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思慧这一次停顿了很久，其实她也不知道她们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们俩最后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人尽皆知。
华思慧直觉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沈静萍平时最忌讳谈起许凤英，更不会用这么亲昵的语气直白地说想自己。
她接电话前其实已经做好情绪垃圾桶被对方吐苦水的准备，吐完苦水后沈静萍可能会发出“以后去东莞找她吃顿饭”的畅想感言，她则会谈谈自己家刚学会儿歌的鹦鹉，整个流程应该就差不多了。
她二十岁那会还经常来长沙找自己玩，后来生了小的就再也没来过，说起来，她们虽然是发小，可十几年没见面了，这些年，也只是在手机上偶尔视视频，聊聊天。
所以她怀疑沈静萍很有可能又犯病了。沈静萍一犯病就喜欢喋喋不休地说，有时候打电话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意义不明的话。
于是她委婉地说：“具体我也不清楚，你可以亲自去问问她呢？”
沈静萍立刻委屈地抱怨：“可是她直接挂了我电话！”
“……静萍，你听我说，小妤在你身边吗？”
“谁？”
“沈妤在你旁边吗？”
“哦，她走了，对了，你知道她爹是谁吗？”
“……杨白林你也不记得了？”
这名字好熟悉，沈静萍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这不就是昨天晚上和她睡的大学生嘛！
可恶的该死的男大，竟然敢让她怀孕，要是再见到他，她非撕了他不可！
不过他当时不是说要和自己在一起吗，既然成了孩子她爹，按照那个古板男大的做派，会变成她老公吧？奇怪，怎么这个家里没有一点男人的痕迹？他不会是个审美奇怪的人吧？
华思慧又叹了口气，让她不要乱想，好好待在家里，等沈妤回来。
沈静萍觉得思慧变得非常陌生，她的语气并不像以前那样，虽然她说她们俩还是朋友，可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并不是这样。
她听不懂思慧在说什么，思慧也不相信她在说什么，她好像，和思慧不在一个层次上了。
她的好朋友不多，弟弟也和自己闹翻了，沈静萍感觉，这里太陌生，她好像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
就算沈妤是她女儿，那当年沈妤都没出生，她的事又能知道多少，她为什么要等沈妤回来？
沈静萍努力让自己不要哭，深吸一口气，再次在通讯录里翻找，没找到杨白林的名字，她斟酌了半天，打通了一个电话。
“喂，沈静萍，有什么急事吗？”
“中午可以请你出来吃饭吗？”
“可以啊老同学，你微信发我地址就行，我在上班就先不说了！”
沈静萍擦擦莫须有的眼泪，又摸了摸干枯分叉的头发，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她会回去的，就当做是一场噩梦。
她勉强找了一件她看得上眼但不合身的衣服套上出门，地址是天天餐馆。这家店挺好吃的，最重要的是，开了二十年竟然还在。
这个街变化很大，她几乎都认不出来，街道上全是车，老房子都不见了，经常带着泥巴的水泥路变黑了，崭新的、锃亮的门店让人两眼发直。
说不上来的感觉，她觉得这个新世界其实也很好，可她还是更喜欢她熟悉的，旧旧的世界。
那儿才属于自己。
她从来没听过微信，问了别人才知道微信是手机里的绿色软件，好在她学东西很快，没一会就知道该怎么玩。
她再次印证这件超级恐怖的事，这个世界没有秘密，无论什么软件都没有密码，只有一堆花里胡哨的广告。
她和店里老板聊天，老板不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不过长得很像，应该是儿子吧，当家的是他媳妇，招呼着她坐下。
她坐在马路边上，天气阴阴的，尾气味很重，等了好一会，人变多了，她仔细分辨着人群里的每一张面孔，试图找出一点熟悉的感觉。最后她盯上了一个健壮的男人，她觉得很像自己那个老同学。
老同学以前总有意无意和自己说话，看起来人很老实，其实掌握的八卦不少，好在人很亲和，谁都愿意和他聊两句。
不是她自吹，她还以为他喜欢过自己，但后来发现他对谁都一样亲热，于是立即掐灭了那一点幻想。
她已经举起手准备喊他的名字，但那人无视她走过去，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在他后面，大喊她的名字。
沈静萍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六块腹肌的黑皮体育生怎么变成了……这副富态企业家的模样？
“沈姐还能想起我？怎么，难道我补的牙又坏了？”罗善忠摸着自己圆鼓鼓的啤酒肚，憨厚地笑说。
沈静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终于从这笑容里终于品出一丝从前的感觉，她用舌头把自己所有牙齿舔了一遍，仍然不知道他给自己补的是哪颗牙。
且不说这人以前成绩那么差，自己怎么敢找他来补牙。
况且她按理说才40岁，牙口就不好了吗？
罗善忠被她盯得毛骨悚然，表情一点点严肃，双手抱胸说：“你难道只请了我一个？你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吧？我可是有老婆孩子的，我真以为你就是普通老同学聚会！”
沈静萍皱眉，如果是20年前的罗善忠她可能还会考虑考虑。可现在的罗善忠，她对这这张脸吃饭都不香了。
她摆摆手：“叫你老婆一起来吃饭吧，我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罗善忠干脆果断地拒绝说：“不行！”
沈静萍看他突然变脸，暗自拍了拍胸脯庆幸他老婆不是自己，不然这情绪也太不稳定了吧。她又问：“那还有哪些老同学在这边？”
罗善忠奇怪地说：“很多啊，美琳、艳子、闻英，还有国庆啊……”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还有我老婆爱敏嘿嘿。”
刘爱敏，好像是有点印象，那个瘦瘦小小又不爱说话，总坐在最后一排的姑娘？
那么文静漂亮的姑娘啊，沈静萍痛心疾首了一秒钟，然后冷不丁地开始“审讯”。
“诶，我老公，你知道是谁不？”
罗善忠点菜的手明显愣了一下，从面色看似乎还想打退堂鼓，他小心翼翼地问：“沈姐，我应该没有把你的神经补坏吧？”
沈静萍还想装一装，踹了他一脚说：“说什么呢，补得可好了，比原装的还好！就那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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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杨、杨白林，认识不？”
罗善忠只是目瞪口呆，过了一会才说：“姐，你之前和我说你离异来着？”
沈静萍没想到自己真的是单亲妈妈，亏她来之前做心理建设的时候还给杨白林找补那么多。
呸，真是个贱男人！
离异的人在她家里向来是舆论中心，指不定她现在正在被谁当成笑料谈在呢！
她憋着闷气，迅速改了称呼：“是离了，我前夫，哈哈，你听错了。”
罗善忠觉得这餐饭吃得真难熬，他也是犯浑才答应来吃饭。沈静萍今天怪怪的，诡异得不得了，但又格外熟悉。
之前她来补牙的时候，笑得很客套，现在却真实了许多。
他决定快点吃完回医院，但沈静萍又凑个头过来问他：“诶，你知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结婚又离了的？”
虽然他确实是听说过她的八卦，可本人在场，还需要他来说？
但他还真想说。
“我都是听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啊，你是不是和你那个老、前夫，一夜情然后意外怀孕了？”罗善忠把声音压到最低，用自己最友善的语气说。
“啊？！”沈静萍几乎要跳起来。
“不是吗？”
沈静萍尬笑两声，说：“好像……是吧。”
“然后他好像是出轨了被你抓了个现行？后来你就和人家离婚了。”
“啊？”沈静萍又一次发出怪叫。
罗善忠很奇怪：“你惊讶什么？我说错了？”
“没有，我就是，同情过去的自己。”
她消化了一下：“那我为什么和凤英闹掰了？”
“我怎么知道？”
“你什么都没有听说吗？”
“这我真不知道，只知道你和她闹得很僵，她说了，以后同学聚会，有你没她，有她没你。”
沈静萍落寞地眨眨眼，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惆怅：“这样啊，大概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吧？”
除了这种可能，她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能让她们俩走到今天的地步。
她想，如果回到过去，她一定要和那个表面看起来正经的杨白林分手，然后吃避孕药。她才不要给这种渣男生孩子，害得她朋友也没了，身材走样，过得这么艰难。
她去老板那结账，可价格却吓了她一跳，完全是抢钱来着，她带的一百现金竟然不够。但对方正常的表情，显得她像吃霸王餐的人。
罗善忠看出了她的为难，替她付了钱，沈静萍憋出一句谢谢，罗善忠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他其实还有一个“听说”没说。
——听说沈静萍曾经得过精神病，差一点就死了。
但他也是补牙之后才和沈静萍重新接触，他一直觉得她还挺正常的，直到今天的这顿饭。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唏嘘。以前，他还喜欢过她，但她对自己没什么意思。后来每每听说她的“事迹”，他都有点同情，而这份同情里，又夹杂着一丝丝庆幸。
他决定以后都尽量减少和她见面了，但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和她说：“沈姐，你要好好生活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