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玉芳也同样的意思:“去。”

    “那就去吧。”

    村里有一条小溪,源头具体不知道在哪儿,流着流着经过了她们村子,最后汇入大江。

    戚梦夏她们摸田螺的主要阵地就是这儿,池塘里的水深摸起来没那么方便。

    不过这条溪里,除了田螺,别的小鱼小虾泥鳅不少,偶尔还能遇到黄骨鱼和巴掌大的土鲫鱼。

    梦夏从家里提上水桶和一个洗菜篮子,把裤脚挽到膝盖,踩着凉拖下了水。

    小溪两边都有树荫,水还是流动的,所以溪里的水没被晒热,走下去后那叫一个清凉舒坦。

    “哎!我运气可真好。”只听得一声篮子出水声,淅淅沥沥的水砸落,接着就是古玉芳的一声欢呼,“哈哈,一来就捉到只鲫鱼,多来几条,今晚上能给家里加个汤了。”

    戚梦夏转身,看得羡慕,也忙低下头往水里四周扫视,寻找那游动的身影。

    鱼的影子是半点没看到,只看到成片的田螺,大大小小个头的都有。

    她一手摸下去,抓起来一把,太小的扔回溪里,个头大些放在洗菜篮子里,等篮子装满了个底,在水里冲洗干净,再往装了水的水桶里一倒。

    “现在的田螺肉应该不肥吧?怎么镇上还有人会收?”戚梦夏边摸边问道,田螺一年里得清明前后和九十月份的时候最肥,这种时候很多乡下人家也会捡来回家炒菜吃。

    丁凤英:“这个下酒好吃又便宜,有些贩子会收了送去县里市里卖给那些饭店酒馆,有些是收了自己做来卖。镇上新开了一家小饭店,全天开着,听说老板是在外面学到了做卤味,回来就专做卤味下酒菜生意,顺带卖烟酒,生意可好了。”

    戚梦夏:“那岂不是会长期收购田螺?”

    丁凤英:“是啊,一开始我们还担心人家卖不出去那么多,收不了多少呢,后来听说他家还会每天做好卤田螺,让亲戚带着去县里市里卖,卖的价格还更高。”

    古玉芳感慨:“人家有手艺就是好,钱能源源不断地来,我家老王上次放假回来买了三斤,花了六毛钱,味道是真的不错,家里人吃了还想吃,弄得我婆婆现在每次去赶集卖掉东西,也会买个一斤两斤回来吃。”

    光是听这么说,戚梦夏就可以预想到人家店老板肯定能挣不少钱,不说烟酒,卤田螺看着单价低,但便宜走量就容易,而且利润高,心里一算,真让人羡慕。

    哎呀,她怎么当初就光会吃,不知道去学一下呢,要是学会做卤味,开家卤食店多挣钱啊,现在卤食店竞争还不是那么大,只要手艺过关、选址没错生意就不会太差。

    “这个需要在家里放两天吐完沙再送过去吗?”

    “什么时候都能送过去,人老板会记录情况,只要不是死的臭的就行。”

    “明天我妹放假回来,让她也来摸田螺。”

    “哈哈,还用等你说,你家莉莉就在镇上读书,消息比你灵通,人上个周末都捞了两天呢,周天上学的时候带过去。”丁凤英笑着解释道:“所以我们才带你往上游走,下游那一批全被他们那伙人捡完了都。”

    戚梦夏一想也是,乡下孩子通常没什么零花钱拿,所以都爱自己漫山遍野地捣鼓东西拿去换钱买零食吃,她不例外,她妹自然也不例外。

    从小学一二年级开始就会跟在她屁股后面学着挣钱了。

    “夏夏,你妹妹今年就毕业,能考上中专吗?”

    “她自己说的,说想让她考中专就是做青天白日梦呢,你说能不能?”说起这个,戚梦夏也很无奈,自打三年前觉醒记忆后,她自然是知道读书的好处。

    现在无论是中专还是大专本科,只要读上去都能吃到读书的红利,出来想进个好单位不是特别难,以后一辈子就差不多稳了。

    如果是在填中考志愿前觉醒记忆,她自己就读高中考大学去了。

    不过后来仔细想一想,读中师也不差,当老师也挺好的,现在小学老师这个职业体面也比较轻松,不像几十年后直接给干成服务业当保姆了。

    她希望家里弟弟妹妹也都能有个好前途,跟他们那是好说歹说,软话说了威逼利诱也都试过了,但那俩就好像跟书本有仇似的。

    弟弟戚远志是态度很好,但偏偏读不进脑子,初中三年都很努力,上课认真笔记也记得扎实,作业也次次不落,她还经常帮着补课,但去年还是没考上中专,将将过了高中线。

    后来家里一商量,觉得他确实不是那个读书的料,他自己这样觉得,干脆想办法去县里给饭店里当学徒。

    平时还是打杂多,还没到能上手的时候,不过在后厨耳濡目染,长进是看得到的,老弟回来家里,做出来的饭味道越来越好,时不时能做点新鲜菜,他自己也对当厨师有兴趣。

    而妹妹戚雯莉,脑子挺聪明,就是纯粹不爱读书,爱美爱赚钱,整天念叨着想赶紧毕业去深市打工,还指明了想去理发店当学徒或者去服装店卖衣服。

    行吧,这也算是目标明确吧。

    愿意读书的,知识学不进脑子;能学进脑子的,不愿意读。

    反正戚梦夏现在对他们俩也渐渐没了读书的期望。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她对自己和弟弟妹妹都要求不高,只希望自己三姐弟妹,以后能各自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不用人到四五十岁,还需要为养活自己奔波忙碌,汲汲营营。

    “那是不念书了?”

    “估计是,她就不爱读书,没那个心思。”

    “那你们家想过她之后去干什么吗?我家小叔子也今年毕业,也不知道去干什么,现在砖厂又不招人了。”古玉芳有些苦恼。

    本来小叔子的事她不用愁,但就如她男人说的,家里两兄弟,底下就这么一个弟弟,过几年就要娶媳妇生孩子了。

    这要是过得不好,往后他爸妈肯定多偏向弟弟家,不说爸妈,说不定还会拉着他一起帮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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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自己往后半辈子都要帮衬弟弟,王老大宁愿赶紧给弟弟找个好去处,让他自己能支棱起来。

    古玉芳觉得她男人说的话很有道理,所以自然也跟着发愁,看她公婆最近的意思,是要让小叔子先在家种地,可万一这地种着种着就种一辈子,能有什么出息?

    “去打工呗,人家深市厂子那么多,去那边进厂,一个月工资能拿三四百呢,是吧夏夏?”丁凤英说道,要不是家里爸妈关系糟糕,每天吵个不停,偶尔还能打起来,她心疼妈,怕亲妈被气到了,得留在家里看着点,她也早去外头打工挣钱了。

    她以前的同学,去了广省那边打工的,一年少的能挣两三千,多的能挣三四千。

    光留在村子里种地,几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她都想好了,等过两年嫁出去,她就拉着男人一块儿去打工挣钱。

    “嗨,我公婆不乐意,他们胆子小,怕我小叔子去了就回不来了。”古玉芳腰酸了,站起来歇一歇,继续道:

    “前年小洼村一个年轻人出去打工就再没回来了,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去年二水村有一对兄妹,也是出去了就没回来。大家都说外面那么乱,估计死在哪儿了。”

    这事戚梦夏也听过,过年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最爱聊在外面大城市的见识,以及村里人在外头的八卦。

    丁凤英觉得这没什么,“这么多人出去都没事呢,只要自己小心点,和家里亲戚村里人扎堆,别落单,出不了什么事的。”

    想挣钱,干什么没点风险。

    边聊天边干活,时间就过得很快,好像是没一会儿就天黑了,站起来,戚梦夏锤了锤酸痛的腰,再一低头,桶里装了大半桶的田螺。

    收获满满,就是她预期中的鱼没抓到。

    丁凤英抓到好几条泥鳅和三条白条,古玉芳抓到一只鲫鱼和几只虾,唯独她,除了田螺还是田螺,其他啥也没有。

    提着桶回家,路上碰上好些个同样晚归的叔伯婶子。

    “夏夏,你也这么晚回啊,这是从地里回来?”

    “没,大全叔,我这是去溪里摸田螺了。”

    “呀,又这么晚才回,等下你奶奶都要出来找你了。”一个婶子见她打趣道。

    小时候梦夏有段时间很皮,经常玩到天黑还不回家,每每这个时候,奶奶就会来接她回家,周边人家都清楚这些往事。

    “现在不就赶着回去吗,孝林婶,你这是从地里浇水回来啊?”

    “是啊,地里西瓜不能缺水,缺水瓜就不长,我家还有一片籽瓜,回头你带着莉莉来家里吃瓜啊。”

    “好嘞,到时候我肯定来。”

    村里孝林婶家是少数爱种籽瓜的,每年夏天一到籽瓜成熟的季节,总会邀请大家去家里或者直接到地里吃瓜,瓜肉吃完,留下瓜籽。

    村里的小孩从来就不缺西瓜吃。

    回到家时,天边只剩最后一点晚霞余晖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