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卡洛伦最大的礼堂里,暖金色的灯光笼罩着全场,迎新舞会的钟声按时敲响。
主持人站在二层的挑台上,激动地宣布舞会正式开始,邀请校长来开香槟和致辞。
底下的学生们却一脸心不在焉的表情,因为他们期待了几天的场面没有出现,那个人根本没来。
人群里交头接耳,讨论声不断。
“季明意呢?怎么没看见他。”
“好像真的不在,我刚才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只看到了金宇赫和骆桢。”
“他们四个平时不都一起出现吗?费奥多西也不在?”
“对啊,奇了怪了。”
“靠!不会是费奥多西把大小姐拐走,两个人私奔了吧?”
“不是吧?那今天的活动还有什么意思。”
“听说源修一也没来,会不会是和费奥多西两个人在外面打起来了,大小姐在旁边劝架。”
“你想多了,季明意只会在旁边笑,说赢的可以吻他的手,让他们打得再响一点。”
“在哪看在哪看?要不咱们也溜出去,在学校里找找。”
一堆人正在计划溜走,礼堂的门突然又推开了,一道海蓝色的身影闯进来。
姗姗来迟的“少女”脸色宛如冰霜,步伐生风地往前走,鲜红的发丝飞扬,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响声清脆。
全场的喧闹声同时停下,连当背景音的大提琴手都忘了拉琴,和众人一起卡顿地转头,表情怔楞地看着走近的人。
“天哪!”
“我去。”
“这真的是……”
人群里不断冒出震惊的低呼,在他走近时,大家都自动往两旁分开,愣愣望着面前掠过的雪白侧脸,以及走动时流光摇曳的裙摆,一时分不清是被钻石闪得眼花,还是被太有冲击性的美貌晃晕的。
季明意没注意他们的眼神,只顾在各色西装和晚礼服中搜寻,捕捉到骆桢和金宇赫的身影,立即走上去。
费奥多西跟在后面,侧脸上清晰地留了个巴掌印,边追他边试图去拉他的手腕:“明意!你听我解释……”
季明意再次甩开他的手,看向迎上来的两人,冷声问:“源修一现在在哪?”
骆桢和金宇赫眼神也有些发直,一时都没有回话。
季明意咬了咬牙:“说!别让我问第二遍。”
他完全没料到他们会下这种狠手,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认识几个朝夕相处的发小了。
尤其是费奥多西,他清楚对方家族的发家史,到现在还残留着不少灰色产业,但他一直觉得费奥多西跟他那个暴戾的父亲不同。
如果用那些手段来对付一个普通学生,后果不堪设想,即便是他的对手也不行。
他不再看收敛好表情的金宇赫,只看着骆桢,因为骆桢这人不会撒谎。
骆桢被他锐利的目光注视着,抿了抿唇开口:“他……”
“闭嘴!”费奥多西冲骆桢怒道。
他又绕到季明意面前,半蹲下来望着他的眼睛,像条犯错后急于跟人握手的狗:“对不起,我真没拿他怎么样,没必要为一个贱……”
季明意冷道:“滚,我说了今晚不想看见你。”
周围的同学们只敢待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瞪大了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气也不敢出。
二楼的主持人也拿着话筒忘记说话,伸长脖子往下张望,连校长和老师们都中断了讲话盯着他们。
一片混乱中,礼堂的大门突然又被推开了,所有看戏的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源修一身穿西服套装出现在门口,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衣襟甚至还别了一朵玫瑰胸针。
但他的手腕上分明缠着绷带,眼角和下颌都有明显淤青,侧脸的伤口还在渗血,仿佛从哪里逃生出来的,让这幅画面变得诡异极了。
全场一片哗然,嘈杂的讨论声传到他们耳朵里,处在漩涡中心的四人组接连转身。
几道视线隔着人群赫然相撞。
费奥多西看见来的人,脸色倏地黑了,周身戾气飙升。
骆桢和金宇赫也皱起了眉,眼神里充满戒备。
季明意倒是松了一口气,看向源修一的神色和往常并无不同,轻蔑中带着一丝挑衅。
源修一也远远地注视着他,短暂的怔然后,目光染上了前所未有的热度,失去血色的嘴唇牵起来。
“……”季明意一见他对自己笑,迅速别开了脸。
什么人啊!都成了这个惨样,还要坚持爬过来看他的笑话。
围观的同学们逐渐解冻,三五成群地凑到一起,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
负责主持的学生也回过神来,赶紧继续中断的流程。
校长亲手打开了一瓶无酒精香槟,倒进层层叠叠的香槟塔中,接着砰地一声,礼花从顶上的圆球爆开,五光十色旋转着落入舞池,引来一片欢呼雀跃。
在全场的欢声笑语之外,源修一兀自理了理西装,向季明意迈步走去。
而他所前往的中心区,费奥多西还在恳求季明意原谅。
季明意左转右转不理他,费奥多西就围绕着他一起公转,不停地认罪道歉。
察觉到有人来了,费奥多西直起身看去,眼神霎时变得阴沉。
源修一也冷冷地盯着他,两道目光如刀锋般交汇,仿佛擦出了警告的火光。
季明意这会儿看哪个都不顺眼,但更不想再听费奥多西狡辩,迈步向源修一走去。
一只大手却突然揽住他的肩,不由分说地把他搂了回去,牢牢圈在怀里。
“你干什么?”他抬头瞪着费奥多西。
费奥多西低声求道:“再等等好吗?就一分钟。”
说完他又看向源修一,换了种语言说话,模样也显得更加阴翳。
“擦干净你脸上的脏血,别吓到他,你应该懂什么话不该说。”
源修一的下颌线紧绷,先从拿出手帕抹掉了脸上的血迹,接着用还算流畅的斯拉夫语开口。
“我并没有毁掉他心情的打算。”
费奥多西眼神森寒:“你果然听得懂,要不是我没料到这个,你以为自己今天能逃得出来?”
源修一冷漠道:“后悔也迟了,请放开他,今晚他是我的舞伴。”
听在对面人耳朵里,分明是在宣示“今晚他属于我”。
“杂种。”费奥多西咬牙切齿地骂道,“把这当做你最后的晚餐吧,下次我会直接挖出你的眼睛,再砍掉你的双手来喂狗。”
源修一似乎对他的威胁无感:“不知道这些暴力行径,你正在广做慈善洗白的父亲是否知情。”
费奥多西哂笑一声:“多大岁数了,还用告家长这一招,可惜我没法反击,因为你又没有父母。”
源修一沉默片刻,视线中隐约冒出了杀气,而后竟也微笑起来,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真羡慕你。”
“什么?”费奥多西皱眉。
源修一缓缓道:“能天天围在他身边,但十几年竟毫无进展,你发这么大火,因为这一巴掌,是他为了我打的吗?”
闻言,费奥多西怒火暴起:“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在他眼里就是一条狗,你现在把对他的妄想说出来,看他觉不觉得你恶心透顶。”
源修一牙关咬紧,反问:“你为什么不敢说?做懦夫你比我更在行。”
两人对峙时,季明意目光在他们之间晃了几圈,一句话都听不懂,根本猜不到他们在互骂什么。
他忍无可忍,大声说:“这里是首都区!都给我讲汉语。”
两个人都停下来,或深吸气或默默咬牙,把外露的怒火憋了回去。
“我没跟他说什么。”费奥多西笑道,“就是让他把血擦擦,别弄脏你衣服。”
源修一仍紧盯着他搂在季明意身上不放的手。
就在此时,礼堂中心的区域,校长终于完整地讲完了致辞,舞会进入真正有趣的阶段。
“万众瞩目的第一曲,将由哪一对领舞呢?”主持人高声道,“请尊敬的校长哈维先生为我们抽签!”
原本在聊八卦的学生们瞬间来了精神,期待地望向二层。
头发花白的老校长笑容可掬,将手伸进装满纸条的箱子,取出一张打开。
“今年的开场荣誉属于——三年级一班的季明意同学,和他的舞伴,三年级六班的源修一同学。”
舞池里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尖叫和起哄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季明意毫不意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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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今晚这个箱子里所有纸条,写的只有他和源修一的名字。
费奥多西握在他肩头的手略微一紧,艰难地放开了手:“我在这等你回来。”
而源修一走上前,对他做了个标准的交际舞邀约女伴的手势。
季明意没搭理,越过他径直大步往前,先一步走进了位于全场中央的舞池。
源修一跟在他后面,两人面对面站定,头顶华丽的吊灯全部熄灭了,全场沉入黑暗,只剩一道暖色的追光洒在他们身上。
悠扬舒缓的华尔兹舞曲奏响,节奏轻缓而浪漫,宛如情人之间的倾诉。
在四面八方的视线中间,季明意向前伸出一只洁白的手,姿态高傲得像在施舍对方。
源修一动作谨慎地牵住他,另一只手搂上了他的腰,隔着丝滑的布料握住那截纤细的弧度时,过于美好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
围在舞池外的人们同时发出了一阵噪音,除了起哄还有很多骂人的话。
但源修一已经无法听见,世界里只剩下两人一起旋转的这一方天地。
季明意在他双臂间,但并没有看他,扬起的脖颈纤长白皙,像只高贵的小天鹅,因为穿了高跟鞋的缘故,脸也离他前所未有的近,近到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
柔和的光落在细白的肌肤上,勾勒着额头到鼻尖精致的弧度,以及饱满粉润的唇瓣,淡淡的玫瑰花香和熟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令人头晕目眩。
源修一声线发紧地开口:“你……”
季明意冷酷打断:“不聊天。”
他可不像源修一这么闲,跳女步还是有点难度的,主要是和他一直以来的习惯相反,需要集中注意力。
而且他知道,围在四周盯着他的很多人都想看他出丑,包括源修一,找他说话就是这个目的。
越这样他越要做得完美,每次迈步的距离,转圈的弧度,都要无可挑剔。
安静了片刻,源修一再次开口:“你的项链很漂亮,和你很配,裙子也是。”
他知道自己夸得很傻,但再不说点什么,他脑海里的想法就会变得更糟糕。
季明意讨厌他打岔,故意刻薄地回道:“当然了,都是我哥挑的,你没见识过吧,乡巴佬。”
源修一反而笑了,低头看着他说:“是的,谢谢你让我见识到了这么多。”
季明意狐疑地想,源修一今天态度怎么变得超好,不正常。
他不动声色地撩起眼帘,瞄了对方一下,却正好撞上源修一注视他的眼神,和往常要死不活的那种截然不同,直白而炽热。
源修一似乎没料到他忽然看过来,表情凝滞在脸上,脚下也漏了一步。
季明意立刻开心地戳破:“你跳错了。”
“抱歉。”源修一连忙将舞步带回正轨,略微移开了视线。
季明意却一下想起来在哪见过这个眼神了,不是和费奥多西在车里看他时一模一样么。
他恍然大悟,显然源修一也鬼上身,明明平时和他针锋相对,他就穿个裙子,魔力有那么大么?
发现了秘密后他有点得意,凑近了些嘲笑道:“你该不会是觉得我这样很漂亮吧?”
源修一搂着他腰的手指捏紧,立马又跳错了一步。
好丢人啊,季明意讥讽地弯起了双眼,一边在舞池里转圈圈,一边心想:
如果自己是女生,哪里还用费劲整源修一,直接跟他谈一天恋爱,然后再狠狠把他甩掉,在全校散播他有性/功能障碍的谣言。
源修一看着他笑弯的眸子,他一直觉得季明意的眼睛像阳光,像蜜糖,使坏的时候神色像小猫。
现在宴会厅唯一的一束光落在里面,细细的闪也像是星星。
“我赶来礼堂的路上,发现今天空中有不少星星,按理说这个季节和天气,不应该能看到那么亮的北极星。”他说,“树上挂的彩灯居然是金鱼式样,记得小时候的夏日祭,总有很多金鱼灯,灯一灭就代表夏天结束了。”
季明意听得十分疑惑,不明白他是不是觉得太丢人,开始胡言乱语了,是在写日记吗?
他像个严格的老师,提问:“你想表达什么?”
源修一望进他的眼睛:“谢谢你,让我看到圣卡洛伦今晚这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