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脸色如常,手却已经按在剑柄上。如果对方再说一个“不”字,他就要动手了。
正在这剑拔弩张时刻,一道柔转的声音传来:“诸位怎么都站在这,不去堂内坐着?”
说话者是百里家的一个养子,名叫百里少宗。虽为同辈却比院里这群人大了十余岁,身上总是戴着副墨玉珠串,两侧脸颊各有一颗黑痣,眼尾上挑,整张脸生得极为邪气。好在说话做事都没什么架子,这点年龄差也就没人计较了。
见这里没有人理他,百里少宗也没生气,而是走到崔珏身边来,“崔少主,崔三小姐托我和您说一声,让您带着她的剑去前厅找她。”
崔珏眉头一挑,崔宁又要作什么妖?他旋即回房拿剑,出来的时候却见百里少宗和谢尧相谈甚欢。崔珏没心情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只是没想到两家关系走得比他想象中的近。
崔珏赶到前厅的时候,崔宁正在和别人打架。
“你谁啊?这是我先看到秋千!”
“你先看到的就是你的了?我还说是我先坐到的呢!那这些人都是你先看到的,你怎么不把他们带回你家去?”崔宁指着身边几个男孩,“听说你家在给你议亲了,也好,我看你这种干什么什么都不行的草包也就只能找个男人嫁了!”
银衣女孩气不过,她刚想动手就被身边的跟班拉住,“你敢这么说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知道我家是谁吗!”
“我管你爹是谁,就算你爹是我都没用,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崔宁这边只有一个人,但她从小打架到大,论实战经验,只怕崔珏也要甘拜下风。
崔珏本想看着崔宁把架打完的,反正吃亏的又不是她。况且崔宁最近火气有些大,而自己还要和她相处一段时间,这火不降就要落到他的头上了。可打到一半,几个门客匆忙跑进来,“各位别打了,几位宗主都在正堂等你们呢。”
崔珏见状立刻使计将两拨人分开,他偏头看了看崔宁。
崔宁神气嘻嘻地冲崔珏比了个“你懂我”的眼神,然后就开始装晕。
崔珏将她揽在怀里,语气稍低:“谢小姐,不管何种恩怨,家妹既已晕倒,此事就这么揭过吧。”
谢兰因头发凌乱,她有些气不过,“凭什么,是她先动手的。”
崔宁此刻晕倒,断没有再起来给自己辩驳的道理,便只能在心里回击:我什么时候先动手了,我还让了你两掌呢!
崔珏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自然不信谢兰因这话。但他总不能说自己一早就站在一边看了吧?加上这是女孩家的事,他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管。
谢兰因见崔珏不说话,心中更气。她扬起手作势要朝崔珏打来。
“兰因住手!”谢尧快步走到谢兰因面前,他本来不想管这些,但场面实在太难看了,“快点随我去正堂,宗主在那边等着我们了。”说话间,他的眼神有意无意落到崔珏身上,可是崔珏此刻一心扑在崔宁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待这里人走空后,崔宁才从崔珏怀里起来。她比崔珏矮了大半个头,此刻一笑,身子都快弯到地上了。
崔宁那魔性的笑声把本来严肃的崔珏也逗笑了,他无奈道:“你笑够了没有,笑够了就走。”
“你看见她那个乱糟糟的头发没?我故意扯的!我让她扯我衣服。”崔宁说着又拨弄了两下自己的头发,“我的头发没乱吧?”她平时编得双髻极为繁复,儿时崔珏还能给她编一编,长大了也就她自己和身边的侍女知道如何整了。
崔珏将崔宁被吹到左边的黑带拨到右边来,“没乱,快点走吧,别磨蹭。”
二人穿过花园,所到之处都站着三三两两其他世家的孩子。崔珏想起方才门客的话,矮下头问崔宁:“我们家谁会来?”
崔宁在崔禹身边呆的时间要比崔珏长,崔珏问这句就是想知道崔禹到底会不会来。只要崔禹没有明确说不来,那他就有很大的几率会来。
崔宁当然知道崔珏在问什么,“师父肯定会来,还有大师兄他们几个。”
“师父”指的是欧阳明,他的年龄比崔珏母亲都要大。当初是专门从天师府请来教崔禹的,谁知道教完崔禹还要教崔珏,一教就教了几十年。
“师父从北疆回来了?他老人家不是说还要再玩几年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说望仙的府邸是开阔舒展的,那苍梧的府邸则是小巧紧凑的。植被极多,英石极怪。每座院子之间的距离都不大,山墙加高,水体也少。不过屋瓦的颜色倒是明快。
“那个谢兰因真是讨厌,她又没报名通天大会,干嘛要一起来。”
“听说刚才和浔阳崔氏的三小姐打了一架呢,真是丢死人了,她到底哪来的底气啊。”
“脸皮够厚就这样呗,借别人的光作威作福,只怪我们的爹不是高门大户的宗主。”
……
崔珏崔宁对视一眼,默契地朝另一条路上走去了。
待崔珏赶到时,正堂里已经坐了好些人。此次来的世家有上百个,其中几个大世家的宗主是不少人都没见过的。好不容易有机会认识,当然不能错过。就算不起什么大作用,留个印象也是好的。
浔阳崔氏作为南方最大世家,其位置安排自然是在最前面。崔珏想也不想地步入正堂,他一走进来,就有人开始感叹:
“这是谁家的?”
“看校服也看得出来是浔阳崔氏吧。”
“快看,那两人就是崔氏这一辈的孩子。看看这气度,当真是不俗。”
“废话,灵木珍宝里养大的,要是个废材才叫人惊讶吧!”
旁人的评价,崔珏早就听多了,无论是好话还是坏话都难以使他心生波澜。他一路走到最前面,见有十几个人围在那,还以为是欧阳明,“师父。”
可等他抬起头,才看清那座位上坐的究竟是谁,崔珏瞳孔骤缩,“哥?”
李青云道:“小珏,小宁。”
这时崔珏才发现李青云也来了,崔珏一激动,平日里的形象也维持不住了,冲过去抱住了对方,“嫂嫂!”
李青云嫁进崔氏的时候都十九岁了,这个年龄差说是崔珏的母亲也不为过。李青云身体不太好,四月还穿着双层夹衣,她温柔地摸了摸崔珏的脑袋,“小珏,有些日子没见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嫂嫂我也要!”崔宁见到李青云也是十分惊喜,三个人像洋葱似的抱在一团。
眼见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李青云才依依不舍地拍了拍二人,“好了好了,都坐下来吧。”
按照辈分,二人应当是坐在崔禹后面。但是崔氏上下等级制度不太严,二人从小就没个拘束。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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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身份在这里,就算不按规矩来也不会怎么样。
李青云无奈地和崔禹坐到一起,崔珏、崔宁则顺理成章地坐到李青云的位置上去。
“哥,你不是不来吗?”
崔禹除了在功课和处事上较为严厉,其他时候和正常人一样,“我何时说不来了?”
“可你也没说要来啊。”
“就是就是,哥你回来后还要走吗?别走了吧。望仙没有你,也没有嫂嫂,我和崔珏两个人在那里可怜死了。”崔宁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这样的把戏一家人见得多了,崔禹脸上浮现笑意,“老远就听见你说饿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崔珏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下,饭都没吃几口就觉得饱了。
“小宁报名了吗?”
崔宁嘴里还有饭,只能点个头。她本来是不打算参加的,但来都来了,“不过别指望我有什么很好的名次哈哈,还是期待二哥吧。”
崔珏心中平静,他自认自己这几年花的心思不少,虽然没和其他人交手过,但不至于太难看。
崔珏正期待他哥说点什么鼓励他的话的时候,崔禹却道:“手上的伤好了没有?”
崔禹是个不怎么体贴且死脑筋的男人,浔阳城不少人都听过崔禹和李青云之间的故事。
崔禹年轻的时候,性格非常骄傲刚烈。别人有一点不如他意,他就要生气,不过他生气也不会大喊大叫。只是一个人坐在望仙的某一座山峰上。
有一回,崔禹和前任家主发生口角。一声不吭地就离家出走了,追都追不上。而崔禹和李青云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
李青云年长崔禹两岁,是南疆某山谷的一名小医师。当年和崔禹认识的时候,李青云才十五岁。
崔禹一路跑一路跑,跑着跑着就掉入了别人的陷阱,半死不活地躺了几天后,再一睁眼,就看见了李青云。
崔禹年少时是非常讨厌和女子接触的,如果说崔珏是不愿意和女子结交,那崔禹就是视女子为洪水猛兽。
同年龄的男孩见到女子个个恨不得贴上去一讨芳心,而每当有女子想要和崔禹认识的时候,崔禹则会闭上眼睛,装聋作哑是他惯用的伎俩。
睁开眼看到一个女孩子,自己还衣冠不整的,这直接把崔禹吓到角落里去了。
他涨红着脸道:“你!你是谁!你别过来!”
李青云是土生土长的南疆人,容貌和江南人有些不太一样。她穿着一袭本族常服,头发散落在两侧,就连瞳孔都是紫色的,“你不小心中毒掉入我们寨子外的陷阱里了,我把你救了上来。”
“什么寨子?我不管你是谁、有什么目的!总之我是不可能答应你的!”
李青云有些发懵,她靠近一步,“你要答应我什么啊?”
崔禹见她又靠近,声音更大了,“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拔剑了!”
崔禹是李青云偷偷救的,他声音这样大,保不齐有什么人要被吸引过来。李青云索性上前施针堵住了崔禹的嘴。
之后的日子,每当李青云来看崔禹的时候,他脸色总是特别红,李青云还以为他毒发了,忙按着他的头灌了几碗药下去。
相处久了,李青云这才知道崔禹只是太容易害羞了。但她不是很明白,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崔禹在害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