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真初没少在同门面前炫耀他的阿哥——崔珏是如何如何的对他好。进来望仙的大多是不在意朝廷之事的，心中艳羡只增不减。
崔珏贵为江湖少主，年少时便荣登通天榜一。不少的修行子弟以他为榜样。
欧阳真初见崔敛脑袋上顶着个面具，面具不算新，却很干净。脸上的疑惑在看到崔珏背上的剑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要去告诉姐姐！”欧阳真初笑容满面，脚一踩，立刻要溜走。崔珏不紧不慢地拽住少年的衣领，轻轻松松往后一带，随意道：“不用了，你和朋友去玩吧。”
“为什么？”欧阳真初两个眼睛都瞪圆了，他有些费解。眼前这个人是笑着的，可是欧阳真初在他身边总是能感到若有若无的冷意。
“不为什么，真初，听话点。”崔珏将袋子里剩的钱塞到欧阳真初手中，拍了拍他的脑袋。
远处，蓝衣男子正巧路过这，他的视线在崔珏身上停留一秒后，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大门。
今日是崔宁大婚之日，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都来贺喜了。整个望仙放眼望去尽是红绸缎，黄色的人影穿梭在其中。
和浔阳崔氏结亲的对象是北方一个世家的大儿子，听说不行修行之事，今年刚应科举。崔宁和他也没见过几面，书信也只是偶有来往。双方都深知此举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
屋内。
崔宁刚梳妆好。
正红色的口脂将她那本就艳丽的唇色衬得更甚。公孙音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示意女人换上。二人虽说是主仆，却因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情同手足。
“阿宁……要不这婚事我替你吧。”公孙音说这话时脸上面无表情，崔宁从小叮嘱她要多笑笑，不要总是绷着张脸。可这习惯好像是打娘胎里就带了，怎么也改不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那边的人要是见到是你，会怎么对你。”崔宁语气平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凄然地笑了。
“你是谁？你不能进去！”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违者，格杀勿论！”
几个黄衣少年挡在崔珏前面，语气凶狠，手上的剑却也没真的拔出来。
崔珏面无表情地盯着几个人，那双黑瞳深不可测，仿佛久经岁月的古井。两只绿鸟有些好奇地停在柱头上，稀稀落落的铃铛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一个大腿高的小孩从一群女弟子中窜了出来，黄色的头须缠在他的脸侧，小孩生了一对笑眼。年纪不大走路倒是很稳当。崔珏初见到那张脸时徒生了些恍惚，和他爹娘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崔珏和崔禹虽然为亲兄弟，但长相上却大有不同。崔珏眉眼要更加锐利点，崔禹则要更柔和点。
崔珏儿时常问崔禹为什么两个人长得不像，直到他后来得知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关系。崔禹那每每闭口不答的原因终于有了答案，暗酸的苦楚如同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以至于崔珏想起曾经的那些过往，便隐隐作痛。
小孩一个不注意，扑到了崔珏的身上。
后面的女子想要将崔敛拉过来，崔珏却先她们一步将孩子抱在怀中。
温和的声音响起：“阿敛。”
崔珏脸角抽搐了几下，似乎是不太适宜这样纯粹的笑。笑了半响，才发觉脸上的面具没有摘下来。
崔敛在世人眼里也是个有点奇怪的孩子，他的情绪实在是太淡了。照顾他的师兄师姐就没见过他哭过。
不过，崔珏并没有要在这里取下面具的打算。
他问话，眼睛依旧盯着怀中的小人，“你们家主呢？”
黄衣弟子本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旁边的弟子嘴比手快：“今天是我们家主大喜的日子，你找她有什么要紧事吗？”
“你告诉她，就说城北的早花开了，她想要去看吗？”
“我不去了！”少年崔宁坐在墙头上，黄粉色的衣裙上破了个洞，脸上也沾了些污泥。
说着说着，女孩声音哽咽了：“崔珏你什么意思！这是我上周刚做好的衣裳，才第一次穿！”
树下的男孩有些无语地回道：“什么嘛，我明明看见你拿到手就穿了。”
“那是试穿！”崔宁情绪更甚了。
“好吧好吧，那今天就是你第一次穿，你快点下来吧，我们还要去看城北的早花呢。”崔珏胳膊都举酸了，差不多的年纪，崔珏却比崔宁更早发育了。
“我衣服都破了，还玩什么玩。”
崔珏有些难言，指头大小的口子，这谁看得清？崔宁这裙子本就布料用得多，就算破个大口子也没什么关系啊。
“行行行，我下次赔你一身中不？保证比这更好看，整个浔阳城仅你一人有。”
“那说好了。”
“一言为定。”
崔宁听到这句话时正要盖盖头，弟子的话还没说完，她便跑了出去。
崔珏果然没那么老实地站在大门口等，崔宁刚迈出门槛。便见一位抱剑少年倚在树下，耳边正插着一朵白花。
崔珏陡然睁开眼，温柔地喊了一声：“师妹。”
崔宁顾不上女儿家的仪态，急冲至崔珏面前。本想抱一下，手却始终停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放了下来，“你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你。”
崔珏故作轻松道：“没事啦没事啦，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世家联姻，按照习俗，女子理应嫁到男方家中。可此次的联姻对象也是个奇才，直说要来浔阳这边居住，也就是入赘。
男子入赘放在当今还算是个新鲜事。对方强求，崔氏这边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崔珏默不作声地听完了崔宁的陈述，稍作思考问道：“你见过对方吗？”
崔宁摇了摇头，她前往北方多次，本想联络感情，可几次三番都被对方推脱了，就像是故意躲着她似的。
“我好像见过这个人，你看看是他吗？”崔珏从怀中掏出一幅画像，展开铺在桌面上。
画像上的男子面容秀气，和传闻间的“世间少有的丑男”全然不同，右上方署的正是“百里生面”三个字。
百里生，听名字就知道是异族之人。
听说此人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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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游山玩水，一年四季不在家中。游山玩水是富家子弟人人都有的兴趣，但百里生和别人不一样，他穷游。
穷到什么程度呢？路费是靠卖艺赚来的。
崔宁对要嫁的人没什么兴趣了解，她更想知道这三年崔珏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问了那么多人都说没有见过他。
崔珏抿了抿嘴，似乎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他释然一笑，“还有时间呢，我以后会好好和你说清的。”
……
“我听说那个崔珏回来了？”
“肯定啊，没看这次崔氏大喜他也一并主持着吗。”
“那他为什么整天戴着他那副面具？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肯定是有鬼，搞不好这是个假的呢。我听说以前的那个崔珏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他身上……”
崔珏回来多日，才和曹玄碰上面。
等前厅的事忙完，崔珏正打算溜回房间大睡一觉时。一个拐弯，碰见了在那等候多时的曹子陵。
广元曹氏当下真是炙手可热，当年望仙一战，参与的世家都有所受损。偏偏这曹家相安无事的，趁着东风迅速壮大了势力。
崔珏本想当作没看见，他不认为曹玄会认出他来。
谁料，曹玄一个喊住他，掷地有声道：“崔珏，为什么要躲我？”
时隔多年，彼此都不是当初的少年人，但印在记忆深处的仍是当初的模样。
崔珏无所谓的耸耸肩，倒回两步，明明是拍手恭维，语气却十分黯淡：“曹掌门真是越来越风光了，这扮相，我还以为是别人呢。”
曹玄没接这话，他盯着崔珏，有些费解道：“既然选择了做懦夫，为什么又要回来？”
崔珏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曹玄，你这些年本事不见长，嘴皮子倒是利索很多。”
“本事有没有见长，你大可一试。”
与从前不同的是，曹玄竟然是先出手的那个。
崔珏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便与曹玄对打起来。曹玄出招越来越快，他能明显感觉到，崔珏如今的功力远远在他之上。
如果说年少时的的两人尚且还能并肩同行，那么现在的他们除了背道而驰别无他法。
“你为什么招式变化如此之大？”
从崔珏出招的那一刻起，曹玄敏锐地察觉到他那浑身上下洋溢着的邪气无时无刻不在同崔珏抗衡，想要冲破他的束缚。
个人招式自年少时修炼起，已然成为一种习惯。想要改变已经是难事，完全抛弃改修另一种道法更是难如登天。
崔珏没什么兴趣回答曹玄，也没那个功夫去同曹玄纠缠，他向来是点到为止。
“曹掌门，今日一事我算你喝大了。若来日再见，你依旧是这幅模样，那就不好说了。”
大婚一个多月后，新郎官才姗姗来迟。
崔珏难得起了个大早，刚走到山门口，一群弟子便蜂拥上来。空出来的一块地上竖了个人，长得挺斯文的，就是不怎么修边幅。
崔珏皱眉问道：“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