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直戴着婚戒的前夫 > 1. 十年
    谢铭声被人架出来时,已经吐了一轮。

    等候的谢家司机匆忙跑来,客气称呼了声“曾总”、“周总”。

    曾维和周纪堂笑着颔首,架着谢铭声上了后座,司机跟在一旁,十分和气地同他俩道谢。

    车子开出去一段猛地刹停,车窗突然降下。

    曾维和同周纪堂站在原地聊着什么,见状相视一眼,掐了烟上前询问。

    谢铭声仰头靠在椅背,眉心微皱,脸上一副不耐烦的神情,似乎还在同醉酒的反应抗争。

    曾维走近,笑着道:“谢行长什么吩咐?”

    谢铭声睁开眼,对他说:“下周三我不去了,和他们说一声。”

    周纪堂点头:“我也不是很想去,去年让我们认领什么校友树,一棵几十万,今年不知道又搞什么。”

    曾维不语,半晌道:“你不去,吴校长会找你爸吧?”

    不知道哪个字眼戳中了谢铭声,他脸色阴沉下来,唇角勾起阴阳怪气:“老不死的。”

    曾维:“......”

    周纪堂笑。

    曾维看热闹不嫌事大,瞥了眼谢铭声依旧好好戴在左手的戒指,状若好奇:“回哪里?”

    “我听音音说姜挽搬出去了?”

    周纪堂识趣后退。

    谁知道谢铭声表现得格外平静,他慢慢转头,盯着曾维,一字一句:“我正好要问你——”

    曾维双手举起:“我真不知道。我总不能查我女朋友手机吧?我要死啊。”

    “自从你俩离婚,音音防我就跟防狼似的,这两个月我半个字都不敢提。”

    这趟同学聚会,从见到莫名其妙出现的谢铭声开始,他就一直尽可能躲避这个话题,结果还得是自己嘴欠。

    谢铭声似笑非笑:“现在给卢绘音打电话,就说我想问。”

    曾维知道自己惹大了,扭头就走。

    周纪堂站在原地,半晌摸摸鼻梁,道:“别说是我说的......”

    谢铭声不说话。

    他头痛欲裂,喝下去的酒在胃里翻腾,他看着周纪堂:“哪里?”

    “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人家搬出去就是不想再和你牵扯,今天都没来,卢绘音也没来,你就应该知道——”

    “哪里?”

    “臻悦。”

    “具体我不说了,你俩凭缘分吧。”

    周纪堂忽然笑眯眯。

    姜挽说过,他要是敢查她,她就离开江城,谁也不联系,他是动也不敢动。

    这次明华一中毕业十周年同学会,想着要是卢绘音过来,或许还能有个“巧合”的说法,谁知道卢绘音跟曾维一样,精得要死。

    周纪堂肯定是查过的,他是贼心不死——

    这个贱人,谢铭声想,幸亏小挽不喜欢他。

    关上车窗,谢铭声说:“去臻悦。”

    司机没有作声,开出去一段,停在红绿灯前,迟疑道:“要不还是回裕景园吧——”

    像是知道他会这么说,谢铭声抬眼,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司机闭了嘴,快速打了转向灯。

    谁知他忽然笑了下,看着后视镜里眼神躲避的司机:“回去照实说,问你什么就答什么,我爸妈那么相信你,你就这么跟他们说。”

    “对了,帮我补一句,他们要是敢去找小挽,大家都别活。”

    “反正我是不想活了,一起去死吧。”

    重新闭上眼,谢铭声一脸厌倦。

    司机:“............”

    他知道这位“了不起”的谢大公子做得出来。

    高中那会被老爷子发现端倪,锁房间不允许见面,谁知道谢铭声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血溅一地,后背缝了几十针。季蘅吓得当场晕倒。

    这位平日眼高于顶、瞧谁都一副刻薄模样的公子哥,做起事情毫不含糊。

    后来家长妥协,睁只眼闭只眼,不过那个时候谁都清楚,谢家不会接受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

    谢方昆和季蘅冷眼瞧着。

    谁知道两年前,谢铭声为了和这个姓姜的女人结婚,检举谢方昆的话都说出来了——

    他早就不是只会绝食和跳楼的年纪,他变得和他父母一样,冷血乖戾,无所不用其极。

    先是季蘅妥协,然后是谢方昆。

    不过,这段相持日久、跨越阶级的婚姻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大结局”——

    两个月前,姜挽提出离婚,这位被季蘅和谢方昆认定“心机深重”、“操纵一切”的女人,自己选择了一个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结果。

    他在谢家工作三十多年,很少掺和雇主家事,但就是那次,他发现这位一声不响独自搬出裕景园、头也不回的女人,其实和后座上的这位,骨子里是一样的。

    重新回到宴厅的曾维和周纪堂很快成为焦点,不过话题的中心不在他俩。

    事实上,从谢铭声出现到喝得酩酊大醉、再吐得一塌糊涂离开,他始终都是八卦的源头。

    只是他本人比高中时候还要难以接近,眼下身居高位,少年时肉眼可见的傲慢隐匿不少,取而代之的则是愈加迫人的威势与冷淡。

    “谢铭声居然结婚了?”

    “——他戴着戒指我都没敢问。”

    “什么时候的事?”

    众人传递着眼神,笑呵呵。

    周纪堂圆滑道:“两年了吧,婚礼还没办......”

    “还没办?”

    “人家是市长公子,这种事情肯定要麻烦得多。”

    “女方是谁?”

    “估计也是个人物,这样的家世,不是联姻就是世交......”

    “你俩都不知道?”

    曾维讪笑,周纪堂笑而不语。

    “曾维,卢绘音怎么也没来,还有姜挽,消息也不回。”

    “姜挽?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谢铭声是不是和她做过同桌?是吧?”

    “不记得了,就记得她爸车祸......”

    “是吗,过去好久了,都十年了......”

    话题渐渐绕远,曾维低声:“我先回去了。你和铭声说了?”

    周纪堂点头,面上依旧带笑:“她简历投到我公司了,也是巧合。”

    曾维顿时欲言又止,临走,他拍拍周纪堂的肩,道:“我敢保证,姜挽要是发现你,二话不说就会走。”

    “我也觉得——真是晦气,摊上谢铭声。”

    曾维:“......”

    江城十二月的气温出奇低,寒风刺骨。

    下了高架,跨年的氛围倒是浓厚许多,街道两旁夜市喧闹。

    谢铭声感觉自己清醒了点。

    今天根本没打算来,从曾维那看到的消息,怀抱着一丝希望,想着姜挽万一到场......但事实证明,她比他认为得还要干净利落。

    印象里,她从来不会做绝情的事,他和她之间,许多事都是他来决定——

    决定离婚是唯一一次。

    那个时候,她很安静地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认真听了会他为季蘅的言语同她道歉的话,她抬起头,还是那双乌黑澄亮的眼睛,天马行空的时候好像海面上的月亮,影影绰绰,捉摸不透又引人入胜,但等海面恢复平静,一切光影都消散,她看起来无比悲伤,她望着他,习惯性抿唇犹豫,然后说想离婚。

    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她,看起来没什么脾气,说什么也会都答应,但想做的事一样不落。

    他站在她面前,脑子里是有些空白的,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他低下头,有那么两秒,这两个字好像超出了理解范围,又或者,超出了他与她的关系——

    直到她催他,问他好不好。

    她笃定他会同意,这么多年,她也把他吃得死死。

    车窗打开,冷冽的寒风几乎一秒钟就吹散了车里的暖气。

    闭了闭眼,谢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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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开口,嗓音嘶哑:“算了,回去吧。”

    这两个月,持续性的痛苦从胃里泛起,和呕吐的感觉差不多。

    它们一波波涌上来,谢铭声无法辨认自己是要下车继续吐,还是坐在这里、继续忍受。

    车子停在车库。

    司机悄无声息地离开,谢铭声坐着一动不动。

    时间过去,他又变了副面孔,不再怨毒、不再刻薄、不再暴怒,也不再感到痛苦。

    他坐在后座,脑海里冒出前一刻可笑又荒诞的宴席,那些他早就遗忘的面孔,这个时候,只提醒了他一件事——

    已经过去十年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姜挽。

    也是差不多这个月,十二月份,他转回国内读书,插班到明华一中的高二年级。

    谢方昆还在市长的位置上,他背着书包跟在一群谈笑风生的大人后面走进教师办公室,然后一眼就看到站在临靠门边的办公桌前,低头仔细订正作业的姜挽。

    她的面前坐着一位格外年轻的女老师,正往前看她的卷面,面上带着几分好笑的意思,但没有任何的责怪。

    她背朝他,深蓝校服校裤,脑后扎了个细细的马尾,发丝卷曲,像洋娃娃的头发,发绳是有点塑料的黄色,看起来很脆,上面有一颗同样颜色的星星。

    大人总是兴师动众,她闻声扭头,面露好奇,很快就被面前的老师叮嘱专心,于是赶紧转了回去。

    只是没一会,叮嘱她的老师被吴校长叫去自我介绍,说是明华一中最好的数学老师,叫文越。

    听到自己老师的自我介绍,她看起来更好奇,一直张望隔壁那群人。

    冬季的江城并不算萧条。

    教学楼外绿意依旧,只是天色暗沉,阳光从厚重的淡灰色云层里渗透出来,雾蒙蒙的。

    这间教师办公室格外大,估计整个高二年级的老师都安排在这里,说话都有回音。

    她侧身站着,面前是一排排深色规整的办公桌,一旁是乌压压的人群,成堆的习题册和试卷高高地堆满所有空隙。

    少女身形清瘦,握着笔的手指十分纤细,淡粉色的毛衣穿在里面,露出一点毛茸茸的边缘,裹着她的手腕。

    过了会,她的视线重回草稿,没有找到思路,神情渐渐沮丧。发丝从她的脸颊旁垂落,她抬起手背拂开,心不在焉,没一会又去看自己的老师。

    谢铭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或许是觉得她也太容易分心。

    他冷不丁地走到她面前,吓了她一跳,对上他的面庞,她的脸不由自主就红了。

    谢铭声饶有兴致,垂眼看她手上的题——

    视线溜达,他想,她真是个笨蛋。

    大概他的态度过于明显,姜挽察觉到,她总是很敏锐,她伸出手挡,不让他看。

    谢铭声非要看,那个时候他就有点捉弄她的意思了,他还专门凑过去,语气缓慢:“都是错的,挡什么?”

    少年刚过换声期,清冽干净的声线,但因为实在欠揍,听起来懒洋洋的,沾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被激怒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讨厌的家伙,飞快地瞥他一眼,觉得他真是徒有其表,内里其实和那些性格恶劣的男生差不多,但她没有说什么,她只是把卷子移得更远了,人也站到了最里面。

    桌上只剩一页被落下的草稿纸。

    谢铭声拿起来,发现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下面画了一只小狗,特别可爱,还戴着一圈毛线帽——

    他知道她为什么错那么多了,她的心思压根不在卷子上,她画的小狗比解的方程精致多了。

    “还给我。”

    她低低地、远远地朝他放话,脸更加红。

    大人的声音隔着一面隔断的书架,热热闹闹地传来。

    “——铭声?”

    他朝前随口应了句,在姜挽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慢慢悠悠折好那页草稿纸塞进裤兜,然后单手插兜,格外装地往书架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