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今熠听到这话气得肺都要炸了,看似一副好心肠,实则就是他必须要同意,不然走不了了。
不是,这人做什么粘着他啊?
是看他好欺负吗!
天可怜见的,长这么大还未曾有人当时今熠好欺负过。虽然他不爱读书,经常胡闹,但实则不管哪个都是惯着他的,出门在外看着面嫩,也不是个好糊弄的傻子。
这人竟真把他当傻子两次!
士可杀不可辱!
时今熠眼珠一转,当即想到了个法子。
“哎呦!”他忽然喊了声,被人按着的肩膀猛然塌了半边,单手扶着肩头,直呼,“疼疼疼,哎呦哎呦——我的胳膊,我的手腕都好疼啊!”
阿砚见状急得不行,一边问少爷怎么了,一边张开手挡在时今熠跟前,“你怎么还动手了!”
拍肩的人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大周皇子,对方似乎疼得很严重,一直在斯哈喘气,手上的手臂耷拉垂直下来,另一只手正捂住,眼神里透着害怕,谨慎地盯着他。
“疼疼疼——让我想就让我想,怎么还动上手了?”
这幅样子,好似真身受重伤。
可是......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中闪着迷茫,没记错的话——
他也没用力啊!
怎么就这样了?
“少爷,你还能动吗?还能用力吗?”
“好疼......好像动不了了,我的手是不是废了?”
“哎呦,我的胳膊啊!我的手腕啊!”
“少爷!少爷啊!没有手这可怎么办啊!狼王是不会放过我的!少爷!”
这些话像珠子般弹射出来,通通砸在他的身上。
黑袍男人蹙着眉,一时又有些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抬眸瞧着面前瘦弱的人,轻飘飘得瞧着一阵风都能吹倒,那条手臂还没有自己胳膊粗。
被一掌拍成那样,似乎情有可原。
时今熠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动摇后,他就知道对方肯定信了。
“我现在就要去狼王那里,若是狼王见到我这样......”时今熠委屈地说,“那我也只能如实相告了。”
黑袍男子脸上闪过一瞬间僵硬,没想到事情竟然发生到了这个地步。他的目的也只是威胁一下大周皇子,并未想过杀人。
齐隼若是知道,他们便不必活了。
“殿下,有事好商量。”半晌后,他低下头道。
“嗯嗯,有事好闪亮!”对方的中原话说得蹩脚,时今熠每每听了都觉得好笑,见对方妥协,他也没忍住学了一句。
一炷香后,时今熠用伤手往上抛了抛一袋子银钱,看着逃离的人,没忍住仰头大笑。
“少爷,你太厉害了!”阿砚已经是老角了,这招对付过不少人,所以入戏得也快。两个人一配合,打遍天下无敌手!
时今熠哼了声,接下了这声赞赏。不过这人也忒烦了,找个时间还是得和齐隼说说。
一行人走后,时今熠便没了阻碍,直直得往赛马场走去。
草原的赛马场地极大,他过去的时候外围已经有不少人。个个奋力呐喊,兴奋得整张脸红得过分。那些人太高,他就是垫脚也够不到里面的场景,便急急地踏上台阶,往上头走去,停在齐隼旁边。
齐隼坐在高台上有些懒散,旁边依次坐着上回宴会上见着的人。见他来,也只是撩起眼皮看了眼,并未说话。
时今熠扫视了周围一圈,也没见他的座位,奇怪地问,“我座位呢?”
这话问得理直气壮,好似就算他不来也得留个座位给他,霸道得很。卓克抬头看了眼时今熠,而后没忍住观察起可汗的神情。
“起晚的人没有座位。”齐隼坐直身子说。
“谁睡晚了!”时今熠不服气,看着大太阳嘟囔道,“这太阳还大着呢!”
说着他瞟了眼齐隼,也顾不上他还在和这人闹别扭,忙凑过去狐疑道,“一个座位而已,不会这么小气吧?”
见人不说话,时今熠憋不住了。
“你看,我的手还疼着呢。”
他伸出手摊开在齐隼面前,试图再唤醒一点齐隼的良心,“哎呀哎呀,怎么会这么疼呢?”
这音调实在奇怪,一听就知道此人在装模作样。偏偏声音软糯,人也长得漂亮,让人听了又忍不住心疼。
齐隼垂眸瞧着面前白里透红的手掌心,上头已经看不出什么肿胀的痕迹,只看出这人养平日的养尊处优,指腹柔软细腻,茧子一点不见。
看的时间有点久,时今熠大抵也觉得自己手掌光洁,还有些尴尬的把手往后缩,清了清嗓子说,“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是是真的有点疼。”
齐隼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时今熠果然急了,面上带着点心虚,偏偏还理直气壮地可怜巴巴,“现在倒好了,连疼也不让说了。”
齐隼被他闹得捏了下眉间,搁下手中的酒杯,示意后面人搬张椅子来。
得了椅子,时今熠果然高兴许多,忙坐下也不闹了。赛马已经开始,好几匹马奋力往前冲去,激起了无数的尘土,遮掩住了马上人的身影。
不下去,都知这场比赛实在凶猛。
大周也有跑马比赛,但更加文雅,经常在山间行走。与其说是赛马,不如说是浏览风光地贵族之举。哪有像这种穿个短衫露出大半个臂膀,夹腿就跑,粗鲁得很。
但这种粗鲁又带着血性,叫人看了不免热血沸腾。时今熠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景,如今见了恨不得也上去跑一场。旁人见他这副神情,乐呵呵笑了声。
“皇子殿下,要不要压一把谁赢?刚才可汗可是选了一把,那人争气得了个第一,奖了把弓箭出去。”
“啊?”时今熠爱吃喝玩乐不假,但却唯独不碰赌。听到这话,他的目光下意识转向齐隼,跃跃欲试。
齐隼第一?
“想玩就玩。”
他当然得玩,而且还是得好好玩!
“赌这个有什么,亲自玩才有意思。”
他捻起托盘里的号码牌,站起身来往上抛了抛,目光看向齐隼,轻扬下颚道:“赌不赌我第一?”
这般桀骜模样,让在座的众人心中一痒。但也知道这位小殿下在大周可是赫赫有名的草包,骑马,还是这种烈马,大约是不成的。
可这人却偏偏有让人想为他一掷千金的冲动,费些钱财若是能博眼前人一笑,也是值得的。
“你若赢了,随你提要求。”
得了这话,时今熠哼哼两声,“算你有眼光。”
时今熠吩咐阿砚将他的坐垫快马加鞭拿来后,走下台阶,随手挑了匹马,翻身而上。枣红色的骑马服在空中飘起优雅的弧度,身上的佩环响动。
从高处看,这人就像叶子般轻飘飘落在马上,脊背挺拔,高扬的黑发马尾随风晃动,明眸皓齿,端得一副意气风发。
实在是漂亮,众人心中不免感叹。
时今熠勒紧马绳,轻夹马肚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众高大强壮的草原汉子中,还有空和他们挨个打了声招呼。
众人互相看了眼,眼里都透着诡异。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招数,苍衍不是说大周皇子不会骑马吗?那现在这是......
他们是比还是不比,认真比还是放水?
时今熠瞧众人脸色不对,笑脸盈盈,“正常比赛,毕竟谁也不知道最后谁赢不是吗?”
这话一出,众人都憋着一股劲。怎么也不能让外族人看轻不是!
比就比,到时候这人别又哭着鼻子找可汗就好了!
号令者拿着铜锣在一边,见高台上的人没有阻止,又看大家已经准备妥当,便抬起棒槌,倒数后一敲而下。
刹那间,时今熠慵懒的眉眼变得认真,微蹙着眉间。在铜锣声响起的瞬间,马鞭用力往后一甩,黑马当即奔出去。
看台上的人不由站起身来,目光炯炯盯着马背上纤瘦的人影。
卓克也紧张得很,推了推旁边的人,“你家小殿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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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赛马也不是玩笑的,那可是烈马。”
阿砚吐出一个瓜子壳,满不在意道,“你瞧好了吧。”
他家少爷虽然文不成,武却看得过去,而其中骑马,京中就没有人能比他家少爷更厉害的。还因为这个,圣上不知让织物坊做了多少个柔软的垫子。
上回若不是那马疯了,事发突然不好控制,他家少爷早就控好了,也就是那等蠢人还觉得他家少爷不会骑马。
说话间,那一抹枣红身影已经超越其他人,往前头奔去。看样子是要得了旗帜,成第一名了。
在紧张时分,时今熠优先到达终点,弯身捞过旗帜,笑得扬起手中的东西示意。
回到起点,时今熠扬起红扑扑冒着汗的脸冲齐隼道:“怎么样?没赌错吧!”
午时明媚阳光落在时今熠身上,将他的脸照得更加明媚,枣红色实在衬人,让人不禁都将目光放在这样地玉儿郎身上。
齐隼转着玉扳指,眸光闪动,叫人看不清里面的神情。
——
看了几场赛马,有些人撑撑手臂站起来,粗声粗语道,“看他们骑,看得手都痒了,得自己上去骑两把才行。”
除去刚才说的中原话,这会子又开始说起草原话。时今熠听不懂,但是看应和的人多,估摸着是什么好事,于是侧过身问齐隼,“这是怎么了?”
“他们要去赛马。”
“哦?你去吗?”
“可汗,我们许久没有比一场了,刚才小殿下都去了,要不我们也下去给那群年轻人露露脸?”一群人闹闹哄哄地讨论了一圈,最后有个人扯着嗓子喊。
卓克听了立刻上前一步,正准备回绝却见齐隼抬手制止。
“诸位兴致不错,孤自然没有不答应。只是既然是赛马,那以何为赌注?”
这话一出,让在场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场面兀然陷入一片寂静,齐隼像是毫无察觉,目光透过人群似落不落地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坊间赛马开赌坊,钱财不够,牛羊皮子都算得上。”齐隼淡淡道,“我们上场,总得也有些彩头才够尽兴不是?”
这话一出,场面更是凝固成万尺寒冰。有人已经意识到不对,悄悄低下头。但不够敏锐的、或者说别有所图的,便急急呼应。
“可汗说的是,可这彩头怎么定?”
有人问出了疑问,其余人便抬起头,纷纷望向看台中央的男人。
只见对方站起身来,眺望不远出的山脉丛林,眼神中翻腾着热烈的兴味。
“娜日泰的山崖之中有孔明草,你们若先拿到,便向我提个要求。若是我先到手,崇鸣山脉以西的两座城池皆归于拓跋族。”
娜日泰便是远处的山林,孔明草生长在其中陡峭的山岩,不喜扎堆生长,是草原最难寻的植株之一。
而崇鸣山脉以西,则是哈赤部落的领地。齐隼说这话,不知哈赤部落哪里得罪了他。
众人不明白,但是隐隐觉得不对,看向哈赤人的眼睛也变得不对。
看台上暗流涌动,时今熠双眼频闪,这一群人叽里呱啦到底说啥呢?
“你们还说啥呢?”
“我去赛马。”齐隼转过身看向时今熠,“你留在这里。”
时今熠哦了声,他刚才都赛过了,现下有些累了待在这正好不过。
“你去就......”他的话说到一半,眼神忽然瞄到了角落里有一个人走动过来。那个人长相陌生,但是眼神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像是刚刚见过。
时今熠蹙着眉,脑内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让他想起了这人是谁。
拦住他的黑袍男人!
他竟然现在出现在这里!
时今熠双目瞪圆,他刚才佯装手臂不适,顺手骗走了对方的钱。现下若是见面撞上,那他不是完蛋了?!
他的手还好好着呢!
时今熠忙上前站在齐隼跟前,让人挡着自己,心脏跳得极快地偏转话锋。
“你去就带上我!”
“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