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贾府种田日记 > 8. 第 8 章
    大约过了七八日,朝露未晞,林瑜珥照例趴在地上瞧,忽地“咦”了一声。贾环忙凑过去,只见一点极嫩极脆的鹅黄。

    “发芽了!”林瑜珥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口齿第一次异常清晰。

    贾环的心也像被那抹鹅黄轻轻撞了一下,泛起柔软的涟漪。“对,发芽了。”

    他蹲下身,与林瑜珥头碰着头,两个小娃娃靠在一起看自己亲手种下的生机。

    第一株苗破土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接二连三的,扁豆苗钻了出来,薄荷抽出纤细的茎,不知名的花籽也冒出两片毛茸茸的圆叶,一日比一日热闹,绿意渐次渲染开来。

    林瑜珥也有了新乐趣——给每株刚冒头的苗“点名”。“西瓜……豆豆……”短短十几日,他已经识了几百个字。

    抽芽就长得快了,待西瓜苗长出三片叶子时,贾环带着林瑜珥给每个西瓜苗支起几根细竹竿。

    “它要爬藤了,”林瑜珥学着贾环的动作将豆苗的须尖轻轻引过去,小脸上满是郑重。

    时光在这方寸绿意中变得具体可感。晨起凉露,午后暖阳,傍晚微醺的风。瓜蔓开始拉长,绽出鹅掌形的嫩叶。

    林瑜珥渐渐变得越来越活泼,从简单的名词,到断断续续的短句:“环表哥,浇水……明天?”

    贾环侍弄幼苗的身旁总伴着林瑜珥,每日晨光初透,或暮色将合,一个忙碌,一个静默相伴。

    当第一朵淡紫色的花绽放在藤蔓间时,夏天已深,七夕的灯火,也点亮了京城的夜空。

    荣国府各房檐下早悬挂了以彩缕穿的七孔针与各式小巧香囊,空气里除了檀香,又添了时新瓜果的清甜与巧果油炸后的酥香。

    宝玉捧了一盒子各色磨喝乐泥偶来,嚷着要妹妹们各挑一个,贾环与林瑜珥也各得了一只。

    丫鬟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丢巧针,紫鹃和雪雁也哄着黛玉一试。贾环拉着装木偶的林瑜珥凑上前看热闹。

    丢巧针需要女孩将一根缝衣针小心放在水面上,且得是晒过日光与月光的清水,再根据针在水底的投影进行占卜。

    如果投射出的影子只是一条粗粗的直线,说明乞巧失败;反之,若影子呈现出云朵、纺锤等形状则代表这个女孩会得到织女的赐福。

    贾环在林瑜珥耳边轻声解释时,黛玉已经将针轻轻丢在水面,银针在暮色水光中闪烁,水面微微颤动,影子也随之轻轻晃动,像一片云。

    “哎呀,林姐儿这影子活像一片云,看来日后定有双巧手!”小丫鬟们叽叽喳喳,林瑜珥也很开心,与姐姐相视一笑。

    紫鹃最先注意到了林瑜珥的表情,惊呼一声:“瑜哥儿会笑了!”

    在场都是贾母院儿里的,谁不知道林瑜珥是个痴儿?恰黛玉投出个好预兆,他的病竟见了好转。

    “一定是我们姑娘得了织女娘娘赐福,一下子把哥儿的病治好了!”紫鹃抢声道,别的小丫鬟也纷纷附和,争先恐后开始投巧针,希望好运也降临在自己身上。

    贾环也同黛玉装出惊喜的模样,带着林瑜珥去跟贾母报喜。贾母听了方才的经过,念了两句佛,喜笑颜开:“都是你的诚意打动了神仙,这孩子的离魂症定是大好了。”留着三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离开正房,傍晚暑热基本稍退,贾环替林瑜珥换了身簇新的宝兰衣裳,白天他央了许久贾母才许他晚上带着林瑜珥去乞巧市凑个热闹。

    赵国基已候在角门外。

    贾环也是近来才知道赵姨娘竟是王夫人陪房,赵国基亦是和妹妹赵姨娘一起被带来贾府的原王家家仆。

    这个四十上下、面貌朴实的方脸汉子,靛蓝短打浆洗得发白。可见混的不如其他家陪房得脸。

    但这也怪不得赵国基不上进,王夫人看不惯赵姨娘许久,那肯给她兄弟好差事?

    赵姨娘那头又嫌兄长助益太少,对这他总是没个好声气,不怎么来往。久而久之就成了恶性循环。

    见了贾环,汉子讷讷地叫了声“环哥儿”,样貌和性格与赵姨娘两个极端。

    一行人甫一上街,热闹景象让人耳目一新,与府中的雅致井然截然两个世界。

    主道两旁商铺皆悬起各式花灯,绘着牛郎织女、鸳鸯并蒂,光影摇曳。

    摊贩比平日多了数倍,卖花瓜的、兜售彩线绣针的、现场捏制磨喝乐泥偶的……吆喝嬉笑声织成一片。

    别说做了两年小木偶的林瑜珥,贾环又何曾见过这般景象,眼睛都不够用了。牢牢牵着林瑜珥的小手,踏入热闹的乞巧集市。

    “林表弟,看这个。”贾环在一个卖“水上浮”的小摊前停驻,小摊摆的都是用黄蜡材质的凫雁、乌龟之类,顾名思义可以浮在水上。

    一起蹲在摊摊前挑了半晌,贾环给林瑜珥选了只憨憨的小黄鸭,林瑜珥给贾环挑了只锦鲤。

    前行不远,一处空旷地围满了人,格外响亮的喝彩声传来。

    只见一处空地被围得水泄不通,贾环仗着身子小,带着林瑜珥钻了进去,刚好中央一个精瘦的杂耍艺人正表演到压轴戏码。

    那艺人竟用额头、下巴、双臂托起一座瓷碗垒成的塔,脚下蹬着独轮车不停旋转,最骇人的是他口中衔着的一根铁钎顶端,赫然燃着一团跳跃的火焰!火光映着他脸上晶莹的汗水,随着动作胡明忽灭。

    “好!”“真功夫!”喝彩声像潮水涌来,贾环和林瑜珥也被吸引,拍手叫好。

    变故就在下一刻发生。

    一个骑在父亲头上的小娃娃看得撒欢,手里糖果脱手丢到艺人脚下。

    那艺人身形猛地一晃!

    头顶的碗塔最先倾倒,随之而来的是他口中衔着的铁钎也带着骇人火光甩脱,竟是直直朝着贾环他们所在的方向!

    灼热气浪瞬间扑到面前,贾环瞳孔骤缩,下意识想拉林瑜珥后退,却因为身后人群动弹不得。

    电光石火间,他感到一双手环住自己的腰扯着自己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是林瑜珥。

    不知哪来的力气和速度,在所有人包括贾环自己都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刹那,将他猛地向后拽了一个趔趄。

    “呼——哗啦!”

    燃烧的铁钎擦着贾环扬起的发梢边缘划过,“哐当”一声砸在他们脚前尺余的地面上,只灼焦了贾环几根头发。

    场中一片大乱,艺人连连赔罪,赵国基吓得脸都白了,急忙将贾环和林瑜珥护在身后,连声问:“可伤着了?”

    贾环背脊一层白毛汗,僵了片刻又迅速检查了自己和林瑜珥,除了头发的焦糊味,两人都完好无损。

    林瑜珥的小脸比平日更白,呼吸急促,眼里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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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惧,紧紧揪着贾环的衣角,整个人木雕泥塑般僵硬。

    可别把孩子又吓坏了,“林表弟,”贾环双手回握林瑜珥冰凉的手,轻声道:“别怕,没事了。多亏你拉了我一把,谢谢你救了我。”

    林瑜珥看着他,眼神慢慢重新聚焦,脸蛋也恢复了血色:“真好,表锅……没事”。

    贾环看着林瑜珥澄明的双眼,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林瑜珥的保护者,没想到这孩子能为了救自己迸发出远超年龄的能量。

    人群渐渐散去,杂耍摊主收拾残局,一场虚惊落幕。

    贾环正轻声安抚林瑜珥,远处的夜空中,突然“咻——砰!”一声锐响。

    只见夜空蓦然绽开一朵硕大的金色菊花,照亮了二人仰起的脸庞,是烟花。

    虽不及后世繁复,但在火药管控甚严的此时,能在七夕见到官府特允燃放的烟花,可算是难得的眼福。

    紧接着,一丛丛花火在墨蓝天幕上盛放,将整条长街映得恍如白昼,引得街上人纷纷驻足。

    瞬息明灭间,林瑜珥被绚烂的烟花吸引,忘却了刚才的惊吓,眼里的光也随花火忽闪。

    “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贾环望着划落的星火,忽然想起元春在元宵节出的灯谜,谜底是爆竹。

    贾府终会像烟花爆竹般,逃不过这“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的宿命吗?

    *

    暑气渐消,后院那几株西瓜在夏秋之交,给了贾环穿越后第一份从地里长出的喜悦。

    在日复一日的浇水、引蔓、授粉后,西瓜籽终于变成了滚圆翠绿的大西瓜,沉甸甸卧在藤叶间。

    贾环抓着林瑜珥的小拳头敲在西瓜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听,这代表我们的瓜长得很甜。”

    又从中挑出三个最大最匀称的,用井水镇得透心凉。

    最大的一个贾环亲自捧去贾母处,贾母见了倒笑出来:“难为你们两个小家伙想着我,自己种倒真比外头买的有趣。”命人当场切开,只见瓜肉沙棱棱的,咬一口,汁水丰沛,清甜解暑。

    贾母尝了一块就说怕贪凉晚上不舒服,招呼鸳鸯把宝玉、黛玉及三春都叫来尝尝。

    探春最是爽利,笑道:“我两个月前还笑他们俩胡乱折腾,竟真种出像样的瓜来了。”

    吃罢,三春姐妹都回赠了些针线玩物,黛玉让雪雁送了一小碟冰糖渍的秋梨膏过来。

    这边顽笑得开心,另一个给赵姨娘的西瓜也被贾环托赵国基送了过去。没一会儿,贾环忽然想起最近老师已教完了《三字经》,叫下节课备好《千字文》,便也同贾母这边告辞,打算回赵姨娘那边将书取来。

    刚进院门,便听见屋里传来尖利的斥骂声,正是赵姨娘:

    “……没出息的下作种子,眼睛里就只看得见那点子泥巴粪土!四十两怕够买你的命!吴兴急着脱手的烫手山芋,你倒当个宝怀里拦!

    “等环儿出息了,这府里上上下下什么不是我们的?少再来我跟前现眼!”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赵国基涨红着脸,垂头踉跄被赵姨娘推搡出来。他抬头看见贾环,脸上窘迫更甚,嗫嚅着叫了声“环哥儿”,便匆匆离去。

    贾环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去,“舅舅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