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主母与马奴 > 3. 第 3 章
    差侍女将陈熙领去偏院住下后,赵厌离朝探梅苑的方向走去。

    脚步略显匆忙。

    她有些忧心她的妻子,也就是临水县的县令以宁,张以宁。

    正值征收夏税之际,身为县令虽不用亲自去收税,但以宁为新任县令,自当勤政务实、勉励上心。

    索性她便让以宁去最近的村落中,督促税收,劝学视农。

    哪想今日对方回程,居然会遇见山匪这么可怖的事。

    想来以宁定是吓坏了。

    赵厌离忍不住回想今日见到以宁时的种种,很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忽略了以宁身上的伤势。

    好在,她回忆几息后,并没有在以宁身上发现血迹。

    这才放心许多。

    侍女在她身前举着灯笼,穿过一片散着芙蓉花香的小花园后,一行人终于来到探梅苑。

    赵厌离足尖刚踏入探梅苑中,便停下了步子。

    静立于原地。

    跟随在她身边的侍女们,随之停下脚步。

    低着头,细长红木棍捏在手心处,一团冷凉死火悬在空中。

    晃呀晃,晃呀晃。

    地上数道细长影子交叠,独独只有她的。

    不论怎么晃动,都是孤零零的一线。

    赵厌离垂眸,长睫成了盖在眼下的浓黑。

    发间几只玉簪,被青砖青瓦染的影重重,像在她身上生了一块又一块抹不去的霉斑。

    风销焰蜡,孤叶飘零,整个探梅院漆黑一片。

    屋中并没有点灯。

    是……以宁早已睡下?

    还是对方并没有回来?

    她身后的侍女见她停下了步子,便说道:“夫人在这里稍作等待,让枯兰先行探查。”

    走在最前面的叫做枯兰的侍女,还没朝屋子的方向走去,就被赵厌离出声拦了下来。

    “不必,去备水吧,我自己进去。”

    枯兰得了令,低头离开。

    只余下折竹、残梅二人跟在赵厌离身旁。

    赵厌离抿直唇,缓步走到房门前。

    抬起手,玉镯压在净白手背之上,隐隐可见红痕。

    香罗翠袖滑动,在她纤瘦腕子处堆积出无数道柔软的坎。

    粉珠般的指尖轻搭在房门上,等了好一会儿,才推开。

    浓黑更胜。

    屋内空寂极了,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赵厌离不用看也知晓,屋内没有人。

    一颗忧虑的心,突然寻不到去处了……

    折竹、残梅二人先行进屋,点上数盏油灯。

    赵厌离踏着灯影,坐到梳妆台前。

    两位侍女替她取着簪子、解着发髻。

    盘的规整,一丝不苟的发丝,慢慢如瀑般倾泻于她的薄背上。

    红木梳子从青丝中滑过,月白脖颈间那抹细腻若影若现。

    赵厌离看着梳妆镜中的人,满头珠翠、锦衣华服,却只能独行独坐独卧。

    黯然神伤,悄无声息凋零。

    眼神空茫地看着某处沉默许久,赵厌离手指略微收紧,对折竹说道:“去瞧瞧以宁在做什么。”

    “是。”

    折竹将梳子放于梳妆桌上,低着头出去。

    待回来时,她说道:“县令用完晚膳就进了书房,说是公务繁忙,她要秉烛连夜处理。”

    “今夜……今夜……许是要在书房歇下。”

    看着自家夫人垂下的眼帘,折竹心中难受,脸上却还是撑起笑,宽慰道:“县令现在想着多忙些公务也是好的,临水县是穷乡僻壤之地,县令多用心些,争取立个功,也正好让咱们赵家寻个由头,把县令调回京去。”

    “临水县哪有京城住着舒服?县令为着夫人的将来考虑呢,夫人不必忧心。”

    看着折竹努力宽慰她的模样,赵厌离将唇抿到发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冲她摇摇头。

    表示自己没事。

    话说的很容易,可她们谁都知道,她们轻易是回不去了。

    县令张以宁本是荣三十六年,也就是三年前的二甲进士,已经是不小的功名了,人又端方清朗温润如玉。

    京城大大小小的名门望族都留心着呢。

    不过在张以宁初入汴京城时,就因缘结识了赵家嫡三女赵厌离。

    在考得进士功名后,赵家对她颇为满意,便为她谋了个户部的差事。

    这可是个肥差。

    只要她干得好,长久的干下去,户部侍郎、户部尚书迟早是她的。

    哪想偏偏不凑巧,在今年年初之际,汴京城内出了庄震动天下的贪腐大案。

    圣上怒不可遏,把涉事所有人杀的杀、贬的贬,连户部的人也不例外。

    那段时间户部几乎空了。

    但好在张以宁职位本就不高,手里没什么权力,勉强留了条命,在赵家的运作下,被全须全尾的贬到偏远的临水县当县令。

    可这已经是赵家能出的最大力了,再想将人救回来已是不可能了。

    所以不管是张以宁还是赵厌离,都是被赵家放弃之人,能在临水县安稳度过余生便是幸事。

    赵厌离倒是不在意在何处过日子,至少她们出来了,是她管家她做主。

    但她知晓,张以宁不是因着这些事,才同她疏远的。

    她们二人也没生过龃龉。

    她,想不明白。

    赵厌离揉着自己胀痛的脑袋,走向空榻

    -

    抱朴居内,张以宁坐在书桌前,眼神呆望着窗外半黄半绿、孤影独立的竹。

    好一会儿,一阵清幽夜风吹进,她才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

    屋内油灯早已只剩最近的一盏还亮着。

    那微弱的萤火之光,根本不足以照亮整张书桌。

    风一吹,小小灯火还在慌乱地跳动,几度失了光华,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看着快要被黑暗压灭的火光,张以宁突然觉得整个书房内太过冷清,她的心也像被置于冰中一般,寒冷孤独。

    她忙碌了整整三日才回到家中,可迎接她的却不是温暖煨人心窝的话语,也不是丰盛滚烫的饭菜。

    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惯了,一点温柔小意的话语都说不出的赵厌离。

    是根本不懂她想要什么的赵厌离。

    再加上晚餐只吃了清粥小菜,张以宁总觉得寡淡无味、味同嚼蜡。

    肚子虽然是饱的,但她心中有某处地方正被不上不下的吊着,怎么着都不舒服。

    张怡宁烦躁地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随后又捏了捏自己酸痛的肩、发软的腿。

    眼神看向黑透了的四周,看向那孤零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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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动着的火苗,心中某一处被烫到。

    她,有些耐不住寂寞了。

    挣扎了一番后,张以宁猛地站起身,急匆匆朝书房外走去。

    书房外正候着两名侍女,她打发这两名侍女退下后,又等了一会儿,才走出自己的院子,朝着县令府的后门走去。

    夜深人静,张以宁躲躲藏藏出了县令府,来到一处别院外,急不可耐地敲了好几下门。

    院门打开一道小缝,一条纤纤白手臂伸出,就好似那从浓黑色的壶中泼洒出的牛乳。

    泼了张以宁满心。

    她握住那只手,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想你了,给我做几个菜吧,不要那寡淡的。”

    影影约约的声音飘散着。

    -

    偏院之中,陈熙刚沐浴完,换下一身破烂衣物,穿上侍女为她准备的新衣。

    是一套利落的黑色短打。

    陈熙用手将自己的头发拢成高马尾状,挺拔地站在梳妆镜前,左右看了看。

    镜中的人双目如炬,英气勃发,嘴角边似笑非笑,仿若随时会从镜中跳出来般。

    这件衣裳同她刚才穿的旧衣,样式是差不多的。

    只是这件衣裳更加精美华贵,衬人无比。

    看了一会儿后,陈熙索性用发带将自己的头发一绑,咧着笑,大步朝着院外走去。

    县令府不大,她沿着赵厌离离去的方向走着,很快就来到了探梅苑。

    看着守在院外的两名熟悉侍女,她知晓这就是赵厌离住的地方。

    她没有上前去惊动侍女,反倒绕到探梅苑侧边。

    脚碾了几下地上的泥土后。

    蹬地。

    起跳!

    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高马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弯月弧度。

    利落翻身进了探梅苑。

    院内屋子的正门处,也有两名侍女守着。

    陈熙眯着眼,小心翼翼来到侧边窗户旁。

    窗户并没有被关上,留着一道小小的缝隙。

    她立马就想翻窗而进。

    可当修长手指碰到窗户时,她顿住,剑眉与虎眸皱了一下,随后还是选择屈起手指,用指节敲了敲窗户。

    清脆两声响起。

    屋内,躺在床上的赵厌离并没有睡着,苍白着一张圆玉似的脸,心慌地乱跳,脑袋某处的筋绷的她生疼。

    听到莫名的声音,她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美目紧闭,不愿过多费神。

    等了一会儿,咚咚两声又响了起来。

    不急不躁,不大不小,缓缓飘来,似乎要飘进赵厌离的心中,牵动她心神。

    让她不得不多分一份心给这道声音。

    这次,赵厌离清楚分辨出声音是来自窗户的方向。

    弯弯两道柳叶眉压得极低,眉间隐约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委屈。

    赵厌离有些难受地摇了两下脑袋后,还是强迫自己起身。

    将外衣披在肩上,手捏在衣领处,缓慢走到窗户边,拉开窗户朝外看去。

    骤然和一双黑亮眸子对上!

    赵厌离被惊得面色煞白,朝后退一步,根本没想到窗后竟站着一个人!

    倒是陈熙,就着赵厌离退后的这一步,直接翻身进了屋内。

    还反手将窗户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