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好疼啊……
剧痛蚕食着意识，耳畔传来支离破碎的声响。
“朝日！！！”
星川的呼喊带着罕见的颤音，记忆中她从没这样失态过，她最适合被自己气得咋咋呼呼的，然后反手给自己脑袋一拳了。
“坚持住！快喊我们的名字！！！”
山川的声音同样变了调。
好多血，满目的血......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进脖颈，原来这是她的血。
“h……ほ……”喉间溢出幼兽般的悲鸣，破碎的音节混着血沫呛在气管里。
视野里只剩破碎的霓虹灯光晃动着，眼皮像灌了铅似的，连痛觉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
一天前，东京。
叮铃铃～叮铃铃～
骨节分明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按在响动的手机上，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又缩回了被窝。
五分钟后，铃声再次响起。
松田阵平掀开被子，打着哈欠进了浴室。
再出来时，脸上挂着水珠，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踩着拖鞋走到衣柜前，拿出惯用的白衬衫和黑西装，随意抽了条领带穿戴整齐，往公寓外走去。
宿舍就在千代田区，走到警视厅十几分钟，深更半夜被叫回来也不算太折腾。
这不，昨晚他就熬了个大夜，处理了个杀人未遂的案子。
不知道为什么，东京这几年的犯罪率直线上升，明明之前读警校的时候虽然也频繁，但也不到两三天就有一场案子的地步。
走到日常去的便利店，他随意挑了个金枪鱼饭团，买了杯苦涩的黑咖啡，就靠在店门口的栏杆上，几口把饭团吞下去，就着咖啡冲服。
来到警视厅，刚巧在电梯口遇上佐藤美和子向他打招呼，他也礼貌挥了挥。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从地下车库上来的白鸟任三郎，他们走了进去。
“你们……一起来的？”
“刚才在门口遇上的。”松田阵平睨了他一眼，这家伙自从把赢来的玩偶服送给佐藤被拒绝后，盯得更严了。
但白鸟任三郎还是没有放下心。松田阵平虽然嘴毒，可那张脸往那一站，女警里人气高得离谱，还有人站他和佐藤的CP。他自己完全不觉得这俩能在一起，只是防狼之心不可无，万一哪天他突然开窍了……
松田阵平这下又白了他一眼，用脚趾想都能猜到这家伙在想些什么。
单恋中的男人啊，把谁都当做假想敌……
电梯门打开，三人走向办公室，来到自己的工位。
上班第一件事总是先摸鱼。
松田阵平打开Line，点进那个这段时间不知道翻了多少次的聊天框——空的。
自从12月7号那天他们加上好友之后，一条消息都没发过。就连前几天在米花百货碰见，也没有太多交流。
废话……那么尴尬的气氛，他上哪找话说。
——啊，好烦。
松田阵平把手机扔到桌面上，抓了抓脑袋。
路过的白鸟任三郎探头看了看，幸灾乐祸道，“这是怎么了，还有让我们松田警官抓耳挠腮的事儿？”
松田阵平冷哼一声，他才不跟败犬交流心得。
却听白鸟超级夸张地“咦——”了一声，“嚯哟，这个朝日小姐是谁呀？这么纠结，连第一条消息都发不出。”
瞬间竖起耳朵的同事A，悄悄使眼色的同事B……
空气里飘着八卦的味道。
闻名警视厅的超级池面，难道说——有情况了？！
对方不是佐藤警官！！
他们机会来了！
但有人欢喜有人愁——
怎么办？！上次的赌注他压了半个月的值班！松田和佐藤必须在一起！！
不过这些心理活动松田阵平是听不见的。
“……哈？”声音大得半个办公室都听得见。卷发警官上下扫了扫面前这个人模人样的同事，“白鸟，我的大学同学真的在神经内科工作，我也真的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白鸟任三郎深吸一口气，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可都听到了，‘朝日小姐’是谁啊？”佐藤美和子也闻到味道凑了上来，调侃道，“居然能让我们松田警官苦恼成这样，对方到底有多大的魅力啊？”
佐藤也对上了松田阵平那道莫名其妙的眼神。
“你们俩……这两天加班这么严重吗？”
两道眼刀同时飞过来，但松田阵平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给你们点提示，热带乐园的雪团王冠军。”
他翻出那天拍下的照片。
画面里，两个白色团子摞在一块儿，下面的那个被压得七荤八素，头套歪了，头发糊了一脸，上面的那个两只爪子按在他胸口，稳得像座塔。
“喂喂喂——”白鸟伸手就要抢夺他的手机，被松田阵平眼疾手快躲了过去。
甚至还看好戏似的勾起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这下想起来了吧？”
白鸟任三郎托着下巴，做思考状，“其实我没什么印象了，有更多的提示吗？”
松田阵平一时无言，这家伙这段时间是怎么了？上次也是想不起来……
他又开始翻相册，准备把当时在花车上拍下的，蹦来蹦去的小团子找出来给他看。
正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
佐藤美和子忽然大喊了一声，搜查一课齐刷刷看过来，她匆匆道歉，然后一把将手机从松田手里抽走。
那张照片差点就被滑过去了。
热带乐园的招牌在他们身后，昏暗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一顶纯金王冠歪歪斜斜地搁在银发少女头顶，松田阵平的手还搭在上面，指节微微蜷着，像是要收回又没舍得。
他右肩上的固定带在照片里不太显眼，但足够让人看出那个歪掉的王冠是怎么来的了。
“哇塞——！！”同事A忍不住凑过来，“难怪松田你小子心动，换我也喜欢啊！这银发，这侧脸，一看就是个大美人！”
“不……我不是……”
但他微弱的反驳，转瞬间就被围上来的同事们七嘴八舌盖过去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老实实交代！”
“是啊！快点交代，咱们还能当你的僚机！”
“松田，你也不想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成为别人的女朋友吧？”
他本能地想扒拉开这些人去外面透透风，但听到最后这些话，屁股却像焊在了椅子上。
于是他简单讲述了他们相识的过程。
听完描述，同事C热心道：“快！我教你！按我说的做！”
佐藤美和子半月眼：真的没问题吗？这些单身汉的指导。
她和白鸟对了对视线。
后者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咱们搜查一课，能脱单一个是一个。
而且，谁不想看松田阵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呢？这种男人陷在恋爱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有谁不好奇呢？有谁不想等着揶揄他呢？
嘿嘿——
在一众同事的指导下，松田阵平灵活地在屏幕上敲击着：
「后天有空吗？我休假。」
几分钟后，消息显示已读。
对方很快回复了。
「没空。」
整个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
完了。
没戏了。
松田这家伙，还没冒头的恋情，就这样迎来了大失败。
最近还是不要去招惹他了，没看见他身后散发的黑气都快凝成实质性的了吗？
嗡嗡。
对方连发三条消息，黑气突然停住了。
「图片」
「我现在在纽约。」
「叉腰.jpg」
“有戏！”同事B激动道，“她肯定是看你没回复才补充的！”
“对，她肯定是有些在乎你的！”同事C拍拍他的肩。
佐藤美和子作为在场唯一的女性，分析道，“对方可能是那种干脆利落的性格，‘没空’两个字只是陈述事实。”
白鸟也提出自己的看法，“而且还特意发了个表情包，让场面不这么尴尬。”
松田阵平点点头，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
唯独同事D痛心疾首，“松田你这家伙不行啊，怎么能只回个‘玩得开心，什么时候回来’呢？”
松田阵平投去疑惑的一眼。
见这个笨蛋同事在恋爱上一点经验都没有，同事D开始传授自己的秘籍，“你要让这位神尾小姐走到哪儿都惦记着你。比如让她给你带好吃的。这样她在纽约逛的时候看见什么都会想，这个你会不会喜欢，那个带回来你会不会高兴。这不就惦记上了吗？”
松田阵平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正要敲下，对面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不确定诶，最晚新年后吧。」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同事A半场开香槟，“松田你这家伙！命也太好了吧！！”
白鸟任三郎却很冷静，“你们说，这第二句是不是客套话呢？”
同事D立刻下命令，“快提醒这位小姐你还记得约定，然后装可怜。”
随即松田阵平敲下：
「行吧，看来我的大餐要等到年后了。」
「叹气.jpg」
“啊啊啊——松田你这家伙在干什么？！”
“你就不能换一种委婉的说法吗？这样好像在要饭！”
“对呀，显得你很抠诶。”
“哪怕你说这顿你请也好啊！”
同事D摇摇头，“事已至此，再挽回显得你特别刻意，也会给人家压力。但等你们出去吃饭的时候，你必须得积极主动结账，知道了吗？”
松田阵平抬了抬下巴，算是应了。
几十秒后，对方发了一个摸摸的表情包。
“好可爱啊这个表情包。”
“不要灰心松田，你还有戏。”
“她看起来并没有觉得你是要饭的叫花子。”
“来，松田，我教你一招顶级的恋爱大法——”同事D神秘兮兮地笑道，“欲擒故纵！所以现在，放下手机，不要再回复了。”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把手机翻了个面。
但其实，后来他手贱点开了无数次，一次都没敢回，只敢默默把那个“摸摸”的表情包存了下来。
当然，他听话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太忙了。
这一出闹剧之后，他就接到有人报案，在目暮警官的带领下着急忙慌赶到现场，发现是一出密室杀人。手法倒并不难，他很快就推理出了真相。
解决完案子已经快到中午了，他就顺便去附近的波洛咖啡厅吃午饭，照例点的咖喱饭，还遇上了毛利父女。
双方进行了友好的会面，聊天过程中他才知道，当初鬼冢教官说的枪法很准的警察，居然是毛利兰的父亲毛利小五郎。
世界可真小。
他还听了一嘴小八卦，毛利兰说她的青梅竹马，也就是工藤新一，今年一家都会在美国过年，他们还邀请了之前救他的那个女孩，其实也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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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但她早跟园子约好去参拜神社，也定了旅行计划，就婉拒了。
原来是工藤一家带神尾去的，松田阵平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结束午饭，他回到警视厅开始写上午案情的报告。
写了一半，又接到报警说米花町出现一起绑架案。
松田阵平：“……”
他只好披上外套赶到现场，没想到是场乌龙，现场只有一个被扎带捆住，表情扭曲的精神病。
起因是这名叫川口的男子，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生存技能科普，上面在教被扎带捆绑该怎么样自救，心血来潮的他想亲自实操一次，于是他封住了自己的嘴，费劲巴拉地把自己手脚都捆起来，开始一字一句的跟着教程解扎带。
结果信心满满的他没有站稳，在地上蛄蛹半天之后，发现倒地上之后根本就起不来。在把自家地板擦了五六遍之后，他终于察觉了不对劲。
因为一个小时前他刚炫完一瓶西梅汁，此刻肚子里早已翻江涌海，正在酝酿一场终极风暴，稍微动一下都有原地漏汤汁的风险，他只能像个无助的虫子，扭着出门求救。电梯里的其他住户发现这诡异一幕，当场吓懵，误以为他遭遇了绑架，连忙关门报了警。①
所有警官：“……”
米花町真是人才辈出。
忙碌的一天总是过得很快，晚上九点多，加完班写完报告，松田阵平拿起钥匙和手机，老样子在便利店买了份打折的便当，草草填饱着肚子。
一回到家，他先进浴室洗了个澡，又从冰箱里拿出罐啤酒，坐电梯往天台走。
天台的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
远处东京塔的红光在夜雾里发闷，底下车流声嗡嗡的。
东京可真大啊……纽约又是怎样的夜景呢？不过，有时差的话，现在那边应该是早上吧。
他掏出手机，找出那个熟悉的号码，单手快速地敲击着，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编辑好，发送给一个他永远不会再收到对方回信的人。
顿了顿，他想到些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Hagi，我好像……真的该谈场恋爱了。」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
追查什么的，骗骗别人得了。
等她回来，自己找一家好吃的餐厅补偿她吧。每次见面她都那副大惊失色的表情……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更好看。
第二天，他按部就班来到警视厅，正要进门，就被神色肃穆的目暮警官拉走。
说是有家银行已经被抢劫犯控制了，里面还有不少人质。
松田阵平揉了揉太阳穴，听到这话，他脑子里居然立刻就冒出个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好歹这次犯人知道抢银行，而不是便利店。
他们全副武装赶到现场，狙击手也已经就位。
犯人让他们准备好车和直升机，不然就撕票。
正当他们迫于压力不得不答应时候，局势发生了变化。
里面走出来个非常眼熟的黑皮少年，告诉他们自己发现犯人根本没打算释放人质，而是想混在人质中卷走所有的钱，所以他巧设连环计，挨个解决掉了所有抢劫犯。
对方看见松田阵平非常震惊，“松田警官，好久不见！！”
松田阵平挑眉：“你怎么会来东京？”
服部平次挠了挠后脑勺，“替我老妈过来办点事儿，得先来趟银行，没想到会遇到这群抢劫的。”
松田阵平一时无言，这么多年当警察，他也发现了侦探日常出门总是遇到案子，但从没想过这种风气已经延续到了国中生。
“——松田警官！”一道童声从服部平次身后响起，松田阵平顺着声音看过去，嘴角抽了抽。哟，又是个大熟人。
望月美奈子高兴地抱住了他的大腿，“又见面了松田警官！上次在杯户小学你就救过我，没想到这次你又来救我了！”
“杯户小学……？”松田阵平的声音卡了一下，“救你的……不是神尾小姐她们吗？”
“神尾小姐……”望月美奈子歪了歪头，“是谁？”
诶？
松田阵平怔住了，嘴里不自觉接道，“神尾朝日和神尾星川，之前杯户小学交易入学名额案子，你不是花了5日元委托她们陪你去找杉山对峙吗？”
“我根本不认识她们诶，明明是松田警官你陪我去的……”望月美奈子瞪大了眼睛，委屈道：“当时我在便利店遇见了你，就把事情全说了，第二天你就陪我去学校了。”
不对劲。
这件事情……不对劲。
松田阵平立马转身去找了佐藤美和子，她却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姓神尾的人。他提起前几天米花百货的案子，佐藤想了半天还是没印象，对朝日的记忆只停留在昨天同事起哄那会儿，还是他帮着提醒才勉强想起来的。
他又去问了白鸟任三郎，也是同样的情况。
寒意爬上了后背，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否是自己的记忆出错了。
可他拿出手机，这些聊天记录，这些照片都做不得假。
这种感觉……就好像北海道那次一样，只是比起记不得某个人的脸，现在连存在都忘记了。
北海道……
等等……
他又大步跑到服部平次面前，问他还记不记得当时领先他们的国中生和青年。
服部平次愣了愣，“诶，有青年吗？我就记得有个国中生诶。”
松田阵平喉咙发紧，他要赶紧回警视厅翻一翻笔录。
一个人的存在，就这么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被抹掉了。
那为什么偏偏他还记得？