    是一场梦而已。

    心悸的猛劲一过,她后怕地轻喘着气。

    外面天色才蒙蒙亮,她平复了会儿,又闭上了眼睛。

    翻来覆去半晌,她怎么都睡不着了。

    于是她起身去了临室,屋中仍是没人,他肯定已经去练剑了。

    她走出去,有些失神地在谷中乱逛,找到了他练剑的地方。

    她远远看着前方飘逸的白袍。

    清月剑在他手中像活过来的水,剑尖破开晨露时带起细碎的银芒,挽出的剑花里还凝着未散的雾气和灵气。

    一招一式皆像从画中走出。

    她极少见他练剑的模样,一大部分原因是爱睡懒觉,从不早起。

    今日见了,心情倒是有些复杂。

    话说回来,那个杂役有一点说得也没错,倾寒哥哥平日里确实对身边人都很好。

    谷内下人杂役穿戴俱佳,想必从未受过苛待。

    她对于他来说,和那些杂役侍女一样吗?

    想到这些,她扯唇笑了笑。

    她究竟在想什么,自己什么活都没干过,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还能被他亲授术法。

    当然不一样。

    那自己和他那个师妹一样吗……

    明言烦躁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昨夜分明已经哄好了自己,怎么还是控制不住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云倾寒注意到不远处的人,停下动作,收了剑,朝她走来。

    他脸上略带惊奇却又温和的笑意,问:“怎么今日起得如此早?”

    明言随口答:“我这不是要练感知术嘛,自然不能再赖床了……”

    “倒也不必这般早,到时我会唤你。”

    “可我起都起了,那便开始吧。”

    明言眸色坚定地看着他。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云倾寒面上柔柔地淡笑:“好。”

    他问:“可还记得昨日的手势?”

    明言思索了下,依照记忆闭眼比划起手势。

    “反了。”

    他抿唇带笑,调整了一下她的指腹,“屏退自身杂念,凝聚心神,听见自己的气息,血脉流动,才能触到外界的细微动静。”

    明言依他说的照做,慢慢沉下心。

    仅一会儿,她脑中不自觉地涌现那两个杂役的声音和昨夜的梦境。

    脑壳揪得发疼,她的手指也逐渐开始发抖。

    气息紊乱骤停,睁开眼,她看到是云倾寒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凝着眉,关切地道:“若是身体不适,不必勉强。”

    小姑娘的眼眶瞬间泛红,一脸忧凄戚地看着他:“倾寒哥哥……”

    见状,云倾寒有些慌乱地抬起她的侧颊,仔细观察她的双眸。

    明言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委屈巴巴地埋进了他的怀中。

    垂眸看了她一眼,他抬手摄起摆放在一旁青石上的清月剑,剑身顺着他的力道往掌心飞,淡蓝色的光芒裹着剑身在他手中渐渐隐去。

    紧而他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手稳稳托住后背,稍一用力将人抱起:“我带你回去。”

    明言顺势搂住他的脖颈,乖巧地待在他怀中。

    抱她回到雾月居,云倾寒走到榻边,欲将她放下,谁知怀中小姑娘紧紧搂着他的后颈不松手。

    云倾寒直起身,温声询问:“可是想回自己屋中休息?”

    明言摇头,将脑袋缩进他肩膀。

    云倾寒无奈,抱着她在榻边坐下,将她放在了自己双腿。

    他问:“哪里不适,告诉我可以么?”

    明言不语,抱紧他,将脸贴至他胸口。

    “罢了,既然不愿开口,便先休息会儿罢。”

    云倾寒低眸看向她毛茸茸的发顶,忍不住抬手轻揉了几下。

    她会不会永远都记不起往事了,永远留在他身边。

    察觉到发顶的触感,明言仰起头看向他,眸底红润,被泪液挤湿的眸子亮闪闪的,像个怜生生的兔子。

    意识到什么,云倾寒的掌心猛然一颤,他移开视线,放下手蜷在身侧。

    他竟生出如此龌龊的念头。

    明言见他不看自己,湿漉漉的眼眸紧盯着他的侧颜,终究没忍住问出口:“你会不会赶我走?”

    闻言云倾寒心底一惊,转回头看向她,对上她通红的眼目:“自然不会,为何会这么问?”

    明言开始抽泣,哽咽问:“那若是我恢复了记忆,身体也全然无恙了呢?”

    “莫哭,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赶你走。”

    来不及多想,他抬指替她拭去掉落的泪珠。

    他的手背虽白皙隽秀,但手心因常年握剑,磨出了许多薄茧。

    这种抚触落在她细嫩的脸上,使她脸颊有种涩然的触感,掌心没茧的地方却又是温热柔软的。

    两种触感交叠在一起,有种令她安心的力度。

    她不自觉地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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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更甚,看到了云倾寒也稍稍泛红的眼尾。

    蓦然意识到,她不仅喜欢这种触感,还喜欢这双泛红的眼眸和心疼的神情。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不能容忍这种触感属于别人,不能忍受这双眸如此看向别人。

    收紧手臂,她将头埋进了他脖颈,安心地闭上了眼。

    她一哭,倾寒哥哥便如此紧张,自然并非她们所说那样,也非梦中那样。

    脖颈被蹭湿,颈间柔软触感和温热呼吸让他心中发闷,云倾寒的手僵滞半空,犹豫片刻,缓缓落下环住她的背。

    她没了记忆,或许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哥哥。

    唯一的哥哥安慰伤心的妹妹,不算越界。

    不过,她今日着实反常。

    不像身体不适,更不像累了困了,倒像是有什么心事或难言之隐。

    为何会突然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

    她是想起了什么吗?

    无数个猜测闪过。

    即便如此,他也未再多问,因为他知道此刻她最需要的是陪伴,不是询问。

    明言逐渐平静下来后,云倾寒吩咐离香准备早膳。

    饭菜上齐,他抱着她来到案前坐下,将木筷递至她面前。

    明言看了眼,没接。

    云倾寒轻叹了口气,夹起一块甜炒虾仁递到她唇边。

    明言这才张唇含了过去。

    刚哭完,竟觉得这些食物更香了。

    云倾寒继续夹菜,她却再次盯上他的脸,他的脸明明清冷锋棱,眼神宁静专注,但神色偏生给人一种柔和感。

    这样矛盾的感觉让她有种说不清的想要抓住的东西,她不明白她想要抓住的究竟是什么。

    像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幻觉。

    人就在她眼前,就被她靠着,可她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再发呆就凉了。”

    一道低柔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只听他有些调侃地道,“我可是举了许久了。”

    看到眼前的食物,明言反应过来方才自己恍惚时面前的筷子一直停留在唇边。

    看到自己出神,他也没有马上叫醒她,只是默默地等,直到筷上没了热气。

    她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不再胡思乱想,集中注意,极其配合地吃完了这顿饭。

    云倾寒放下木筷,问:“要睡觉?或者出去走走?”

    “我不困,想出去走走。”

    终于听见她说了句话,云倾寒松了口气,缓然将她放下,二人一同出去了。

    站在谷内草地,含着花香的新鲜空气沁入鼻腔,明言面上展露出一些笑意,对身旁人叹道:“这片芙蓉花开得这么好。”

    眼含柔意看着那些花,云倾寒静默片刻,道:“嗯,阿言之前做过芙蓉糕,味道甚佳。”

    想起昔日情景,他勾了勾唇角。

    “还有这事,我不记得了……”

    原来之前她会做这种吃食,明言暗暗记下了。

    云倾寒浅笑着看向她:“无妨,我不会忘。”

    “原来哥哥喜欢这样的食物。”

    “其实…我并无特别的喜好,只是因为那是你做的。”他低眸。

    听罢,明言愣了下。

    为了哄她开心,他连这种话都可以脱口而出吗?

    她说:“你是——”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喊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