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暗恋的价格是三万块 > 8. 欠债第八天
    “给我滚出去站着,顾似桥!”

    十七岁的顾似桥反手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往教室前面走。

    班主任滔滔不绝地数落:“不写作业,是不是觉得可骄傲了,啊?我告诉你,以后再不写,你就不用在我课堂上待着了,去走廊面壁思过!”

    教室几处传来零零落落的笑声。

    顾似桥往门口走,不忘偷偷对底下的同学挤挤眼睛,引得嗤笑声更大。

    这种笑声和嘲笑你的还不一样,一般在群众内部很有威望,但在班主任眼里罪大恶极的人,就会获得这种非恶意的哄笑。

    “无药可救!”班主任气不打一处来。

    顾似桥遛弯大爷似的迈着四方步,出了教室,转身往后门方向走。

    进入五月,天气开始变热,教室总是臭气熏天,因此所有门窗都大敞。

    “四哥,”十七岁的康帅从后门探出半个身子,用气音唤,“接住!”

    嗖的一道抛物线,顾似桥一个海底捞月接住,将MP4揣进外套兜里。

    班主任尖利的声音隐隐传到走廊,估计还没消气,正用顾似桥这个反面典型杀鸡儆猴。

    顾似桥找到一个视野盲区,站好,将缠在MP4上的耳机线解开,塞进耳朵。

    这是康帅的MP4,寒假时康帅花大价钱让他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大容量,功能全,连显示屏都是液晶高清的。

    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韩流女团的音乐。

    听了一分钟他就受不了了,按下切歌,下一首又是女团,男团,男团,女团……终于切到一个“老梁恐怖故事合集”。

    顾似桥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下,靠着墙听起旅馆藏尸杀人案来。

    上午第三节课,风里裹挟着热气和绿植的草本香。

    一集故事大概二十分钟,听着听着顾似桥阖眼,正讲到探长即将走进深夜的旅馆地下室时,耳机一把被人拽下来,顾似桥一个激灵,睁开眼:“干什——”

    “顾似桥,”一张老脸出现在他面前,“罚站都治不住你,还带违禁用品?!”

    是他的英语老师邓禹山。

    邓禹山既是二班的英语老师,也是高二的级部主任。江城一中每个年级都有两个实验班,一班是纯靠成绩的尖子班,二班都是家里有钱有权的孩子组成的二代班。

    因此学校把邓禹山这个经验丰富的老主任放到二班教英语,也是帮着班主任镇压这群泼猴。

    两人在走廊撕起来,最终还是邓禹山略胜一筹,连肠带肚地将MP4和耳机都抽出来,反手给了顾似桥一脑瓢:“放学来我办公室找我!”

    “干嘛打头啊老师!”顾似桥小发雷霆,“这我早上用吹风机吹了半小时的发型!”

    “我看你是欠打,打少了!老实站着!”

    邓禹山拿着MP4走了。

    某爱美的公孔雀整了整挣扎中扯得松松垮垮的外套,心情十分郁闷。

    唯一的消遣也没了,顾似桥转身,拄在半人高的走廊围墙向外张望。

    天空湛蓝,操场上几十个学生踩着红色的塑胶跑道跑圈,中间绿茵场上有学生在踢足球,顾似桥的位置只能看见一半草场,连观战都做不到。

    他遗憾地转回身。

    百无聊赖中,顾似桥视线一扫,扫过隔壁一班的前门。

    门半开着,里面一排排学生坐姿端正,有的抬头看黑板,有的低头记笔记,一个赛一个的认真专注。

    听起来似乎是在上数学课:“刚刚同学提到的这个解法,老师也很受启发啊。建系虽然稳妥,但是确实更费时间,计算量也比较大,不过同学们如果在考场上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像老师说的这样建系……”

    嚯。尖子班真是不一样,顾似桥心想。

    还“老师也很受启发”呢。他们二班什么时候让老师启发过?顶多是启发老师原来她的学生们还有这么多贱招。

    顾似桥盯着一班教室出神。

    距离有点远,大部分好学生的面孔在他视野中都模糊不清,倒是靠门第一排有个男生,他看得清楚。

    对方非常专注,盯着黑板的目光沉静,顾似桥看着这张脸,心里渐渐犯嘀咕。

    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人?

    顾似桥和高二每个班的人都有交集,连上下两届也有不少人脉,除了这个一班。

    学生时代,卧虎藏龙的尖子班教室都自带一股天家宗门的气场,甭管你在学生里有多大派,路过这都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顾似桥觑起眼睛,仔细辨认男生的脸。

    男生长得挺帅,是那种男生之间会承认的帅。与之相对的另一种就是顾似桥,自打入学,女孩们爱慕的信像雪片一样飞向少年,他成了女孩子眼中酷帅洒脱的代名词,康帅等人牙都咬碎了,坚决不承认顾似桥哪里看着帅。

    但这男生是另一种硬朗的帅,帅得一板一眼。

    顾似桥挠挠头,他记得这张脸貌似是在学校门口的公示栏上出现过,自己每天从那底下经过,从没正眼看过一回。

    所以他决定,下课后去一趟校门口,亲眼确认。

    铃声忽然响了,顾似桥精神一振,转念又发现走廊里空空荡荡,两个教室的人都没动,好像除了他,没人听见下课铃。

    这是搞什么?

    顾似桥纳闷。

    铃声又响了一遍,顾似桥突然发现这不是一中的下课铃声,而是一种更聒噪、更刺耳的响铃,震得他心慌。

    他回过头,门缝里的少年在同一时间转过头来,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眼睛平和而关切地盯着他。

    “顾似桥,”少年声音低沉、磁性,“记得吃点醒酒药再睡。”

    然后顾似桥就醒了。

    天光大亮,顾似桥费力地睁开眼,循着声源摸过去,关掉手机闹钟。

    他正躺在世纪鑫苑三百多平的客厅沙发上。没换睡衣,西装皱成抹布。

    顾似桥忍着腰酸背痛爬起来,狼狈地拧开茶几上的矿泉水,灌了大半瓶。

    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了,索性他酒品一向不错,喝多了也不至于完全失去意识。

    胃里还隐隐作痛,他边喝水边拿过手机,打开微信,习惯性想给刘秘书发消息让她给自己去买两瓶药,又意识到对方辞职了。

    他又开始翻找,翻了几秒钟,放下手机,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我操啊。昨天怎么没想起来让薛楼加自己微信?

    *

    早上八点四十,薛楼准时出现在秘书办公室外。

    康帅顶着黑眼圈,拿着两杯拿铁在门口等他:“早啊薛神。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薛楼接过拿铁,“就是一路上不少人看我。”

    “正常,你是新来的总裁秘书,还是个男的,单身女性都会留意你一眼。”

    “男的女的都有,我上电梯时他们一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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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你上错电梯了吧。”康帅差点被拿铁呛到,“那是总裁和董事们专用的,咱们只有跟着汇报的时候才能上。”

    “这样啊。”薛楼尴尬道,“怪不得,我还奇怪为什么没人。”

    “不说这个了。”康帅领他进屋,指着新添置的办公用品。

    短短一天,屋里像被仙女教母施了魔法一样,东西一应俱全。

    “这个是外线电话,这个是内线,”康帅指着桌上一黑一白两部座机,“记住,3101就是总裁办公室,也就是四哥。”

    薛楼:“好。”

    “工作群一会儿我会拉你,不着急。该开的权限hr最迟下午给你开。”康帅嘬着拿铁,“别忘了把卡号和社保缴纳记录报给财务。”

    薛楼:“你眼睛怎么了,失眠?”

    “别提了,昨天晚上被……”康帅意识到什么,差点咬了自己舌头,“我的确睡眠不好,哈哈。”

    他按着薛楼在办公椅上坐下:“电脑桌面有一个叫工作交接的文件夹,都是刘秘书给你整理的,她在安胎不能来,但你可以随时联系她。我走了,中午的飞机,有不懂的给我发微信。”

    薛楼说了句一路平安,康帅刚要走,又倒回来,把一瓶药放在桌上:“这个记得给四哥。”

    二十分钟后,门再次推开。

    对于任何想要拜访总裁办公室的人而言,秘书办公室都是必经之路。

    薛楼闻声,抬起头。

    顾似桥出现在门口,一身深灰色戗驳领西装,浅灰色衬衫,宝蓝色领带。他不梳故作成熟的背头,头发简单吹了再抓过,配上这身行头,洒脱又利落。

    风姿潇洒的一身行头,配上精神奕奕,帅得让人挪不开眼的一张脸,任谁也想不到其昨晚度过了怎样昏聩的一夜。

    “哟,新员工。”顾似桥眼里含笑。

    薛楼站起来,顺手将手上沾的冰拿铁水珠蹭到裤子上。

    “我还以为今天你会吓得不敢来呢。”顾似桥揶揄完,摆摆手示意他坐,“忙你的。”

    他要进屋,薛楼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你的药,顾……”

    薛楼语言系统有一秒紊乱,顾似桥顺手从他手里拿过药瓶,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薛楼怔怔地看着总裁办公室的牌子一会儿,返回原位。

    他打开手机浏览器,里面是刚刚他在网上搜索顾似桥这瓶药的药品名。

    薛楼又打开电脑,一登录微信,无数消息噼里啪啦炸开。

    有康帅拉他进群的,有新进的群发消息欢迎新同事入职的,有请求添加好友的hr和财务的,甚至还有两个和他目前没有业务交集,却大着胆子从群内加他好友的。

    薛楼哪个也没立刻应答,他往下翻,看见昨天自己亲自拉的那个三人小群,群名天天向上。

    破天荒的,里面有条新消息。

    一分钟之前,来自忧郁西海岸——也就是顾博宇:

    薛秘书,今天小考不留作业,我能找欣欣姐玩吗?

    电话叮铃铃响了,薛楼忘了是内线还是外线,只管接起来:“喂您好。是。什么债务并购?麻烦您再讲一遍,我记一下……”

    他用肩膀夹着话筒,打开一个文档,边听边飞快地打字。

    紧张的听写工作中,昨晚顾似桥说过的话却不合时宜地飞出来,薛楼手指一顿,将打错的字删除。

    后知后觉地,他问自己,是他有点太多管闲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