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将过，处处都热闹得紧。
转眼就要开春，国公府也开始收拾着诸位小姐上书塾的事情。
裴阆禀过老太太，温声道：“我部同僚康嘉煜外祖家便是书院，孙儿前些日问过，说是京都王公贵族家里的孩子大多前去求学，其弟康嘉伟也在其中。”
康家是为永宁伯爵府康赵瑞家，其妻便是名满天下的宋文祖的幺女，二人夫妻和睦，育有二子。
长子是前些年高中榜首的天之骄子，次子则是听到读书就要喊头痛的存在。
能去到这样的人家读书，对家里各中女孩子是有好处的。
老太太沉吟一声，点了点头：“你速来是个有成算的，既然寻了去处，那便叫她们准备准备入学便是。”
裴阆应下了。
二人又话了会儿旁的，瞧见老太太已然有些倦意，裴阆便要起身离开。
老太太到底年事已高，清醒一阵子就会乏困，也没有留他，摆摆手叫他下去。
将要去康家念书的事情霎时间传遍了各个院子。
云芜也不喜念书，自打年关将近到现在，她已是许久不曾看书了，连带着学过的都忘得七七八八了。
想到不日即将正式开始学习，云芜一时有些犯愁：“彩悦，去念书要带什么吗？”
乡下时，入学要带束脩。
可这里是汴京。
“好姑娘，上学这事遑论你，我自小便是睁眼瞎，如何去读过书识过字啊。”
小姑娘正犯愁，那边门口的光亮一闪而过有阴影。
“还未入学，妹妹怎的就这样愁困？”
来人逆光而立，浑身上下沾染着尘光，身着雾蓝色的长袍，下颌锋利，五官偏又温敦，带有十足的欺骗性。
云芜忙不迭坐直身子，又理了理发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哥哥……你就别打趣我了，你知道的，我不爱看书。”
每每想到读书，云芜觉得汴京的日子还不如怀乡来的好。
裴阆朝门外支应了一声，有婢女端着书箱等文品进来了。
一水的好货色。
云芜大字不识几个，不懂其中关窍，可光是用眼看，也能觉出贵重。
小姑娘柳眉微蹙，似乎下一秒就要拒绝。
裴阆了然于心：“这是母亲差人寻来文房四宝还有一些你上学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是母亲的一番心意。”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云芜又吞了下去。
她记得先前裴阆说过，长者赐不可辞。
她微微俯身行礼，笑眯眯地说：“那便谢谢夫人了，等过几日我再去打搅夫人。”
裴阆不是挟恩图报，面上笑得和煦，“不必强求，你若是想去那便去，如若不想，也不用勉强自己。”
云芜感动了。
大哥哥就是这样善解人意。
宋夫人也好、大哥哥也好，大家都对她很好。
不知怎的，此刻云芜倒是生出了想要好好读书的心思。
想来她爹娘若是泉下有知，此刻也得感动涕零，捶胸顿足，大呼云家祖宗显灵！
裴阆将这些东西一并收了来，分门别类地教导云芜如何使用。
停云居附近的耳报神自然是一字不落地都说给了裴晗听。
嫉妒的火焚烧着裴晗所剩无几的理智，她实在不明白大哥哥为什么要对一个蠢货这么上心。
甚至还带着上好的湖砚、极佳的紫狼毫去给蠢钝如猪的云芜用。
两相对比，则是显得自己手边的羊毫和平台砚强差人意。
“这么想攀龙附凤，那就让云芜看看，登高必跌重，她还没有杏仁大的脑袋是带不住国公夫人的头衔的，怕是要累掉脑袋！”
旁边的婢女也附和着，“是啊小姐，这乡野出来的表姑娘还真是野心不小。”
二人做说越激动，却半句不提裴阆。
相比较于二房这边的水深火热，三方则是格外的祥和。
三老爷闲来无事便伴着妻女写诗作画，一家人喝茶聊天，很是闲适。
听闻要去康家读书，三老爷也是捋着美髯，笑着嘱咐两个女儿，“机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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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易，你二人都爱读书习字这是极好的，去到书塾认真便是，不要听信酸儒说的女子要藏拙这样的鬼话，为父不求你们名满天下，但求畅快自得。”
裴婴手上的画笔不停，朝着父亲点了点头，“知道了父亲。”
裴春是个人小鬼大的，提着毛笔滴滴答答就往三老爷身边去，三老爷白云长衫最是怕脏，瞧见小女憋着坏过来，也存了心思逗她，起身绕着桌子走，“春儿，别淘气。”
二人越走越快，如二人转一般。
三夫人瞧着爷俩越玩越没了分寸，轻咳一声。
三老爷并裴春都老实下来，裴春扔下毛笔，跑进三夫人怀里。
三夫人慈爱地摸了摸小女儿的额发，又看了看大女儿。
为着她的一双女儿，她在国公府处处低就，无非是因为没有儿子。
好在夫婿不是一个迂腐的，从不怨怼于她，也常常宽慰。
女儿乖巧懂事，是以这样的日子过起来也还算美满。
三夫人一下想到，不日女儿就要出嫁。
她眼眶微红，三老爷推开小女儿，将妻子拉过来，“怎么又伤怀？女儿们读书是好事。”
“我只是想到了女儿的婚事。”
裴春还小，而年纪差不多的只有裴婴。
裴婴一下紧张起来，“阿娘，我还没有这个心思！”
三老爷：“没有心思就再等等，咱们姑娘不愁嫁自然不恨嫁，就算是一辈子不嫁，爹爹也养得起。”
裴婴心里一阵暖流划过，有这样的爹娘，她是感恩的。
三夫人也点了点头，“嘤嘤，你若是不愿意，那便是圣旨，爹娘也不送你出去。”
翌日。
上学的时辰就快到了，各个院子都掌了灯。
云芜紧赶慢赶提着裙摆这才赶到了马车。
四个姑娘上学，三房家两个女儿一辆车，那自然云芜要和裴晗一道去。
云芜还未上车，奚落的声音便从里面传来，“不过是个表姑娘，架子倒是比国公家的小姐……不，比公主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