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自青收起笑意,“这样可不行。”
就像他之前跟席柏说过的那样,不管遇到了什么问题,都应该直接说出来,及时沟通,避免不必要的猜疑和误会。
坦诚才是一段关系延续下去的根基。
对袁云飞来说,席柏只是朋友和同事,太私密的部分不能深究,只要面上过得去就行。
但林自青是要跟席柏结婚的。
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将会一起度过下半生。爱情什么的,对林自青而言太过虚无缥缈,但是他希望彼此能像真正地家人那样,相互依靠、相互支持,而不是貌合神离、至亲至疏。
所以他不允许这种不明不白的状态存在。
遇到了问题,应该想办法剖开它、解决它,而不是因为暂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就任由它不断积累,最终成为隐患。
既然席柏一直在回避自己,那林自青就让他无法回避。
于是第二天下午,林自青走进训练室,将一直躲在里面的席柏抓了出来。
席柏既要避开他,又要假装自己没有这样做,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被其他人注意到,自然是毫无反抗之力,被林自青带走。
直到出了别墅,离开其他人的视野,他才拉开跟林自青的距离,问道,“怎么了?”
“预约的设计师今天有空,去定做我们的结婚礼服。”林自青回答。
席柏一愣,然后沉默地上了车。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林自青一直在暗暗观察席柏,但他只是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拒绝交流的信号十分明显。
定做礼服的店铺开在老城区,要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才能到达。
巷子里不能开车,林自青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停车,两人步行前往。
小巷很窄,甚至容不下两个人并肩通行。
席柏走在后面,抬眼就是林自青几乎将前路全部挡住的背影,左右两侧则是高高的围墙,形成一个狭小的空间,让席柏产生了一种被挤压着、喘不过气的错觉。
他下意识想后退,获得更多喘息的空间。
但是这一动,脚下的石板忽然摇晃起来,席柏站立不稳,身体向前栽倒。
还好林自青反应很快,回身扶了他一把。
对上他的视线,席柏有些慌乱地想要退开,但是脚步一变,踩着的石板又开始晃动,身体再次失去平衡。
还好林自青没有放手,席柏很快就借他的力离开了那块会晃动的石板,重新站稳。
然后再次默默拉开了跟林自青之间的距离。
不知道是因为周围没有旁人,还是觉得林自青八成已经猜到了,席柏已经不再费心去掩饰自己的形迹。
如此明显,让林自青莫名有些不快。
明明昨天还主动抱过自己……
虽然他也不喜欢那种黏黏糊糊的感觉,但被嫌弃就是另一回事了。
于是等终于走到店里,看到迎上前来的店员,席柏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却不知,自己今日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这家店是席总推荐的,是一间家庭式的作坊,在外面没什么名气,也没创立什么品牌,因为光是席总和他那个圈子里的订单,就忙不过来了。
今天在店里帮忙的是老店主的孙女,老店主年纪大了,带着客人选布料、定款式、量尺寸之类的事,都是她负责。
前面的环节都很顺利,但当小老板拿着皮尺上前为席柏量尺寸时,他却反应很大地退开了。
其实席柏从小不说是在多么奢华的环境里长大,但是这种程度的服务,还是习以为常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
虽然昨晚的梦让他下意识地心虚,不敢看林自青,更不敢靠近他,但人就是这样,越是让自己别在意,就越是会忍不住去留意。所以从上车开始,席柏其实就已经注意到了,林自青今天一直在看他。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尽量避免跟林自青对视,但那视线依旧如有实质地落在身上,让席柏无法忽视。
被林自青这样看着,他如何能心安理得地让一位年轻的姑娘靠近自己?
但这动作刚做出来,他自己就立刻意识到不合适,于是连忙解释,“抱歉,我不习惯陌生人靠我太近。”
小老板摆手道,“没关系。”
又有些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皮尺,不靠近要怎么量尺寸?
正踌躇着,就听一旁的林自青道,“要不我来吧。”
“对对,让他来。”席柏闻言,来不及多想,连忙出声附和。
客人自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小老板当然不会反对,将手里的皮尺交了出去,自己拿着本子,远远地站着记录。
席柏一口气刚松下来,转头看到林自青拿着皮尺靠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个比让小老板给自己量尺寸更糟糕的选项。
然而,这个时候再躲开林自青就太明显了。
他只能绷紧身体,假装自己是一根木头。
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木头,不仅不是木头,身体的知觉似乎还变得更加敏锐了。
每一次林自青触碰到他,他都会忍不住轻轻一颤。尤其林自青大部分时间都站在他身后,看不到对方的动作,也就不知道下一次的触碰什么时候到来,使得这个过程漫长而难捱。
在这样的煎熬之中,席柏渐渐地感觉到了一些别的——
林自青的呼吸,他触碰时留下的体温,以及从他身上传来的气味。
若即若离,若有似无。
让席柏与他接近的那一片皮肤,逐渐滋生出一股难耐的痒。
这时林自青转到了他前面,开始测量袖长和身长。
席柏发现,原来就算能看得见林自青的动作,感觉也没有变好一点,反而因为两人面对面,让每一次的靠近,都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拥抱,让他身体升温、心跳加速。
他无从判断自己是否脸红了,更不知道林自青和小老板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能将自己的身体绷得更紧,尽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身体里却逐渐滋生出了一股难耐,恨不得抬起手去完成这个拥抱。
好不容易才将这念头压下,下一刻,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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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东西在席柏的脑海里炸开,让那个他再也维持不住强撑出来的面无表情。
林自青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理智上席柏知道这是在测量腿长,但是这个姿势实在太糟糕了。
糟糕到林自青蹲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起了反应。
虽然并不明显,但不能保证林自青没发现。
意识到这一点,席柏无法自控地生出了诸多情绪,悲愤、羞愧、紧张、以及……一种隐约的、但难以忽视的兴奋。
幸好这就是最后一项了,林自青报出数据,起身退开,席柏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实在是身体紧绷到了极致,又陡然放松下来,手脚都有些发软,需要时间缓一缓。
正当他以为一切已经结束,迫不及待想要找个借口离开,好平复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以及更乱七八糟的身体反应时,忽然一只手递到了眼前。
抬眼望去,林自青手里托着那根皮尺,朝他笑道,“正好,你顺便也帮我量了。”
席柏:!!!
他只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盯着那根皮尺,好似在盯着一个炸弹。
但是又不能不接。
难道要说自己做不到,还是让小老板来吗?
席柏僵硬地接过皮尺,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往前迈步。
让林自青给自己量尺寸已经够折磨人了,但是自己给林自青量尺寸,才是最难熬的。
因为他的视线必须要落在林自青身上,随着皮尺一寸一寸丈量过去:肩、胸、腰、臀、腿……说实话,席柏甚至都没有这么清楚细致地看过自己的身体。
更要命的是,这个过程中,手指时不时就会碰到林自青。
那是和自己被林自青触碰时,截然不同的感觉,更复杂,也更细致。
有的地方骨感,有的地方宽厚,有的地方纤细,有的地方挺翘,有的地方圆润……即使隔着衣料,也如此清晰。
席柏喉咙里渐渐升起一股干渴。
并不强烈,却很磨人。
就像刚才那个只在脑海里喜成型,却始终没有找到时机完成的拥抱。
不得已,席柏只好想办法转移注意力。
非礼勿视是不行了,背二十四字真言也没有效果,急切之间,他忽然想到了最近的训练内容。
按照周教练的说法,职业选手不仅要有天赋,更要有脑子,要懂得分析场上的局势。而局势,是靠数据来体现的,选手不仅要记住自己的数据,更要记住队友的数据、对手的数据,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判断对方行动,指挥己方的应对。
席柏在这方面有一种惊人的直觉,但周教练要求他用大量的训练,将这种直觉转变为可以掌控的技能。
所以这段时间,席柏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数据。
此刻,他索性在脑海里给林自青建了个模,然后再添加各种细节和数据——包括测量出来的和自己感受到的。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脑子似乎都灵活清醒了许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