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乌木氏族中的老祭司预言那异族们的领袖即将降生,这段时间将是野兽人猎杀那些异教首领们的最佳时刻。

    作为氏族中有名的斥候,乌鲁哈·乌木为自己今天的发现欣喜若狂,那伪神的仆从今日居然只带着这么一点护卫就进了森林,后面还跟随着这么多“鲜肉”……

    酋长该给我多么大的荣耀!

    乌鲁哈如此想着,他方形的瞳孔中洋溢着说不出的巨大喜悦。

    突然间他俯下了身,耳朵紧紧贴在地面上聆听着什么,那些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竟然向北渐行渐远。

    他的猎物逃跑了!

    “哞——!”

    乌鲁哈仰天长鸣,这是催促狩猎队赶紧向他靠近的提示音。

    氏族的狩猎队离此还有两公里的距离,乌鲁哈需要为他们提供更准确的定位。

    跟上他们……

    这唯一的念头充斥在他的脑内,忽然间,他的左耳向后抖了抖。

    “嗖——!”什么东西带着破空声向着乌鲁哈的后脑疾驰而去。

    “噗!”一只弩箭深深地没入地面。

    而乌鲁哈则依靠着本能在第一时间歪过身子滚到了一旁的大树后面,黑树体型庞大,树皮坚韧,是相当优秀的掩体。

    “该死的,居然空了?”

    五十米开外的黑树树梢上,几位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为这一空了的一箭感到一丝可惜。

    “羊头人的感官非常灵敏,这一箭空了说明不了什么。”卢修斯放下了手中的□□,野兽人躲过了这一击在他的意料之内,“现在已经算是打草惊蛇了,但是目前看来它并没有继续移动,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说到这里,卢修斯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首席,那我们执行包抄计划?”名叫萨利的猎魔人已经拉起了面罩,只待卢修斯下达命令。

    “在野兽人的狩猎队赶来之前,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卢修斯盯着先前那只羊头人躲藏的黑树,他半蹲着,将右手放在树干上,沉声道:“五分钟之内,结束战斗。”

    “……”

    众人无言,只是在点头确认之后默默地消失在了原地。

    猎魔人掌握着一项特殊的技能,在装备了特制的斗篷之后,他们可以将自己的身形与气息隐藏在黑暗之中,他们将其称为“影步”。

    夸张点说,寻常人即使与他们在一米之内面对面地站着,也不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乌鲁哈平静了自己的内心,他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但是在狩猎队赶来之前,他可不想就这样束手就擒。

    两只耳朵抖了抖,他听见了一丝丝穿梭在树枝之间的抖动声。

    一、二、三……这是三道与风声违和的别样声响,他们正向着自己的两侧包围而来。乌鲁哈默默拉开了手里的硬弓,他将目标锁定在自己的右侧,那是个落单的猎手,也是离自己最近的。

    三十步……二十五步……二十步!

    乌鲁哈拉满了强弓,向着右侧猛地闪身,朝树上空无一物的阴影处放出了箭矢。

    “叮!”

    “砰!

    先是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随后是重物撞到树上的一声闷响。

    乌鲁哈吸了吸气,他并没有嗅到意料之中的血腥气。可正当他抽出长刀,想要上前将这个猎手彻底解决掉时,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一步也动不了——他脚下的泥土将自己的双腿牢牢束缚。

    “哈,抓到你了……”在他右上方的树梢上,传来了人类令人憎恶的嘲讽声。

    乌鲁哈看到了一张嘴角流着鲜血的脸,对方向着自己挥了挥手上的刀,他发现自己方才射出的箭矢居然卡在了刀身之上。

    “该死的,被骗了!他们有巫师!”

    此刻的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被设定好了,眼前这个受伤的人就是故意冲在最前方的诱饵!

    “嗖,嗖——!”

    两道破空声自脑后传来,可乌鲁哈已经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避险动作了。

    该死的人类……

    直至弩箭贯穿了他的眉心与胸口,他的脑中也一直重复着对自己失败的无尽愤怒与向着这些猎手的诅咒。

    四个人站在了野兽人倒下的尸体前,卢修斯没有看它,只是先向着那名受伤的猎魔人聊起了伤势:“萨利,伤势怎么样?”

    “不是什么问题,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外伤。”那个名叫萨利的猎魔人向着野兽人吐了一口唾沫,说道:“羊头人的强弓能造成的冲击力很强,还好我的短刀够厚,不然我就会被直接钉死在树上。”

    萨利拿出了那柄还插着箭的短刀,羊头人的箭头差点贯穿了这颇具厚度的刀身,虽然已经折断了箭身,但那个嵌在圆形凹陷中闪着寒光的箭头让所有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我撞在树上差点晕过去。”他说道。

    “嗯,把弩箭收走,烧掉尸体。”卢修斯拍了拍萨利的肩膀,递过去一个盛满了绿色药水的玻璃药瓶,“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这个斥候的死应当能延缓一些狩猎队的行动。”

    猎魔人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无根的火焰自尸体上燃起,先是一小团火苗,随着风渐渐扩大,最终将斥候的身体完全吞噬。

    羊头人仍旧瞪大着双眼,他空洞的眼眸中好似印下了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最终,火焰只在树林里剩下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焦黑尸体,连带着抹除了周围的战斗痕迹。

    也许是感受到了羊头人斥候的怨念与愤怒,天空变得昏暗,浓厚的乌云向着大地压来,在这深秋之时竟让人感觉有些闷热。远处好像传来了一阵阵低沉的雷鸣声,却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

    最终,自丛林深处赶来一群长着牛头或羊头的高大生物,他们缓缓在斥候的残骸前停下了脚步。

    “氏族的猎手变成了猎物,祭司。”

    说话的野兽人生着牛头,体形庞大,喘着粗气,声音异常的低沉。而在他的身边则缓缓走来一个身形有些消瘦,手中拿着骨质法杖的佝偻羊头人。

    牛头人哈鲁克什·乌木是氏族的勇士,也是这支狩猎队的首领。斥候的死亡令他怒火中烧,他双手紧握战斧,灼热的粗气自他的鼻孔中不断喷出,硕大的蹄子不时刨着地上的泥土,就连他周身黑色的毛发在此刻也好像竖了起来。

    “人类的巫师抓住了他,哈鲁克什,我们的猎手死于自大与猎人的诡计。”那佝偻的羊头人术士眼中流露着元素的光华,他用空着的左手拨弄着这个倒霉斥候焦炭一般的遗体,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啪——!”

    野兽人们听到一声脆响,只见术士的指尖捏着一个圆溜溜的物体,毫无光泽、有些干瘪并泛着一些灰色。

    “请黄铜之王给予我洞穿过去的视野,让我见其所见……”

    术士呢喃着,将手中的物体托向半空,火焰兀的自他掌心燃起,从远处望去,他干瘪细长的手臂在此刻就如同一柄火把一般。

    火焰由红转青,羊头人术士透过火焰好像看到了什么。

    不多时,人群中传出了他惊喜的笑声。

    “黑色……是黑色!”羊头人祭祀一把捏碎了掌中之物,火焰骤然消失,周围的族人们因其癫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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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容而变得有些骚动。

    “祭祀,你看到了什么?”哈鲁克什皱着眉头问道。

    “我看到,我看到了黄铜之王真正的造物!我看到了真正的漆黑之兽!”祭祀手舞足蹈,手中骨杖上的挂饰随着他莫名的舞动而互相敲击,散发着空洞的“咚咚”响声,而他本人则在骤然的站立中,高举双臂,向着天空大喊:“我,玛扎姆·疫蹄将因漆黑之兽的归来而向伟大的黄铜之王献上丰厚的祭品!!”

    漆黑之兽。

    野兽人在听到这带着不详的词汇后如同被点燃的篝火一般,燃起了自己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意。

    “为了黄铜之王!”

    “向公牛献上鲜血!”

    “向北进发,乌木氏族的勇士们!杀死伪神的奴仆,用他们的鲜血来庆贺我们即将达成的伟业!”玛扎姆·疫蹄手中的骨杖骤然发出了红色的光芒,这光芒照耀之处,所有野兽人战士的眼睛全都冒出了猩红色的光。

    黄铜之王在注视着我们……

    战吼与铁蹄震动了大地,狂暴的野兽向着祭祀所指的北方绝尘而去。

    雨滴终于落下,土地变得泥泞,那具焦黑的残骸却随风化成了灰烬,飘向了远方。

    另一边,继续向北方奔袭的车队减缓了速度。

    “卢修斯他们还没有回来吗?”帕兰德尔不时地望向车外,他将担忧之情写在了脸上。

    “以他的身手,我想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埃德蒙手中握着佩剑,坐在大主教对面的位置,“您放宽心,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他们的消息了。”

    马车中两人正说着,只听到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骚动,马车也停了下来。

    当埃德蒙以为追兵赶来,打算下车迎战之时,却听到外面响起了兰德菲尔的声音:

    “吾主,是卢修斯他们回来了。”

    “真一在上!他们总算回来了。”不顾外面还下着的雨,帕兰德尔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吓得兰德菲尔和一旁守卫的埃尔金一大跳,连忙跟了上去。

    “卢修斯,我的孩子,你没有受伤吧?”

    卢修斯刚赶上营地,便看到了迎面向他走来的,淋着雨的帕兰德尔神父,看着对方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他不由得心里一暖。

    “我没有事,神父。”他说:“倒是萨利受了点伤,喝药之后好了很多。”

    “赞美真一,没事就好。”帕兰德尔反复上下打量着卢修斯,生怕对方有伤瞒着自己不说,“情况如何了?”

    “我们焚烧了斥候的尸体,按理说应当不会留下什么线索才对。”卢修斯摇了摇头,事实上,在他们追赶车队的过程当中,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那是一种甚是阴毒的恶意。“我的建议是不能休息,黑森林是他们的主场,在和卡维洛斯的部队汇合之前我们不能有一丝侥幸之心。”

    “你说的对……”帕兰德尔表示理解。

    “首席,首席!”埃尔金好像发现了什么,他指向西南方树林的上空,大声呼喊着卢修斯,“西南方的丛林不对劲!”

    众人望去,心却凉了半截。

    在距离车队大约五公里的距离,鸟类不顾羽翼被雨水打湿,一边哀嚎着,一边大片大片地向着周围四散而逃,密集的树林就像是棋盘上被人一下扫开的棋子一般往左右两侧分开。

    有什么东西正朝着车队的方向快速移动着。

    “哞——!!!!”

    一声低沉,但气势极强的兽吼自丛林深处传来,紧接着,众人们便感受到了脚下的土地开始愈来愈强的发出不规律的震动。

    他们被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