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离确定保送名额还有三天的时间。
舞蹈室里爆出一阵尖叫,原本寂静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整层楼如被点燃的煤气罐一样爆炸。
“快快快!快叫救护车!”
残阳如血,夕阳的日光透过窗户映入室内,和地面上殷红的血迹混为一体,向四周弥漫开来。
梁子秋瘫倒在地上,失血过多使她濒临休克。她的大腿被粗如手腕的钢筋穿过,伤口狰狞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从伤口流走的,不仅仅是血液、脂肪,还有她的未来与生命。
学生们惊慌地围在一起不知所措,而陈鹃离梁子秋最近。她紧紧握住梁子秋的手,不断的说些安慰的话,在外人眼里,她们似乎非常要好的朋友。
“子秋,坚持住啊,千万不要睡着!”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陈鹃低下头,把脸埋进梁子秋的怀里,似乎在啜泣,像是在害怕。
也像是在庆幸,庆幸自己的计划得逞,也为此得意的忍不住发笑。
“子秋,你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咱们学校还有一个舞蹈系的保送名额,只要你好起来了,这个名额肯定还会是你的。”
这是陈鹃在梁子秋被救护车拉走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梁子秋,你不可能再跳舞了,你的腿已经废了。”
“那个保送名额是我的。”
这话应该这么说才对。
出了这么一场意外,学生们课也上不成了,只得提前放学回家。
陈鹃是第一个跑出校门的,她急匆匆地拦下一辆出租车。
“我得去医院看看子秋怎么样了。”
她对跟着她的几个同学这么说。
她轻快地跳上出租车,“师傅,去一趟市医院。”
待车远离了学校,她终于遮掩不住内心的欢愉,轻声哼起了小歌。
进了医院,陈鹃便看到一群医护人员推着一张病床手忙脚乱的,急匆匆地往手术室里赶。
陈鹃跟在他们后面,不远不近,看着梁子秋被推进了哪一间手术室。
她等在手术室外面,里面时不时出来几名医生,她扫过他们胸口别着的证件,都不是主治医生。
陈鹃微微叹了一口气。
“来晚了,运气也不太好的样子啊……”
她观察了一阵,似乎没有什么她想要的,正准备离去,这时里面又出来一个医生,陈鹃见他有些许面熟,多瞟了几眼,正好看到他的胸牌。
主刀医生,林淮。
林淮?这么赶巧,看来运气还是不错的。
陈鹃暗暗偷笑着。
林淮是陈鹃的校友,也就是2004届的毕业生,因成绩优异还常常被邀请回母校做演讲。
林淮还有一个亲妹妹,凌玖期,和陈鹃一样大,现读高三。林淮对凌玖期不错,他很看重这唯一的妹妹,不管是在外还是在校内,都是不能让自家妹妹被人欺负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一个人只要有软肋,收买人心就简单多了。
林淮似乎是出来透气的,他转入了楼梯间,陈鹃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也若无其事地跟上。
陈鹃走进楼梯间后没多久,凌玖期就匆匆赶到医院。梁子秋还躺在手术室里,医生和护士都不让人进去,她只得坐在门外候等的椅子,坐在她旁边的,还有一个憔悴且焦虑的中年男人。
陈鹃刚拉开楼梯间的门,陈鹃就隐隐闻到了一股烟草的味道,林淮正靠在楼梯拐角点烟。
看到有人走来,他又尴尬的把烟摁灭。
“医生,”
听到有人叫自己,林淮也没有抬头,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来者。
“学长?”
陈鹃试探性地换了个称呼。
林淮很不耐烦地抬起头,眼神里还藏着些许疲倦。
“怎么?你是来问里面那个女孩怎么样了吗?”
“没危及到生命,还有救。”
“没事我就继续忙了。”
林淮侧身避过陈鹃,正欲离开,陈鹃却在他拉门时伸手拦住了他。
“学长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
“别这么冷淡啊,玖期平时还跟我提起,她的哥哥对她可好了。”
“你想怎么样?”林淮终于正眼看向陈鹃。
“你少放屁,我妹妹不会说这种话。”
“学长平时带妹妹应该挺辛苦吧,不如帮我点小忙,有报酬。”
“我只要里面那个人一辈子都跳不了舞,这对你来说很简单吧。”陈鹃贴近林淮的耳朵,低声且飞速地说道。
“事成后,报酬绝对少不了。”
“凌玖期也会开心点的。”
你不想干也得干。
因为,你的妹妹在我手上。
林淮不蠢,他当然听得出来陈鹃的威胁。
林淮扫了他一眼,拉着门的手上暴起青筋,但他最后也没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哥……”
看到林淮从楼梯间出来,凌玖期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还想上前拉住他,林淮却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要进手术室。
“哥!你等等!”
林淮已经推开手术室的门,只是对她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和其他医生进去了。
此时楼梯间里的陈鹃正把手搭在楼梯间的门上,还没推开门就听到了凌玖期的声音。她沉下脸,又忽地冷笑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转身走下楼。
凌玖期在手术室的门口不知等了多久,那盏红灯才终于变亮。林淮先从门口走出,一张病床被医护人员从中推出。林淮疲惫地将口罩和手套摘下扔进垃圾桶。此刻那个中年男人先一步抢到林淮身前。
“大夫,我这女儿,情况怎么样了啊?”
林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家属请放心,只是伤到了腿,不会有生命危险,孩子的腿我们也保住了。”
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以孩子目前的伤势来看,恐怕还要住院住上一段时间。”
林淮和男人交代了许久,男人最终也没有离开医院,去了住院部。
凌玖期终于走向林淮。
“哥……”
“怎么今天突然跑过来找我了?”
“没事,今天学校提前放学了,就想来看看你,还有……还有同学。”
林淮拉着凌玖期的手僵了一下,心下猛的一惊。
“同学?”
“就是那个、那个刚才进手术室的,因为她那边出了教学事故,所以学校才会突然放假。”
“那孩子是你朋友吗?要不是现在过去看看她?”
“……没事,反正是顺道过来的,不用了。”
“我们回家吧。”
凌玖期拉起林淮的手,林淮的手心已经冷汗直出。即便从一开始他就在心存侥幸,但凌玖期的反应告诉他,里面那个被他毁掉一生的女孩于妹妹而言,是很重要的朋友。
若是让妹妹知道了,她会不会恨自己呢?
若是没有答应下陈鹃的要求,陈鹃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妹妹。
林淮从看到陈鹃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才会借着抽烟的借口躲进楼梯间,希望她没有看见自己。他很清楚那是局长的女儿,和她那贱人父亲出如一辙,眼下若他放过了梁子秋,待到她改日继续回学校跳舞,一定会被陈鹃发现,那么凌玖期恐怕也要凶多吉少。
他不敢再去想这些,只是紧紧拉着剩下的唯一亲人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三天后,陈鹃再次来到市医院。
进了医院,她只是等在楼梯的拐角口。
不知过了多久,林淮再次拉开了门。
“事情办的如何?”
“她的腿……她的筋断了,已经不能再跳舞了。”
“哈,如你所愿。”林淮讽刺地一笑。
“不错,这是报酬。”
陈鹃递给林淮一张卡。
“你要的我已经做到了,别为难我妹妹。”
“怎么会呢,我对玖期可好了。”
她嘴角上扬,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正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朝气蓬勃的模样。
林淮下了夜班,回到家后浑身都是疲惫。
“哥,回来了啊。”
见他回来,凌玖期从房间里探出头对他示意一下,很快又缩回去了。
“嗯……已经很晚了,赶紧睡吧。”
林淮只想倒头就睡,六年前他的父母就因为车祸早早的离逝,那时候的凌玖期也才小学毕业,他才刚刚考上大学。
此后将近半个月,梁子秋才重新回到学校上课。保送名额也顺理成章地跳过了她,落入了陈鹃的手里。
梁子秋坐在教室里,腿上还缠着绷带,她目光涣散地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板书,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医生,我以后还能跳舞吗?”
医生看着她的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不建议。”
这三个字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她此刻就像是被判了绝症的病人一样呆滞。
她认得这个医生,那天和凌玖期出校门时,她说她的哥哥要来接她回家。梁子秋亲眼看到她走向了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也见过学校荣誉墙上贴着的优秀毕业生一栏上的照片,也曾坐在大礼堂中,听着台上学校请回来的学长的发言。
难怪你如此优秀,原来你的哥哥就已经是那个扬名全校的好学生,而我的文化科成绩实在是一塌糊涂。
下课放学后,即便是凌玖期来找她,想要像以前一样拉着她说笑,梁子秋也只是不耐烦地甩开了她的手。
“怎么了……”
凌玖期显得有些无辜和委屈。
“你知道吗阿玖,我要完蛋了。”
梁子秋只是很平静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医生告诉我,我不能再跳舞了。”
凌玖期想要去拉她的手停顿在半空,最后也只是看着她静静地自己离开。
陈鹃已经被保送了,但她现在还在学校里。
梁子秋走后,凌玖期站在原地。陈鹃却突然过来拍了拍她。
“阿玖——这么叫会不会显得我们更亲切一些?”
凌玖期嫌恶地拍开她的手。
“你不是拿到保送名额了吗?怎么还不回家享乐去?”
“这不是舍不得朋友嘛。”
凌玖期现在看到她就忍不住想捅她两刀,忍着恶心跑开了。
当晚凌玖期回到家,她就黑进了市医院的监控。
凌玖期冷静地看完了她调出来的监控,黑入了医院的网络,将备份的视频删掉。
她闭上眼,想起哥哥前些日子总是早早地下班,去医院看他的时候还总是能碰见一个疯疯癫癫的中年男人在纠缠他,哥哥还提过要跳槽辞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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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这家医院干了。
只是事情好像还能再更坏一点。
第二日,中午放学时凌玖期再次找到梁子秋。这一次她的神色淡然,只说了一句话。
“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梁子秋自己走开了,将凌玖期甩在身后。
她孤身一人径直走向广播室,里面有一个女孩正戴着耳机调整麦克风。
她见到梁子秋进来,将广播站内的开关都关上,再取下耳机,对她微微笑道。
“你来啦,这次想的怎么样了?”
女孩的胸口挂着一张像工作牌一样的东西,上面赫然印着“广播站站长——严昕华”。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离高考只有二十多天,我走不了艺术的路,文化科的分数连本科都够不着,我……”
严昕华递过去一包纸巾,让她先擦擦眼泪,随后微笑道:
“先缓一缓,别哭的那么伤心。人活一世,追求的就是喜乐安康,若只是为了这点小事就让自己痛苦的活着,岂不是违背了生命的本意?”
“那我该怎么做?”
严昕华双手相扣,闭上眼睛,嘴边依然挂着温柔的笑意。
“我替你向神女祈祷,愿你往后生死无忧。”
梁子秋用纸巾擦干眼泪,再睁开眼睛,严昕华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只有她刚才那句话还萦绕在耳边。
她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纸巾,突然好像顿悟了一般,疯了似的冲出了广播站,跌跌撞撞地往舞蹈室的方向跑去。
那天中午放学,直到下午上课有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她把舞蹈室的监控给拔了,没有人知道她都干了些什么,凌玖期只记得那个夏天的女孩狠狠拍开了她的手,那是她见到活着的女孩的最后一面。
当天下午,学校再次紧急通知停课。
梁子秋被人发现时,她正跪倒在舞蹈室的练功镜面前,身下血花四溅,她的身体早已僵硬,摆出了一个舞蹈的起舞姿势。室内的空调开到了十六摄氏度,这次她没有盘起头发,空调的冷风吹过她垂下的头发,发丝在她身前轻轻摇曳,她的脸色还有些许红润,轻闭着双眼,嘴角微翘,眼型弯弯,有种怪诞的美感。
这天下午,室外正下着小雨,凌玖期没有带伞,她不紧不慢地淋着雨走出校门,看见林淮正在打着伞等她。
林淮半边脸都被雨伞遮住了,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凌玖期走过去,只是拉起他的手,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走着。
凌玖期回到家后,林淮才说了一句话。
“我辞职了……换了一家私人医院,薪资也要比以前高一点的。”
“嗯……”
林淮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但实在不会哄人。
“之前我叫你去市医院看心理医生,既然你觉得自己没事,那以后也不用去了。”
“梁子秋死了……”
半晌,凌玖期才说出一句话,语气却十分平静,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是陈鹃害死她的。”
陈鹃,又是这个名字。林淮心里那块石头立马吊到嗓子眼上,只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凌玖期就已经跑了出去。
林淮额头直冒冷汗,她还知道多少?
待到他追出去的时候,凌玖期已经不见了身影。
凌玖期打开手机,上面是她早在大半个月前就画出来的路线,以及标出来密密麻麻的地址。此时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备注是陈鹃。
陈鹃:“那个命短的死了关我什么事?再说,你要是再来找我惹事的话,我让你哥也不好过!”
陈鹃:“你以为他转到哪间医院去了?那可是我四叔开的!”
陈鹃:[视频]
陈鹃:“要重新看一遍回温一下吗?这要是传出去,你哥的工作可就不保了哦,以后看哪间医院敢收他!”
凌玖期冷笑了一声,陈鹃给她发过好几段视频,但她一条都没有点开看过。因为早在她发过来之前,凌玖期就已经黑进医院的网了,医院里的所有备份都被删除,陈鹃手里的这一个构不成任何威胁,还可以倒打一耙对面在栽赃陷害。
她一路顺着网线找到陈鹃,此人正坐在咖啡厅里悠闲自在地品尝下午茶。凌玖期戴着一顶鸭舌帽,随便找了的位置坐下,佯装喝茶打游戏,实则斜眼观察陈鹃的动静。
直到五点,陈鹃才慢悠悠地起身离去。在陈鹃从正门离开半小时后,凌玖期才起身从咖啡厅的后门离开。
凌玖期出了咖啡厅后直奔荫逢路,她熟练的拐过各种胡同小巷,一脚踩在一个垃圾桶上,单手一撑,使半边身子飞过矮墙。
陈鹃刚刚走入巷子深处,看着面前从天而降的人,来者缓缓摘下鸭舌帽,并狠狠甩在她的脸上。
“凌玖期?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陈鹃还没意识到她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一脸不屑地笑着。
“是,我发病了,想拿你撒气,还不行吗。”
凌玖期抬起手,甩出一把小刀,干净利落地划开了陈鹃的喉咙。
陈鹃捂着喉咙倒在地上,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瞪着她,眼见着凌玖期抢走了她的手机随手在上面扒拉几下,随后又将手机贴近还没断气的陈鹃面前。
陈鹃看到手机屏幕后,突然开始猛烈的挣扎,强撑起身子要去夺回手机,却被凌玖期一脚踢回地上。
“这种时候,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的小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