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旭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刚迈出去的那只脚停在了半空中。
他有些诧异地抬头，日光照在NPC店主的脸上，那姑娘脸上好像闪过一丝慌乱。
这是...这个古早游戏会有的设定吗？
高旭不可置信地挤了挤眼睛，再次睁开时，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NPC店主的脸上依然是标准的NPC笑容，甜美得体，无可挑剔，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跟游戏宣传片里分毫不差。
「欢迎光临，很高兴为你服务！请问要点什么？」
这回他听清楚了，好像没什么问题，还是那个机械的古早语音包。
高旭摇了摇脑袋，试图把刚刚的幻觉甩出去，这个游戏都要关服了，游戏公司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币给NPC升级，AI智能互动版的可不便宜，刚刚一定是他听错了。
“一定是最近加班太多，都累出幻觉了。”他小声嘟囔道，伸手敲了敲柜台，“给我来一杯草莓绿茶。”
“好的，请稍等。”
时意转身面向操作台，背对着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好险。
刚刚差点就露馅了。
这可不怪她，整整十一天啊！十一天没见着一个活人，每天都在对空气说话，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在这破游戏里孤独终老了。结果刚念叨完一个大活人就走了进来，她一时激动没收住，那声“很不高兴为你服务”溜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定了定神，调出程序的配方面板。
按照配方给的比例加入绿茶粉包、草莓浓缩液、热水，三十秒出餐。时意想了想，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顾客，她又从操作台角落里的食材区取了两颗虚拟草莓，捣碎，连同果肉和汁水一起倒进了杯子。
她端着杯子走回来，放在高旭面前：“您的草莓绿茶，请慢用。”
高旭随口“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整个人顿住了。
第一口入嘴的时候，他以为又是幻觉。
但紧接着，草莓的甜、绿茶的涩、还有草莓果肉带来的一丝微弱的酸，从舌尖两侧蔓延开来，最后喉咙里漫上回甘。
这杯茶竟然真的有草莓的味道！
高旭把杯子放下，盯着茶汤表面看。淡红色的液体，有几粒细小的草莓果肉悬浮着，这...这...这...难不成系统真的升级了？在现实世界里都没有体会过的真实草莓味道竟然让他在一款全息游戏中体会到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吃过真正的草莓。
星际时代，古地球的绝大多数植物早已灭绝。研究所里保存着草莓的基因序列、有碳化种子的标本切片、有AI复原的开花结果全息影像。
但他从来没有尝过一颗真正的草莓是什么味道。为了效率最大化，曾经的一段时间，人类只以营养液为食，现在寰宇最大的营养液公司笑嘻嘻公司，出的那个营养液不是甜的齁死人就是和喝白水一样，上边挂的什么草莓味、橙子味也都是噱头，除了加不同的色素，尝起来根本没区别。
可是此刻，他嘴里的那个味道
“这一定是草莓的味道。”他喃喃出声。
高旭颤着手又把杯子端起来，猛灌了一大口，一样的！一样的甜！一样的酸！一样的回甘！
他确认了。
这不是幻觉。
他咕嘟咕噜把一整杯饮料灌进肚子里，杯底那几粒草莓果肉也被他仰头倒进了嘴里，嚼了两下，软糯、微酸、淡淡地清甜，舌尖还有细小的颗粒感。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老板！”他猛地抬头，“给我再来一杯！”
时意扫了眼收银机的光幕，按照上边的他提示念出台词「第二杯价格10小时。」
“没问题，直接给我来五杯。”
“诚惠，一共50小时。”时意下意识按照前世兼职时的习惯，亮出了自己的智脑收款界面。
初来乍到的时意没注意到应该用收银机收款，正处在兴头上的高旭也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滴了一声，十五小时就划进了时意的智脑。不等时意开口，高旭就急切催促道：“快做，快做！多加草莓！”
时意有些疑惑地转过身去，不就是两颗草莓吗？至于这么激动吗？星际时代的人情绪都这么不稳定吗？
很快饮品就都端了上来，高旭一杯接一杯往下灌，喝到第四杯的时候已经撑得打嗝了，但还在喝。第五杯喝完，他靠在椅背上，摸着撑到不行的肚子，嘴唇上沾着淡粉色的茶渍，整个人脸上写满了四个字。
此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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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地植物研究中心。
退出游戏后，高旭压根没回家，他直接从数据库里调出那份已经搁置了5年多的草莓复苏研究数据。他当时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草莓已经灭绝将近一个世纪了，作为所有植物复苏研究项目中难度最高的水果类项目，自然推进的也不是很顺利，所以不久之后项目就被暂停了。
而现在...高旭砸吧砸吧嘴，努力回味着刚刚喝过的草莓绿茶的味道，手指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着。
第二天一大早，高旭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把一份草莓风味基因序列的数据模型甩进项目群里。
“我靠！”林远拍桌而起，声音都不自觉地变了调，“你这是从哪弄的数据？”
“游戏里。”
“什么游戏？”
“《食光集市》。”
空气安静了三秒之后，林远不可置信地喊道：“高旭你疯啦？！加班加出幻觉了？游戏里怎么可能有数据？”
“准确来说，不是游戏里有数据，而是游戏里可以尝到食物的真实味道。”
“完了完了，你真是昏头了，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时间有的是，加班别超过十点！”林远一边絮叨，一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你这常识都没有了，虽然全息游戏可以模拟味觉，但也只能模拟现实世界有的，你肯定是发烧了。”
高旭没回他，一巴掌拍掉他伸过来的手，直接递上了一套全息设备：“不信自己进来看。”
“我不去，我觉得现在更应该先送你去医疗仓。”
林远见他一脸认真，无奈只能深吸一口气，接过设备：“行吧行吧，我就陪你试一下。”
高旭顺手把直播链接甩进了研究所的大群，群里有四百多号人，现在还早，只有几十个人在线，链接一弹出紧跟着的就是满屏问号。
「这什么？游戏直播链接？」
「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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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的群里不能发广告吧？」
「这什么游戏？《食光集市》？院里新开发的？这么简陋？」
「不是，好像是一个不知名的游戏公司开发的，早就有了，这么古早的游戏还在运行吗？」
零星几条消息陆陆续续往外蹦的时候，屏幕那头的高旭和林远已经推开了咖啡馆的木门。
门铃叮铃一声，柜台后面的时意探出头来，她今天换了一个发型，围裙的带子也系得很正，像是特意捯饬过。
“欢迎光临……”她看到了高旭，后半句“很高兴为你服务”卡了一下才跟上来，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高兴，“请问要点什么？”
弹幕立刻飘了一行：“她刚才是不是顿了一下？”
“NPC顿什么顿，是你卡了吧。”
“估计是受最近地球磁暴的影响吧......”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会受地球磁暴影响？”
高旭没看弹幕，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出示付款码：“两杯草莓绿茶，和昨天一样。”
“好的。”时意收了钱，麻利地转身在操作台上捣鼓了两下，很快两杯挂着水珠的草莓绿茶就被摆在了两人面前。
高旭顾不上管林远，接过饮料用鼻子嗅了嗅，没错就是昨天那个味道，说罢就撕开吸管，咕咚咕咚地把一整杯饮料都灌了下去，冰凉的饮料下肚，高旭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旁边的林远在一旁拿着另一杯饮料，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真的假的？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你自己尝。”高旭用眼神示意他。
林远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尝了一口。下一秒，他就瞪大了眼睛。
他举起手里的饮料，满脸震惊地观察一圈，又眯起了眼睛，细细品味了一口，看了看旁边的高旭，又低头看了眼杯子，猛灌了一大口，像一只被突然喂了猫薄荷的猫。
“……甜的。”林远的声音轻轻飘了出来，“真的是甜的，草莓甜……和咱们理论模型推测的那个……一模一样。”
直播间沉默了半秒。紧接着，弹幕疯了。
“怎么回事？演的吧！”
“不能吧，我们这是研究所，又不是电影院，有什么好演的？”
“我认识他俩，林远还有可能是装的，高旭绝对不可能，那家伙平常就是个面瘫，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到底是什么味道呀？快和我说说，急死我了！”
“我不管了我要进去看看。”
“下载中...”
“嘿嘿，手慢了吧，我已经登录中了......”
“我也点了一杯同样的...”
“什么感受？？快说快说！”
“我靠！是真的！！！真的有味道！！！！我喝了十二年的草莓营养液全都是白开水味，这杯真的有草莓味！！！！”
“啊啊啊！急死我了！链接链接链接，谁能分享个下载链接！”
从第一条弹幕刷出来，到《食光集市》的实时在线数据从个位数暴涨到几十，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现在游戏里刚刚送走老客人的时意还对这些一无所知。
不过她很快就可以感受到了，因为送走高旭和林远之后不到二十分钟，店门口挂着的风铃就开始疯了一样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