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佩本是一对。
之前在玉山,因明言从小是外来的,一直不受族人待见,自从收留她的长老去世后,日子开始如履薄冰。
而方天彦算是她在玉山时唯一的朋友,之前差些死在那里,是他救了她,明言无以为报,便将身上仅有的一对玉佩送给了他一只。
明言蹙眉:“这……跟这玉佩有什么关系?”
“它能感应到你的位置,起初我也不知道,但它似乎一直在指引我,我便猜到可能与你有关,一直跟着它找,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你!”
说完,方天彦忽然一脸后怕,“我……我还以为你已经……”
明言说:“我现在确实已经没事了,放心。”
“对了,小言,你是如何到千月宗的,你当上这里的弟子了?”
方天彦抽出那股惊喜后怕的心绪,好奇且有些试探地问。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并不是这里的弟子。”
明言无奈地垂下眸。
“那倒也是,千月宗的弟子哪是那么好当的。”
方天彦笑着看向她,“那你是如何在此处待下去的,难道,难道他们逼迫你在此处当杂役?”
明言沉默片刻,答:“……也还不算……”
“那你……”
明言抬头打断他:“天彦兄,先不说这些了,总之,看到你无事,我很开心。”
方天彦说:“小言,你跟我去凌川吧,若是我们都能成为那里的弟子,便能一起修炼了,比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千月宗强。”
“没有!”
明言下意识反驳,“没有吃人不吐骨头……这里的人,都很好。”
方天彦急切地道:“小言,你别骗我了,方才你分明一脸愁容的出来,况且这千月宗从来都是自诩清高,怎么可能容得下你呢?”
“总之……我现在还不能离开!”
明言说得很坚定。
方天彦皱眉:“小言,你是不是被威胁了,我带你走好吗,等到了凌川,他们千月宗的人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明言冲他道:“没有,天彦兄,我真的无事,你现下既已是凌川的人,就快些回去吧,以后若有机会,我们肯定还能相见。”
若是数日前,明言还真有可能会和他离开。
可如今……这里有她放不下的人,哪怕以后可能会离得远远的,哪怕以后能见面的机会不多,她也不想现在就这么走了。
方天彦盯着她的脸,她看起来有些纠结和失落。
他认定她被胁迫了却还不愿连累到他。
以山门口有人看守不方便说重要之事为由,他将明言领到了山下几分。
刚到那边,明言正欲问他究竟有何事,没料到方天彦竟抬手在她肩膀处一挥,她整个人即刻闭眼倒去。
方天彦接住她,将她带走了。
-
离香回来后,看到桌上那盘未动的糕点,心下觉得奇怪,但她见云倾寒正坐在书案前静然观书,便没有惊动他。
良久,云倾寒放下书册,拿起剑打算出去,临走前嘱咐:“再过一会儿,你把这些糕点给阿言拿过去。”
“哦,少主,阿言姑娘现下不在,待她回来,奴婢就去。”
听到云倾寒对明言的称呼变了,离香也赶紧改了口。
云倾寒淡然询问:“她去何处了,又去食阁了么?”
离香答:“并非,阿言姑娘去见朋友了。”
听到这话,云倾寒眼中的冷淡全无,他略略紧张和疑惑地抬眸:“朋友?是何朋友?”
“是名男子,说是阿言姑娘的旧友,非要见她,否则便闹着要闯入山门。”
离香解释着,“山门口的守卫正欲将他赶走,奴婢恰好经过,就想着让阿言姑娘见一面也未尝不可。”
“为何不早说?”
云倾寒心下倏然有股不好的感觉。
“奴婢以为这种小事便不用……”
离香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俯身改口,“少主恕罪,奴婢知错。”
云倾寒低叹了口气:“并非你过错,不必如此。”
“谢少主。”
离香直起了身。
云倾寒又问:“她去了多久了?”
离香想了想答:“大抵已有半个时辰了。”
云倾寒沉吟片刻,不放心地问:“你确信她与那男子相识么?”
离香脸上略带笑意:“奴婢确定,两人一见面就极为欣喜的模样,且奴婢听见那男子唤阿言姑娘‘小言’,阿言姑娘还唤那男子什么兄来着。”
云倾寒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会是她什么兄长么……
可她说过她没有父母,也没说过有什么兄长。
莫非就是……她说的那个很难相见的心上人么……
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又问:“即便如此,他可有说是如何寻到此处的么?”
离香敛眉思索,忽而想起什么,道:“好似……奴婢听见他跟守卫嚷道他们二人有什么信物,可相互感触。”
云倾寒沉默半晌,最终轻声问了句:“你为何不留下等她回来?”
“是阿言姑娘说已识得路,而且奴婢看她与朋友交谈甚欢,便先回来了……”
离香略有惶恐,“少主恕罪,是奴婢自作主张,将阿言姑娘带去见名男子。”
云倾寒道:“罢了,你先退下吧。”
离香应声:“是,奴婢告退。”
云倾寒站在原地,低敛着双眸。
她难道,是走了么……
“你今日倒是看着清闲呀,居然没去练剑。”
一道清亮的声音划破寂静。
“无崎,你又来做什么。”
云倾寒回过神来,看向云无崎。
云无崎嬉笑道:“找你一同去师妹那儿喝酒?”
云倾寒提着剑朝门外走去:“我早便说过,我现在无心饮酒。”
“是是是,你是说过~”云无崎故意拉长尾音,表示无奈。
他注意到清月剑上的剑穗,觉得稀奇,上前欲伸手去摸:“你也挂起这玩意儿了?”
“别碰。”
云倾寒停下脚步,侧身避开。
“干嘛这么小气,这都不让碰,做工如此粗糙,没什么绣纹不说,中间的编绳还歪歪扭扭的,哪个绣娘的手艺这么差。”
云无崎嫌弃嗔道,“我有许多比这好千百倍的给你几个就是了。”
云倾寒冷着脸,没搭理他。
“诶,你那明言妹妹呢,今日怎不见她。”
云无崎在屋内四处打量了一下。
“她……”
云倾寒犹豫片刻,将状况如实告诉了他。
云无崎听完笑道:“那还用说呀,肯定是走了呗,人家的相好都来接她了,还留在你这冰窖干嘛?”
“你休要胡言乱语!不是什么……相好。”
云倾寒偏过头去,像是觉得最后那两个字烫唇。
“呵,不是相好是什么,好歹在你这里住了那么久,结果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云无崎摆了摆手,“不说她了,走了也好,不喝酒,那去练剑总行了吧。”
说罢他便往门外走。
云倾寒心中一片空白,握着剑随着出去了。
练剑时,他头回有些心不在焉。
同云无崎较量的过程中,他仅本能地防守,半下不曾主动地进攻。
“云倾寒,你怎么回事?”
云无崎有些不耐烦地问。
云倾寒未作答,低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剑尾的剑穗,若有所思地敛起了眉。
“无崎,我还有事,你先回吧。”
话落他便起身飞离了空地。
云无崎大声喊道:“你能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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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人已经飞远了。
云倾寒停落至山门口,那里除了门前门后四个守卫,没什么人。
他早便料想到了这个结果,可是他依旧站在山门口远处,站了许久。
半晌,他脚步沉重地往回走。
昔日他的冷清,只是眼中平静,无过多情绪,而现在,他像失了魂,丢了魄。
回到临月谷,突然他眼眸微微动了动,快步朝雾月居临室走去。
屋门紧闭,他犹豫着抬手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
他的眸色彻底黯淡下来。
推开门立在屋门口,他看到里面寂静无人,空空荡荡与从前无异,唯有墙边的床铺有些凌乱。
他走过去,伸手缓缓将垂落在床榻以外的被子提回去放好。
凝望那团被褥半晌,他转头欲走,这时注意到床角有根银色发簪。
-
明言被方天彦带到了凌川,她醒来后,已是暮夜。
起身看着完全陌然的屋子,她下意识以为自己到了千月宗的别处做事。
她下床打算出去瞧瞧外边的环境,这时方天彦从门外走进来,手中端着些饭菜。
“你醒了。”
方天彦将饭菜摆放到案上,走到明言身边。
明言看向他:“天彦兄,这……”
看到方天彦的一瞬间,她猛地想起了午后之事。
她快速跑到房门口,朝外扫视了一大圈,屋阁整齐交错,地势平坦,未见远峰,是个与千月宗极其不同的地方。
“你把我带到了哪里?”
明言转头看向方天彦,变了脸色。
“这里是凌川,以后你留在此处,便不用受人威胁。”
方天彦的语气和神情,带着些骄然的意味。
“你为何要这样做?!”
明言猛然抬高了音量。
方天彦见她如此激动,满腹不解地问:“小言,你怎么了,不喜欢这里吗?”
“我要回去——”
明言猛然站起身,欲朝外跑。
方天彦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见她迫切地挣扎,他道:“小言,下个月,凌川有弟子选拔,到时我会尽全力助你通过,我们定能一起成为凌川的弟子,留在这里过安稳修炼的日子,你若是去那千月宗,难道想一辈子做一个杂役吗?”
听到这些话,明言挣扎的手臂顿住。
方天彦清楚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很早之前她便说过,希望有一日,她可以不用干活,每日拥有大把时光做自由的事情。
虽然宗门弟子有修炼任务,可相比底层杂役,空闲时日是较为充裕的。
以她的资质,千月宗那样的地方,她顶多被容留分配成一个杂役。
方天彦继续道:“我听闻,千月宗与其他宗门不同,极看重血脉,等级森严,里面的下人杂役,永远没有资格参与弟子选拔,杂役,永远只能是杂役。”
他刻意未说透的是,之所以依旧有无数人趋之若鹜,是因为千月宗根基深固,资脉丰沛,杂役所得远胜别处。
即便如此,方天彦也不愿意永远屈居人下,凭他的资质,在普通宗门平步青云绰绰有余。
静立片刻,明言恍然失语。
她缓缓而坐,看向案上那些饭菜,目光却像没落在上面。
方天彦把菜盘挪了挪:“小言,先吃些东西吧。”
明言没有任何的胃口,但她还是失神地捻起筷子随意去夹了一块食物放入口中。
嚼了两下,她口中动作停住,看向夹的那盘菜,竟是盘玉瓜。
方天彦见状连忙开口:“怎么样,这里的饭菜还不错吧,从前你最喜欢吃玉瓜了,我专门求喜爱研究菜谱的师兄做的。”
他笑得肆意洒脱。
明言将菜咽下,抿唇笑说:“确实不错。”
玉瓜……
那是她最讨厌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